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熄滅之後，四周陷入沉默。Ishmael 渾身顫抖，眼前的高塔緩緩抬升，階梯像骨骼般自動延展，帶他一路向上。沒有選擇，沒有岔口，他只能順著階梯，被迫登頂。
呼吸變得艱難，並不是因為空氣稀薄，而是因為壓力。整座血肉之城像在凝視他，數以萬計的無面者在塔基跪伏，他們的身軀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共鳴，像鼓聲一樣推送到高空。
最終，他抵達塔的頂端。
那裡空曠得異樣，有風聲卻沒有出口。中央矗立著一座王座，骨與石混合而成，椅背高聳如脊柱，兩側扶手像扭曲的肋骨。王座表面佈滿脈動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雕刻，散發著灰白色的微光。
它空無一人，卻帶來壓迫的存在感。
Ishmael 站在王座前，心臟狂跳。他全身的血液似乎被這座椅子吸引，脈動的節律與它同步。他明白，只要自己坐下，一切將不再屬於「人」。
下方傳來低語。無面者齊聲，沒有嘴巴的它們不知道為什麼能同時發聲：「坐下。」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ssg3NRZq
聲音也許並非透過空氣，而是直接壓進腦海。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抗拒的重量，將他逐寸壓低。
Ishmael 顫抖著搖頭，雙腳卻不自覺向前。他的喉嚨發出破碎的低吼：「我唔上……」
抗拒只換來更殘酷的回應。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WNIu2QKE
他的皮膚開始裂開，一道道細縫從胸口蔓延，滲出暗紅的液體。那些液體沒有滴落，而是迅速在身體表面凝固，塑造成異樣的紋路。
咔嚓聲從體內響起，像是齒輪咬合。他的骨骼被迫拉長，脊柱一節節突出，肩膀撐裂衣物，露出半透明的筋膜。血肉與金屬同時滋長，他的四肢逐漸變得笨重，卻帶著神祇般的威嚴。
「不……我是人……我是人！」他嘶喊，聲音卻立刻被無面者的低語覆蓋。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FT98fpGs
「坐下。」那聲音迴盪在空氣與血液裡，無數次重疊，像浪潮般將他淹沒。
Ishmael 嘗試後退，卻發現腳底的地面已經化為柔軟的血肉。那些血肉蠕動，纏住他的腳踝，像藤蔓般緊緊拉向王座。他掙扎著拔腿，但血肉纖維深入皮膚，與他自己的脈管纏繞。每一次掙脫，都是對自己身體的一次撕裂。
胸口的縫隙越裂越大，露出內裡的光。那不是心臟，而是一個灰白色的光核，閃爍的頻率正與王座呼應。光芒在每一次跳動時，都把他的抗拒削弱一分。
「坐下。」低語再度湧來。
他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身體被拉向王座。骨與石的椅面散發冷意，卻比任何擁抱都更貼合。他的脊背碰到椅背的一瞬，脊柱與王座的骨脊咔嚓一聲完美契合。
「啊—————！！」Ishmael 痛苦嘶喊，聲音在高塔上空迴盪。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z0AGWQDZ
然而無面者的低語已經轉為合唱。數萬個聲音同時呼喊：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zNFMxy4B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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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柱與王座咔嚓契合的瞬間，Ishmael 全身顫抖。不是冷，不是熱，而是一種徹底的「重編」。
他的血肉開始迅速變形。胸腔的骨骼外翻，成為一排排支架，與王座的肋骨扶手緊密咬合；手臂與腿上的肌理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纏繞的筋索與金屬纜線，將他固定在座椅上。
「唔好…！！」他嘶喊，聲音卻愈發沙啞，最後變成低沉的轟鳴，像遠古的風在洞穴裡呼吸。
下方的無面者全體跪伏，他們的低語變得更加急促，像海浪一層層拍擊塔基：「坐下──坐下──歸位──」
他的頭顱劇痛，視野被血光與幻象交錯撕裂。他看見自己被分散的記憶再度湧回：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UcUvhjv1
——他曾以雙手扭斷山脈，把骨骸砌成城牆；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xlOj8Caa
——他曾以血液開鑿河道，讓信徒在其中沉浮；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LdXioxfu
——他曾將自己封印於王座，等待回歸。
這一切都不是幻象，而是「真實」。只是，他曾遺忘，如今被強行想起。
他的心智在尖叫，意志掙扎，但身體卻逐寸合一。胸腔的光核與王座的核心相互交融，節奏同步，像兩個心臟融合為一。
他感覺到全城的呼吸。每一道管線的脈動、每一滴血河的翻湧、每一個無面者的跪伏，全都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我……唔想要……」他最後一次低語。
然而，低語已經不是屬於「人」的語言，而是轟鳴在整座城市裡的古神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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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融合降臨。
當他的脊柱完全與王座合攏時，血肉與石骨一體化。王座不再是器具，而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的雙眼被灰白光淹沒，取而代之的是俯瞰全城的視角。
他「看見」了——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ZNVtg8Kp
血河在城中奔流，如同他體內的動脈；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Lf9i4GvC
無面者匍匐，像是他的免疫細胞；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LgPqZtyS
高塔的每一次震動，都是他的心跳。
他已經無法分清自己與城市的界線。
胸口的光核轟然一亮，整座血肉之城隨之共鳴。所有的牆壁、骨梁與齒輪同時運轉，奏出震耳欲聾的樂章。這不是機械的聲音，而是古神甦醒的頌歌。
無面者舉起雙手，低語終於化為唯一的呼喊：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dLfAViN0
「歸位！」
Ishmael 張口嘶吼，卻不再是抗拒，而是被迫釋放的共鳴。他的聲音穿透整個空間，與大廳、甬道、河流、管線共振。
在那一刻，他完全明白——自己不再是人，不再是迷失的旅者。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mU3nNxNF
他就是這座城的王座，這座城的核心，這座城本身。
最後一絲人類的意志被血與石吞沒。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k5q7QbhS
留下的，是一位重新歸位的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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