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攬風過舊巷 - 第二十四章魂兒圃

沈青禾藏身於巨大的水彩冰晶之後，透過半透明的裂縫，望向眼前深淵般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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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預想中的屍山血海，沒有血腥的腐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水彩暈染出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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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洞底部，是一片柔和卻又詭譎的淡紫色泥沼，色澤流動，像是顏料未乾的畫布。數不清的「影團」，如被揉皺的黑色紙團，又像墨汁在水中緩慢散開的痕跡，靜靜地漂浮在泥沼之上。它們不具形體，卻隱約透出一種極度稀薄的、幾乎要消散的「人」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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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手。那是腳。那是曾經被擁抱過的、被遺忘的少女們的「靈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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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影團都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無聲地朝著坑洞中央匯聚。而那中心，赫然生長著一株前所未見的巨型暮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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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再是尋常的模樣。它的花瓣層層疊疊，巨大而半透明，如同用宣紙繪出的花朵。每一片花瓣的脈絡裡，都流著淡紅色的光，像是吸收了無數生命的精華。它的根莖則像無數條延伸的畫筆，浸潤在紫色的泥沼中，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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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影團，在接近巨型暮音草的瞬間，便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附，然後像畫中的顏色被花瓣「吞噬」。它們緩緩融入花朵的脈絡，讓流動的光芒更盛一分。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無聲的、儀式性的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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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的喉嚨發緊，眼中血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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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魂魄。 歷代被「斷一人」的妹妹們，她們的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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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死亡。那就是「被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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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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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洞中，那熟悉的、悠長的歌聲再度響起。這回，沈青禾聽懂了。那不是母親的歌，不是幻象的誘惑。那是暮音草本身發出的聲音。它在歌唱，在快樂，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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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巨型暮音草的中央，花蕊深處，一個淡藍色的光團正在緩緩成形。它比周圍的影團更凝實、更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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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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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聲像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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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的妹妹就要成了。如此純粹的魂魄，是千年難遇的祭品。有了她，我將能徹底掙脫這泥沼，重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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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碎。 那個淡藍色的光團，她認得。那是青䇛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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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青䇛的靈魂在掙扎，那淡藍色的光團不停閃爍，像是還在努力抗拒被吞噬的命運，然而巨型暮音草的力量太過龐大，青䇛的光芒正在逐漸被吸取，變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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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沈青禾猛地衝出藏身處，然而她的腳步卻像踩進了未乾的水彩，變得沉重而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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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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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沖向泥沼邊緣，右手手背的暮音草命印在瘋狂地跳動，花瓣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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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醜惡的、寄生的東西！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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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水彩的世界裡被吸收，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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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暮音草輕輕搖晃，花瓣間流動的光芒變得更加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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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憑你們沈家的愚蠢啊……憑你們姊妹之間，那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愛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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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歌聲」充滿了嘲諷，像是能看透沈青禾最深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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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你妹妹的魂魄煉成，我將更強大。屆時，這個世界將徹底成為我的畫布，而你們沈家姊妹，將永遠成為我最美麗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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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瞪大了雙眼，看著青䇛的魂魄被一點點吸走，她的心被無盡的恨意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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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去分辨這是夢還是現實，不再去思考什麼家族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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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她要毀了這朵花。她要將它撕碎，讓它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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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沈青青禾曾經承諾的「守護」，化作了最純粹的「毀滅」慾望。她的手緊緊握拳，指甲刺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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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瓣暮音草，在恨意中，燃燒著，發出熾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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