白綾劫 - （24）這女人多虛偽

晨光初透，東曜一身鐵甲未卸，踏著寒露直闖東宮。鎧甲上的血漬已乾涸成鏽褐色，肩頭還沾著邊關的沙塵——他連夜疾馳三百里，卻在宮門處聽聞那個消息：

「太子妃昏厥金鑾殿，是凌修當著百官的面將她抱走的。」

「砰！」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TIX8Arlq

殿門被他一掌推開，驚得滿室宮娥齊齊跪伏。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0pc6vkeS

東曜站在門檻處，逆光中如一尊煞神。他沒看任何人，目光直接釘在床榻上——

蘇宵靜靜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一點硃砂痣還帶著些許顏色。她呼吸輕淺，睫毛卻不住顫動，顯然連昏睡中都不得安寧。

東曜的拳頭倏地攥緊，甲片刮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將軍恕罪！」掌事宮女顫聲叩首，「太子妃服過藥，太醫說……」

「太醫？」他冷笑一聲，突然反手一拳砸在床柱上。

「轟——！」

整張紫檀木榻震顫不已，案頭藥碗「咣當」翻倒，褐色的藥汁潑灑在錦被上，像一灘乾涸的血。

跪著的宮人們抖如篩糠。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將軍——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邊關煞神，此刻眼底竟翻湧著某種近乎暴戾的情緒。

「她連日批閱的奏章在哪？」東曜的聲音壓得極低。

一名小宮女戰戰兢兢指向書案。

東曜大步走去，抓起那疊堆積如山的奏本。最上方那份邊關軍報還沾著墨漬，顯然是她昏倒前正在批閱的。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

「北狄異動，請增兵三萬。」

「糧草不足，士卒啖雪。」

「東將軍親赴險地，身中流矢——」

最後一行被朱筆劃去，改成了「東將軍無恙」。

東曜的喉結滾了滾。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v4v4GXpO

他忽然想起上次回朝時，蘇宵倚在窗邊笑吟吟問他：「邊關的月亮，可比我這昭陽殿的圓？」當時他只當是句玩笑，現在才明白——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NGGV9ADO

她每夜批閱的，全是他的生死。

「你們就這麼看著她……」東曜猛地轉身，甲冑撞得案上筆架嘩啦作響，「看著她熬幹心血？！」

滿室死寂中，他突然伸手探向蘇宵額頭，又在即將觸碰時硬生生停住。指尖懸在那道細汗之上，微微發顫。

這雙手殺過多少人？護過多少城？

卻連碰一碰她的資格都沒有。

「……傻子。」

他最終只是輕輕扯平她被角，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拼命活著回來，不是為了看妳這樣糟蹋自己。」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凌修帶著御醫匆匆趕來，正撞見東曜俯身的一幕。

兩道視線在半空相撞，殺機迸濺。

東曜緩緩直起身，指尖還殘留著她枕邊沉水香的氣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退開一步，將床榻前的位置讓給御醫——

可那雙握慣刀劍的手，卻在袖中攥出了血。

紗簾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凌修的身影隱在陰影裡，像一柄入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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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東曜一拳砸裂床柱，看著那個在邊關以冷血著稱的殺神，此刻竟連指尖都在發顫。

看著戎朔跪在榻邊換冰帕時，手腕上還纏著昨夜被他劃傷的繃帶。看著魏辰沉默地立在窗邊，劍鞘上的秋山紋飾映著晨光——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ZN1b8nLk

多可笑。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8pZDjU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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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東宮，何時成了這些野狗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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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摩挲著袖中冰冷的匕首。這本是為蘇宵準備的，淬了見血封喉的毒。可現在他突然覺得，或許該把刀尖轉向這群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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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好好用過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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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曜沙啞的質問聲傳來，凌修指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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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紗簾縫隙，他看見那個鐵塔般的男人正捏著一本膳房記錄，紙頁在他掌中皺成扭曲的形狀。宮女們跪在地上抖得像落葉，有個膽小的已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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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將軍……太子妃總說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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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胃口？」東曜突然冷笑，鎧甲隨著呼吸發出危險的碰撞聲，「那這些硃砂批紅的奏章，是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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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無聲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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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個女人多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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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東曜摔了藥碗，褐色的藥汁濺在他玄鐵護腕上，像乾涸的血。 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qUpEl6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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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煎。」他咬著牙下令，「本將親自看著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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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忽然覺得呼吸不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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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東曜單膝跪在榻前，用從未對任何人用過的輕柔力道，托起蘇宵的後頸。看著戎朔熟練地試藥溫，彷彿早已做過千百回。看著魏辰默默遞來蜜餞，連去核的方向都朝著她慣用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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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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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敢比他還了解他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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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陷進掌心的疼痛讓凌修回神。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簾後站了太久，久到連袍角都沾上了蘇宵寢殿特有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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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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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欲走，卻聽見蘇宵在夢中囈語：「……北狄……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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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曜的背影明顯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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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也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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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東曜的鐵掌懸在半空，最終只是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那個在戰場上砍人頭顱如切菜的將軍，此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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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東曜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那些破事……有我扛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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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突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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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諷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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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心挑選的刺客成了她的狗，他誓死效忠的將軍做了她的盾，連他視為心腹大患的蘇赫，都甘願把半壁江山送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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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卻站在簾外像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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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內侍小心翼翼靠近，「要傳早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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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他淡淡道，「本宮的胃口……早被這滿屋子的忠犬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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