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十一章妳們這樣做徵信社知道嗎？

　　隔天早上，天才矇矇亮，弦音便頂著一副黑眼圈從臥室幽幽走出。

　　無他，只因昨晚她在問完問題後回到房間時，才想起了那幾箱還被她遺忘在樓下玄關的紙箱。又不好再請和韻幫忙，於是便獨自下樓，想嘗試用異能把紙箱送進自己房間。

　　把東西運好後，她才發覺，這整間寬敞明亮的臥室現在已經完全是自己的了，從未崛起過的布置欲熊熊燃燒。

　　於是弦音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裝飾」自己的新窩，先是把床單、被單、枕頭套等全都換成粉紅色的，接著充分利用了房間本身提供的架子，把自己一疊疊的小說、漫畫和立牌按照系列排好（不能被人看到的都收在床頭櫃）。

　　看著整齊排好的一大櫃書，弦音腦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不是很窮嗎？怎麼還有閒錢來買這些東西啊。

　　弦音稍微反省了一下，最終斷定自己是被奪舍了，才會下單這些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東西。

　　而當她做完這一切時，已經凌晨一點了。

　　於是她又捧著自己完全沒有興趣的百合小說津津有味地看了三個小時，直到看見窗外旭日東升時才猛然驚覺。

　　於是現在，早上八點，她感覺快要猝死了。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弦音的身體已經委靡不振，卻依舊精神飽滿。

　　弦音飛快地下了樓，和韻正站在一樓的咖啡機旁操作著什麼，身上只穿著一襲淡灰色的浴袍，一頭漆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背後，似乎剛淋過一次浴。

　　「早～啊……」弦音剛舉起的手停在半空中，雙眼頓時就睜大了。

　　「早……」和韻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轉過頭，卻見一雙緋紅的瞳孔，正如餓虎撲羊般盯著自己。

　　「……欸？」

　　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還迷迷糊糊的和韻瞬間清醒。

　　「我、我警告妳，別靠近我。」和韻一邊後退，一邊又抓緊了浴袍的領口，卻依然嘗試維持著平靜的嗓音。

　　弦音嚥下一口口水，熱烈的眼神很快被壓下，「……嗯。冰箱的東西我可以用嗎？」

　　和韻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見對方的問題竟然如此正經，愣了兩秒。

　　還沒等和韻回答，弦音便徑直上前打開了冰箱，拿出了一罐草莓果醬，又從旁邊的櫃子裡找到了吐司。沒管在一旁呆愣著的和韻，自己就擅自開始做早餐了。

　　和韻看著弦音將吐司片放進烤麵包機、接著塗上果醬、放在盤子上，最後還熟練地從冰箱裡找出了一瓶果汁給自己倒好，接著將它和放著吐司的盤子一起移動到餐桌上開動……不由得有些恍惚。

　　——原來，她也可以這麼「正常」的嗎？

　　和韻又開始懷疑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不對，這一定是為了讓我戒備鬆懈的策略，絕不能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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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一整個早餐，和韻都坐在弦音的對面，雙手撐著頭，仔細且嚴肅地端詳著弦音吃早餐。

　　看得弦音都有些不自在。

　　「咳咳。」弦音站起身，將餐具放進水槽，「要一起去嗎？」

　　「什麼？」和韻也若無其事地說。

　　「去上班啊？」弦音轉過頭，疑惑的看了看和韻。

　　「喔，我今天休假。」和韻好像鬆了一口氣，抬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弦音用一種「妳覺得我信不信」的眼神審視著和韻，和韻不語，只是一昧地顫抖。

　　也不知道為什麼，即使這個白髮少女的身高實際上比自己還要矮——資訊是哈無告訴她的，她當然沒膽親自去量——自己卻總是有一種森林裡的小白兔被獵人盯上的感覺。

　　而且獵人似乎還是個獸控。

　　對，和韻基本上已經斷定弦音不是想殺她，就是想上她。就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還沒動手。

　　這就是所謂的核威懾吧？和韻瑟瑟發抖。

　　這些內心戲弦音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要是她再這樣直（騷）球（擾）下去，先不說自己還能不能留在孤兒院，和韻怕是要先動心了。

　　動殺心。

　　理論上，和韻的異能是絕對可以透過「平均自己和某物品兩者與織女星的間距」這種方式把自己丟到外太空從此放棄思考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她至今沒有這麼做，但弦音完全不想把對方的潛能逼出來自尋死路。

　　弦音不動聲色地瞥了和韻一眼，隨即輕道：「我出門了」，便離開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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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兒院」表面上的店面是在市區的鬧街，左邊是寵物禮儀社，右邊是麻將用具店（已倒閉）。相較這三間店鋪，街上的其他店都可以說是門庭若市。

