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五十九章真實的記憶

　　經過一番簡單的包紮，和己的面容也恢復了血色。

　　儘管雙腿的傷讓她依然無法正常行動，但至少一些基本的走路、彎腰已經可以做到了。

　　「謝謝妳～」和己轉了轉剛綁完繃帶的胳膊，重獲活動能力令她很是興奮。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看向面前拿著急救箱忙忙碌碌的女孩，笑容可掬地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歪著頭，眨了眨呆萌的大眼睛，貌似不明白和己在說什麼。

　　「名前は何ですか？」

　　「What's your name?」

　　似乎是最後一句讓女孩聽懂了，她用軟糯的音調回答道，「Flortty.」

　　「Flortty?」和己重複了一遍，見女孩雀躍地點著頭，感覺心要被融化了，忍不住伸出手想撫摸一下她的頭髮。

　　她從來沒見過有天藍色的頭髮，先不說那是天生的還是染的，一看就很柔順，很好摸。

　　在手即將碰到女孩頭頂的一剎那，女孩卻立刻向後退了一步，躲開和己的手掌。

　　「好啊，竟然想逃跑？看招！」和己也不惱，壞笑著蓄起雙手，作勢要將女孩抓住。女孩則一邊嘻笑著逃開。

　　和己的腿還沒完全好，所以她沒有追上去，只是很配合地發出了反派失敗般的哀嚎。女孩也被此逗樂，跟著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看著這幅和樂融融的畫面，一旁的時臣也隨之露出微笑。可還是輕輕拍了拍和己的肩膀，提醒道，「等下就要走了，做好準備。」

　　和己聞言，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在此刻哈無、和韻和弦音都不知去向的當下，他們應該繼續努力尋找其他人的下落。尤其在克勞因疑似死亡的情況下，應當把握時機實施調查，找機會與大家會合，然後趕緊逃離費提斯這座詭異又危險的城市。

　　可女孩那副天真活潑的模樣，真有些令人流連。尤其是待在她旁邊時，或許是幻覺，但總讓人感覺很舒服。

　　抬頭望向時鐘，時針已指到接近傍晚的五點。和己倚著時臣伸來的手臂，緩慢地站起身。

　　女孩見兩人離座，知道他們要走了，於是不捨地揮了揮手，一邊小跑到玄關前幫他們把門打開。

　　走到門前，和己轉頭向女孩點頭致謝，接著踏出腳步，準備離開這方短暫的休息處。

　　——然後，兩道匆忙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兩人轉頭看向來者，同時發出了訝異的驚呼聲。

　　「哈……」

　　話還沒說完，只感覺到一陣風從兩人身前掠過，徑直衝向哈無身旁的那位紅髮女人。

　　「Sorella!」

　　……

　　時間回到不久前。

　　哈無剛解決完實力不怎麼樣，但惱人度無人能及的克勞因，又見到那個疑似被敵人控制的叛徒，心情很是焦躁。

　　克勞因是實驗室的人，和自己有著恩怨，本就終有一戰。

　　可妳一個被官方養著的異能者、輕易被敵人控制的警察、朝秦暮楚的叛徒，有什麼資格跟我過招？

　　妳不會以為我受傷了妳就能打得過我吧？

　　於是毫不猶豫喚出大劍，單手握柄，劍鋒直指亞諾。

　　象徵「憤怒」的血色巨劍，此刻是貨真價實地「憤怒」了。

　　見對方率先掏出武器，亞諾亦將槍口對準哈無，同時抽出警棍，擺出一副準備戰鬥的架勢。

　　可她的異能本就是輔助居多，沒有什麼為打架而生的機制。又怎麼打得過手握八罪惡權，出身於實驗室實驗體的哈無呢？

　　當時，她朝著哈無連開數槍，藉著後者將大劍橫握，以抵擋子彈的空隙，一根警棍正準備砸上哈無的腦袋。

　　然後，就遭到了哈無的零幀起手。

　　並非是直接舉劍砍死，而是發動了異能，「八罪之三，憤怒欲加之罪。」

　　原因無他，儘管哈無對於亞諾的到來非常煩躁，卻依然保持著冷靜思考。很快，她就想到了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亞諾要背叛？」

　　首先最大的一個前提是，亞諾百分之百是一個真人，而非實驗室出來的實驗品。

　　早在出發前，永夜就曾把亞諾從小到大所有的歷程都給扒了出來，一乾二淨。

　　內容不僅正常，而且合理。

　　例如她現在的職業：警察，源自於對那位抓走自己父親，阻止其家暴的女警；例如她的交友圈，由於正義感太強，幾乎都是跟她一樣的警察或者合作過的律師；例如她的女兒芙洛媞，是因為恰好目睹了芙洛媞被孤兒院的其他小孩霸凌，才一瞬間失去了理智，再清醒時已經辦好了收養手續。

