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09）你我便是死敵

子夜，燭火將蘇赫的身影拉得修長，投在牆上的地圖間，如一隻盤踞的獸。

他指尖劃過邊疆五郡，金釘在燭光下泛著血澤，最終停在都城西南——

「三司調兵令再拖七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內侍監已打點妥當，屆時御前印信自會『遺失』。」

黑衣幕僚單膝跪地：「京中南門守軍今晨已換成親衛四營，外人尚未察覺。」

蘇赫低笑，緩緩捲起袖口。燭光映照下，腕間一道猙獰傷痕尚未痊癒——那是凌王短刀留下的印記。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yKjYyJLI

「再傳信凌王。」他摩挲著傷疤，語調輕柔如情人絮語，「讓他的人從漕運潛入京畿，屆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qo9TF3Nn

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u8mfF1HW

「由宵兒引開東曜的目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D8ZrxBNl

幕僚呼吸微滯：「那日恰逢東氏祭祖，東曜必返書院行禮——」

「正是動手良機。」蘇赫忽然掐滅燭芯，黑暗中立時響起「喀」的機括聲。

地圖下方暗格彈開，露出疊密函。最上頭那封赫然蓋著東氏私印，字跡與東曜手書分毫不差。

「要讓龍椅上那位親眼看見——」他抽出一封染著茶漬的「舊信」，指尖撫過邊緣焦痕，「他最鋒利的劍，早已抵在自己喉間。」

幕僚額角沁汗：「若東曜反撲......」

「那就讓宵兒再下一劑猛藥。」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obBa9Goo

蘇赫忽然將整疊密函擲向案頭，紙張紛飛間，露出壓在最底層的一幅小像——

畫中蘇宵紅衣如火，正將匕首抵在東曜心口。

「這局棋裡......」他拾起象徵皇帝的玉雕龍棋，輕輕擱在妹妹畫像旁，「人人都以為自己是執子者。」

燭火倏地重燃，映亮他眼底瘋狂：

「殊不知，連龍都是我的棋子。」

【東府・密書房】

東曜指尖按著的那份密報邊緣，已被攥出猙獰的摺痕——蘇赫私調兵符的朱批，在燈下泛著血痂般的色澤。

「傳信右都御史，」他聲音嘶啞如刀刮鐵銹，「明日早朝彈劾蘇赫——」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aksfR7OV

「——東大人這般氣勢凌人，是要去殺誰呢？」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BvbxYpgJ

清泠女聲突然劃破死寂。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Wp2b4fDN

東曜猛然抬頭，只見蘇宵不知何時倚在門邊，素白羅裙外罩著玄色斗篷，宛如一縷月光穿透鐵幕。她指尖把玩著本該鎖在抽屜的鑰匙，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Qqrs4sYj

她怎麼進來的？！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idico1Uo

「你哥哥勾結凌王謀反。」他一把按住密函，骨節泛白，「這是叛國死罪。」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phMAcnJS

蘇宵緩步走近，裙裾掃過青磚，竟無半點聲響：「那我呢？」她突然伸手點在他心口，「你當初決定退婚時，用的又是哪條律法？」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yWUsBOwt

東曜呼吸一滯。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2kpzAilH

「那是為了保全妳…….」

那隻手順著他戰甲紋路滑下，最終按在案頭密報上：「你怕我受牽連？」她突然嗤笑，「可你從未問過，我究竟站在哪邊。」

東曜這才發現，她斗篷下竟穿著他們未完成的婚服內襯，金線鴛鴦在燭光下明明滅滅。

「你不是不能殺蘇赫......」她忽然貼近他耳畔，吐息如毒蛇信子，「你是怕殺了他，就再找不到理由見我。」

「噹！」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b18R2ip9

東曜腰間佩劍轟然落地。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lzSDcHlW

蘇宵退後兩步，玄色斗篷旋出決絕的弧度：「要彈劾便去。」她指尖一彈，鑰匙「叮」地落回他案前，「只是從今往後——」

月光從她身後湧入，將身影拉成一道鋒利的剪影：

「你我便是死敵。」

東曜僵立原地，看著地上散落的密報被穿堂風捲起，如冥紙飄搖。

她竟連證據都不屑毀去......

這一刻他才驚覺——

自己早被將死。

不是敗在權謀，而是輸給那雙從未真正看透的眼。

【御書房】

皇帝指尖摩挲著白瓷茶盞，盞底在紫檀案几上刮出細微的聲響。燭火將他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另一側被窗外曙光映得如同冷玉。 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0cPKfsWu

「鎮邊侯近來……」他突然鬆手，茶盞「喀」地一聲落在奏章上，「動作頗多啊。」

東曜單膝跪在丹墀陰影處，玄色官袍下襬浸透晨露，在金磚上洇出深色痕跡。

「臣，」喉結滾了滾，「無半句妄行。」

「啪！」

一疊密摺被扔到東曜跟前。紙張散開時，他瞳孔驟縮——

蘇赫的筆跡！

那些刻意模仿他口吻的密報，字裡行間都是「邊關異動」「軍符私調」的罪名。最致命的是末尾那方朱印，赫然是凌王府的暗記。

皇帝忽然輕笑，拾起最上頭那本奏摺，當著東曜的面鬆手。紙頁飄進銅爐，火舌「轟」地竄起，將「東曜」二字燒成灰燼。

「你退下吧。」

這句輕飄飄的驅逐，比任何怒斥都可怕。

東曜叩首時，瞥見自己映在金磚上的倒影——

像極了一柄被扔進熔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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