　　原先弦音還不理解為什麼，但當她看見招牌上那雷打不動的「孤兒院」三個大字後，突然理解了什麼。

　　——看來我們的院長，是真的不會取名字啊。

　　把徵信社取名叫孤兒院，能有生意才有鬼了。

　　弦音思索片刻，還是走進了店裡。畢竟雖然有客人來的機率微乎其微，那她也不可能翹班嘛。

　　弦音走進自動門，卻見這所謂的「徵信社」除了一個還算正常的櫃檯外，根本沒有一樣徵信社應有的東西。甚至開門見山的就是一團團放在地毯上的懶骨頭，還有三個人正慵懶地躺在上面。

　　尤其三人中間的空地上似乎還放著幾張紙卡，弦音仔細一看，上面似乎還寫著幾個字。

　　「Joker……你們為什麼在這裡玩撲克牌啊！」

　　「嗯？」其中一個女人轉過頭問，「怎麼了？」

　　「什麼叫『怎麼了』啊！妳們要演徵信社也演得像一點好不好！」

　　「欸？妳是……」那個女人一敲額頭，恍然大悟地喊道，「弦音！對吧？」

　　「誰啊？和己。」另一個在玩牌的青年也轉過頭來望向弦音——是弦音沒見過的面孔。

　　「就是我和你說過的那個新人啊！把和韻打自閉的那個……」

　　「重點不是這個吧！」弦音見話題被硬轉，連忙大叫，「你們在工作的時候玩牌，院長都沒有意見嗎？」

　　聞言，第三個人緩緩轉過頭來。

　　「我沒意見。」千弈平靜地說。

　　「你們……不是徵信社嗎！？」

　　「不要在意那種細節啦。」和己嬉皮笑臉地站起身，走到弦音面前伸出了手，「妳是來參觀店面的吧？跟我來。」

　　接著還沒等弦音握住她的手，便轉身向屋裡走去，引得弦音連忙跟上。

　　「這裡呢，雖然名義上是徵信社，但其實基本上沒什麼委託啦。畢竟院長取的那個爛名字……所以呢，雖然規定每天都要有人值班，但其實大家都是來這裡混時間的啦。」和己一邊往裡走，一邊嘴巴就沒停過。弦音覺得她有點像女版的亦懸，不過會給人回答的時間。

　　「這邊是茶水間……對，院長對茶水間非常的執著。雖然妳可能看不太出來，但這裡原本真的只是普通的茶水間。這個麻將桌、跑步機、點歌機……對，大部分都是朔霖帶來的，我是不知道他有沒有付錢啦……」

　　——喂喂，沒付錢就麻煩大了吧。

　　弦音在心中無聲的吶喊著，但因為槽點太多實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和己倒是沒有在意弦音逐漸僵硬的面部表情，眼中都是對介紹的渴望。

　　「平常大家都會在這做自己想做的事……啊，早安～哈無！」

　　坐在茶水間深處一把被鋪上紅毯的竹椅上的少女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妳在帶江弦音參觀嗎？」哈無放下茶杯，輕描淡寫地問道。

　　聽到「江弦音」這三個字，哈無的椅子後頭立刻探出了一顆頭，警惕似地瞪著門口的弦音。在看見和己也在她身邊時又將眉頭舒展開來，默默藏回哈無背後。

　　「怎麼了？蒂亞～」和己不顧背後弦音的阻攔，舉手就對蒂亞打了個招呼，「我們想和哈無聊一下……」

　　下一秒，面前的門框下彷彿長出了一株株新芽，接著快速生長，壯碩的枝椏迅速將大門擋得密不透風。

　　弦音：……

　　她猜到了。

　　倒是和己，似乎完全沒把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轉身又領著弦音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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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也有徵信社該有的檔案室啦～這裡面……吶，就是這啦！」和己帶著弦音推開了一扇新的門，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書櫃。

　　兩人走進檔案室，弦音心中對這間「徵信社」的成見也逐漸消失。

　　原來他們也是有在好好做義務的嗎……？弦音正想著，隨即拿起了一本書。

　　「……」

　　——喂，這放的不是漫畫書嗎！？妳們徵信社的都習慣把圖書室叫成檔案室嗎！

　　「啊，當然還有……」

　　在這整棟建築物參觀了一圈，弦音愣是沒看到任何一個和「徵信社」有關的房間。

　　「怎麼樣？」和己關上最後一道門，雙手叉腰，好似在對著弦音炫耀，「是合格的徵信社吧？」

　　「……」

　　啊，對，是是是，照你們這樣講，我住的地方豈不是白玉京。

　　「……妳們這樣裝潢，真正的徵信社知道嗎？」弦音表情複雜地問。

　　「怎麼了？」和己轉過頭，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她一頭赤褐的捲髮上肆意舞動；笑容可掬，好似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

　　看著對方天真無邪的模樣，弦音打好的三萬字吐槽稿瞬間夭折。

　　「……沒什麼。」

　　——完全說不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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