　　永夜對她的評價：富有正義感、一板一眼、滿腔熱血卻沒有權力。

　　由此可得，對方雖然有時可能有些不知變通，但三觀簡直正得令人髮指。

　　並且據弦音所說，當時就是亞諾將她從克勞因的眼皮下救走。且不論己方是否做了什麼令她感到憤慨的事，單純以從克勞因手中救走弦音這個舉動來看，她就不可能和克勞因處於同一陣線。

　　因為在她的字典裡，沒有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無論是任何人，只要踩到了她心中正義的那條底線，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標為「敵人」，然後痛打一頓。

　　雖然不一定打得過就是了。

　　而這種種推斷都表明，亞諾不一定是孤兒院的盟友，但更不可能成為實驗室的鷹犬。

　　那她到底為什麼要背叛孤兒院呢？

　　哈無想不出來，所以她選擇直接開。

　　一般來說，哈無只會挖掘對方慾望較高漲時那一段時間的記憶——因為比較簡單。

　　然而其實只要當時存在慾望，哈無就可以探查其記憶。

　　而慾望無處不在，所以哈無實際上有能力探查一個人一輩子裡全部的記憶！

　　儘管會耗費較多精神，但這是值得的。

　　只因現在她迫切需要知道一切的始末，包括亞諾背叛的原因，還有關於其他隊友們去向的線索。

　　兩面三刀是吧？助紂為虐是吧？我把妳記憶一開妳不就炸了？

　　可當面前的亞諾失神昏倒，潮水般的記憶湧入哈無腦海後，她卻陡然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的，是一段完全不同的記憶。

　　……

　　亞諾甫一醒來，剛睜開眼，便見那個惡魔般的少女正坐在自己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反射地想要掏出手槍，卻是一陣火辣的劇痛從手腕上傳來。亞諾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少女反綁在了背後，雙腿亦是相同待遇。

　　「放開我！妳……」亞諾四肢俱被控制，只能咬牙切齒地大罵道，「妳這個走狗！人渣！混……」

　　第三句髒話還沒說完，亞諾突然感覺道頸上一涼，冰冷的劍刃貼上自己的肌膚。

　　哈無沉著臉，靠近亞諾的臉龐問道，「妳在哪裡見過我？」

　　兩人的距離很近，亞諾幾乎能看見哈無眼中蔓延的血絲。

　　嚥了一口口水，亞諾一邊努力止住心中不停湧出的恐懼，一邊張口結舌道，「孤、孤兒院，費提斯孤兒院。」

　　哈無微微頷首，又問道，「我當時在做什麼？」

　　雖然她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但她必須先跟亞諾解開誤會。畢竟對方可還跟蒂亞的去向有些許關連，不能讓兩人的關係太僵。

　　「妳在……」亞諾停頓了一下。雖然剛才她有一點喪失理智，但現在也恢復過來了。她能夠察覺哈無的語氣中沒有敵意，於是暫時壓抑住心中的憤怒，乖乖回答道，「妳正在舉著一把大劍亂揮。」

　　哈無又問了下一個問題，「我當時的衣服有什麼特徵？」

　　「衣服……」亞諾思考片刻，將視線轉回哈無身上，突然驚呼一聲，「……啊！」

　　——她還記得，當時在孤兒院裡狂揮亂舞的那個少女，其漆黑的洋裝上潑滿了鮮血，被完全染成了緋色。

　　可現在面前的哈無，儘管全身上下也是滿目瘡痍，距離「全身浴血」可還有一大段不短的距離。

　　雖然衣服可以洗、可以換，但血液乾涸的程度是騙不了人的。哈無此刻的洋裝上，除了一部分是由於方才與克勞因的戰鬥而留下以外，大多都能看出是幾個小時前沾上的。可幾個小時前正是亞諾在孤兒院看見「哈無」的時間！

　　知道亞諾終於察覺到了，哈無點了點頭，「對，那個不是我。」

　　亞諾抿著唇，又上下打量了哈無好幾眼後，嘆了一口氣，將自己視角的經歷全盤托出。

　　她早上剛去看完精神科醫生，接著去警局前日行一善，救走了一個白髮的少女，知道了一些跟自己失憶有關的事情。然後又看見警局門口劈下一道巨大卻無聲的雷霆，於是和少女一起去現場調查。

　　沒想到中途遇到了一大堆阻礙，害她不得不費了許多時間才到達現場。結果剛調查了沒多久，就出現了一群詭異的傀儡追殺自己，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藉由變成昆蟲逃出生天後，不知怎麼的，她就來到了費提斯孤兒院門前。正巧聽到裡面傳來女孩的啜泣聲，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走了進去。

　　接著，就是哈無在裡面發癲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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