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17）不能憐憫

幾日後，蘇宵總算能勉強靠坐在床頭，可稍稍一動，腰間便傳來尖銳的疼痛。

今日是她十八歲生辰。

往年這時候，她早溜出府去，混在市集人潮裡，穿著粗布衣裳，買糖糕、看雜耍，像隻自由的小雀。如今卻只能盯著床幔上繡的飛鳥走獸，一隻隻數過去……

吱呀——

門被推開，凌修一身錦衣玉帶，大搖大擺地踏入內室，彷彿進的是自家後院。

蘇宵沒回頭——也回不了。她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盯著床幔上最後一隻未數完的鶴。

「蘇宵。」

他的聲音比往常軟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

「嗯？世子殿下？」她依舊望著那隻鶴，語氣平靜，「抱歉……轉不過去……」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3r9OEJoe

「就這樣說。」

他徑自走到她床邊，卻沒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蒼白的側臉。

「世子殿下……找我有事？」

「來看看妳。」他頓了頓，「……可有好些？」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TFEy4dBm

「多謝世子殿下關心。」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DLp0qnmE

一陣沉默。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6cty5wo4

凌修忽然冷笑：「妳哥前幾日不是放話，說本王跪著也得娶妳？」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HAtOooOm

蘇宵終於笑了，可笑意未達眼底：「世子殿下說笑了……那不過是兄長護短的玩笑話。」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MfeBgpz7

她依舊沒看他，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被角。

「那妳——」凌修的指尖還抵在她腕間，聲音突然低得像是怕驚醒什麼，「——可曾悅慕過本王？」

蘇宵盯著泥人褪色的衣角，喉嚨像是被那日逆龍寨的毒鏢再度刺穿。

說沒有？她這個連起身行禮都做不到的殘廢，憑什麼拒絕當朝世子？

說有？這般施捨般的憐憫，比傷口更深地剜著她的骨頭。

「我……」

「哈……」凌修突然輕笑出聲，「本王只是想說——」他故意拖長語調，「特別喜歡妳做的膳食。」

燭火映著他側臉，將那抹不自在照得無所遁形。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kWpoaxz3

「等妳好了，再做給本王嚐嚐。」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aOc9V9sU

蘇宵眨了眨眼，突然「噗哧」笑出聲：「哈哈哈……世子殿下剛才害我差點想說——」她歪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不如直接賜死比較痛快呢！」

她笑得眼淚都沁出來，彷彿方才的窒息感從未存在。

——這算什麼選擇題啊？

——還不如讓她死在逆龍寨的暗器下來得乾脆。

凌修盯著她笑出淚花的眼角，突然伸手彈了下她額頭：「想得美。」他起身時蟒袍掠過藥碗，「妳若死了——」

「誰來給本王試新廚子的手藝？」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BAFm0e6J

凌修神情微僵，薄唇緊抿。

他看得出她的痛，她的委屈，也知道她那句「直接賜死」說得像笑話，卻字字剜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殘忍得可笑。

他只是想知道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他，卻忘了她連命都快沒了，還得顧及他的情緒。

——「可曾悅慕過本王嗎？」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MjlUvr2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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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他的五臟六腑。不是因為她沒有回答，而是因為她的沉默裡，藏著比拒絕更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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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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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她眼底閃過的屈辱，看見她指尖掐進掌心的痛楚，甚至看見那一瞬——她真的寧可死，也不願被他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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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凌修突然低笑出聲，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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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凌王世子，竟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用這種方式逼她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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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控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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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想聽她親口說一句「喜歡」，哪怕只是敷衍，哪怕只是謊言。

凌修指節抵著冰冷濕滑的磚牆，突然狠狠一拳砸下去——

砰！

骨節迸裂的疼痛遠不及心頭萬一。

是愛看她系著圍裙在灶前忙活，明明怕的要命還要跟他討價還價的模樣？

還是她總敢在他震怒時，遞上一碟桂花糕說「殿下先消消氣」的膽量？

可如今——

他親手把那個驕傲靈動的姑娘，逼得在床榻間露出最狼狽的姿態。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4iAxsqL8

「……對不起。」

這三個字含在舌尖，混著血銹味，終究沒能說出口，堂堂世子連道歉都不敢當面對她說。

——————

「皮外傷結痂了。」戎朔指尖輕點她腰間新生的嫩肉，雪白紗布上最後一抹血痕也終于褪去。

蘇宵盯著帳頂繡的雲紋，嘴角扯出個笑：「多謝戎大夫。」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3Gx5NIOv

戎朔收著藥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0g2gAxxP

上月這時辰，這姑娘還挽著袖子在難民棚裡施粥，米粒黏在髮梢也渾然不覺。如今卻連抬手攏髮都要忍著顫…… 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vuMomHNo

——不能憐憫。

他忽然掐緊掌心銀針。

醫者最懂，此刻哪怕一絲嘆息，落在病人耳裡都會被碾碎成鋒利的羞辱。於是他只是如常遞過藥碗：「新方子加了甘草，不苦。」

蘇宵接過碗時，指尖相觸的溫度恰到好處——不冷不熱，像他永遠妥帖的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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