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16）誰敢不要我

幾日後

蘇宵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在朦朧中睜開雙眼。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myT2n7rE

視線模糊間，她看見哥哥憔悴的面容——那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亂著，朝服未換，眼底佈滿血絲。

「哥……？」她試圖撐起身子，卻在瞬間被劇痛擊垮。

——不對勁。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VWiwaClD

那日回府時，傷口雖痛，卻不至於如此撕心裂肺。她下意識摸向腰間，指尖觸到一片溫熱濡濕。

血。

「別動！」蘇赫聲音嘶啞，一把按住她肩膀，「傷口裂了……來人！快叫大夫！」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iRtwlIfr

蘇宵茫然看著兄長驚慌的模樣。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赫——那個在朝堂上談笑間讓政敵灰飛煙滅的蘇大人，此刻手指竟抖得解不開藥箱鎖扣。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vXziOlgi

「為什麼……」她疼得倒抽冷氣，「那天明明沒這麼痛……」

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惶惑。那個總是笑著說「睡一覺就好」的姑娘，此刻眼中竟浮現孩子般的無助。

蘇赫心頭劇震。

他忽然明白——那日她是靠著一口氣硬撐回府，如今鬆懈下來，所有痛楚才排山倒海般反噬。

他看著妹妹困惑的眼神，突然明白過來——這傻丫頭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這幾日她數次徘徊鬼門關。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CnrKRFql

更不知道……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EhneEfVO

戎朔那句「可能無法行走」的診斷。

蘇宵一動不敢動，瞪著天花板，冷汗順著額角滴落，她不是怕痛——她怕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唉……那麼嚴重啊……」蘇宵輕輕嘆息，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殘燭，「是老天爺對我的處罰吧……太自私的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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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閉上眼，疼痛與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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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她彷彿看見戎朔跪在床邊，指尖銀光閃爍，熟練地替她止血。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竟滿是焦灼——他明明該在宮中當值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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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唐的是，她似乎還瞥見凌修站在屏風旁，那張慣常冷峻的臉龐上，竟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慌亂。他手裡還捏著她平日最愛吃的蜜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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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出現幻覺了？」她低喃，唇角勉強扯出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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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啊，怎麼可能為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可是那個總愛偷懶、總嫌麻煩的蘇家大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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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宵重傷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京城的輿論瞬間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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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蘇家那位大小姐——」茶樓裡，有人壓低聲音，「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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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龍寨的毒，哪那麼容易解？」另一人搖頭，「可惜了，雖說懶散了點，但好歹是蘇家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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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子弟們也開始竊竊私語。那些曾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公子哥，如今竟紛紛「惋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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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多與她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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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呢？明明前陣子還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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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曜親自登門探病，帶來了書院師生折的千紙鶴。可蘇宵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只是來確認傳言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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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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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氣色不錯啊？」某位世家夫人假惺惺地湊近，目光卻直往她腰間的傷處瞟，「聽說傷了筋骨？哎喲，這將來可怎麼議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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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宵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聞言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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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他們眼裡，她的生死不過是場熱鬧。

——————

「哥——我餓。」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BUnPDvIV

蘇宵像隻雛鳥般張著嘴，懶洋洋地躺在軟榻上。她腰間的傷讓她連翻身都困難，整日只能飯來張口、茶來伸手，活像個精緻的廢人。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S7qL4aH6

蘇赫正批著公文，聞言頭也不抬，卻準確地將一塊桂花糕拋進她嘴裡：「吃慢點，別噎著我家的『千金』。」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AstkWh6n

「什麼千金，現在是『千斤』吧？」蘇宵鼓著腮幫子嘟囔，「躺得骨頭都重了。」

「那正好。」蘇赫擱下筆，忽然伸手捏她臉頰，「胖點好，省得有人跟哥搶。」

蘇宵瞪大眼：「誰敢不要我？」

「就是。」蘇赫挑眉，眼底閃過促狹，「就算是凌修那小子——」他故意拉長音調，「也得跪著求娶。」

「哥，真的是夠了。」蘇宵翻了個白眼，指尖無意識地揪著錦被邊緣，「就算我好手好腳，凌世子也不可能娶我的。」

她突然話鋒一轉：「對了，魏辰呢？」

蘇赫執茶的手一頓。

——要怎麼說？說那個總是溫潤如玉的小師弟，如今將自己鎖在魏府練武場，日夜瘋魔般練劍，直到十指血肉模糊也不肯停？說他每夜跪在祠堂，對著秋山門方向一遍遍刻「罪」字？

「他……」蘇赫喉結滾了滾。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17EIhbeK

「他……？」蘇宵望向天花板，語調突然輕了下來，「算了，他沒事就好。」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EWdpqm73

她的聲音像飄在空中的蒲公英，明明該是輕快的，卻透著某種了然的寂寥。 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D6g0XF5g

畢竟是我自己選擇擋在前頭的。

魏府練武場，魏辰正看著戎朔送來的診書恰好被風吹開，露出「創傷癔症」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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