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Ishmael 跨出最後一步時，眼前的景象令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條河。
不是普通的水流，而是由血液組成的滾滾洪流。赤紅的液體在廣闊的河道裡奔湧，河面不斷翻騰，濺起一層層厚重的血霧。濃烈的鐵腥氣息立刻衝進他的鼻腔，讓他幾乎窒息。
血河的水並也非純粹液體，其中漂浮著無數令人費解的殘骸：折斷的骨頭、被剝皮的手臂、還有一顆顆眼球，眼白混濁，卻依舊在河流中旋轉。偶爾那些眼球會同時凝視著站在岸邊的他。
「哪來的人體殘肢……？」他心想。
每一次河水翻湧，骨骸互相撞擊，發出沉悶的「咔咔」聲，混合在血液的轟鳴裡，像是死者在齒間低語。
Ishmael 的腳步顫抖。他試圖後退，卻被身後封閉的通道堵死，只能僵硬地站在河岸邊。血河沒有橋，沒有船，只有赤紅的液體奔流不息。
他低下頭，血霧在腳邊聚攏，逐漸凝成一片鏡面般的河水倒影。他本以為會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手又被不知什麼鬼機械壓過，又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鳥不生蛋的鬼地方。來到這裡都不知道多久了，是幾星期了嗎？沒吃過什麼，應該會瘦了不少吧？
咦…？
他怎麼會在這裡？
Ishmael 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也許是個一照鏡就會夢醒的…幻覺吧？
但，他從湖面上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高大身影。
倒影裡的他，身形比常人高出數倍，肩膀寬闊，四肢修長而佈滿暗紅色的脈紋，皮膚下閃爍著金屬光澤。頭部輪廓模糊，只能看到兩點灰白色的微光，像是無底深淵中的雙眼。那眼神冰冷、空洞，與他的目光精準重疊。
「……那是我？」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PUDgo3nE
聲音在腦中響起，但他其實不確定是否真開口了。
血河沸騰般地翻湧，眼球殘骸同時抬頭，像在對他點頭認可。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sPSWPbn0
Ishmael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發現無論朝哪裡看，血河的倒影都會映出那高大的巨影。它並非單純的鏡像，而像是一種「真相」被強行揭露。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gGMR5HxO
每一次河面震盪，倒影的形態都更清晰：手臂延伸出觸鬚狀的纜索，胸口是一個半透明的腔室，裡頭齒輪與器官同時脈動，像在嘲諷「人類」的界線。
他感覺腦袋像被撕開，耳中充斥著低語。那些低語沒有語言，卻傳遞出唯一的意涵——你已經不是人了。
胸口的節律開始失控。他將手按在心臟處，卻感覺不到規律的跳動，而是某種外來的節拍在主導。他的右臂發出咔嗒聲，皮膚表層的黑紅紋路發光，像是在回應血河的洪流。
「No……這不是真的吧……」他的聲音顫抖，卻在血霧裡迅速消散。
血河忽然掀起一道浪。赤紅的液體拍打岸邊，數顆眼球被衝上來，滾落在他腳邊。那眼球並沒有破碎，而是盯著他，瞳孔迅速收縮，映出他的臉。可是那不是他原本的臉，而是倒影裡那副巨影的輪廓——模糊、扭曲，卻充滿壓迫感。
Ishmael 的呼吸紊亂。他試圖將眼球踢開，卻感覺到鞋底黏在地上，像是被血液吸附。他的身體在這一瞬徹底失去平衡，精神的最後一道屏障開始崩裂。
「我是……什麼？」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g9EmeTg1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像漩渦般拉扯他的意識。
理智在血河的轟鳴中迅速滑落。
血河持續翻湧，聲音越來越像轟鳴的咆哮。Ishmael 腳下的地面在震動，像是要把他推進洪流。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愈來愈清晰，巨影的輪廓幾乎將他原本的人形完全取代。
倒影的嘴巴慢慢張開，卻沒有發聲。相反，聲音從他的腦中響起，低沉而清晰——「回到這裡。」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oQqBLluc
那並不是一個語言，而是一種節奏、一種本能的指令，與血河的脈動完全同步。
他捂住耳朵，卻發現耳朵並不能阻隔聲音。低語直接滲入腦海，像是他的思緒原本就屬於這個洪流，只是現在被喚醒。
血河突然向上鼓起，像一面巨牆直撲岸邊。浪頭裡夾帶著無數的骨骸與眼球，它們互相撞擊，爆裂的聲音淹沒了他所有的呼吸。他本能地後退，卻感覺背脊緊貼在某種濕潤的牆壁上。回頭一看，通道的出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蠕動的肉壁，脈動的速度與血河一致。
他被困在這裡了。
眼球順著血浪滾落在岸邊，開始堆積，像一座小丘。它們同時注視著他，每一顆眼球的瞳孔都倒映著不同角度的「巨影」。那些眼神壓迫得他幾乎跪下，胸口像要被撕裂。
「我……是人嗎？」這念頭再次湧上。可在下一秒，他的手臂又發出咔咔聲，骨頭與金屬摩擦的迴響比心跳還清晰。皮膚表面的暗紅線路亮起，像是與血河連線。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鳴轟轟作響。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站在岸邊，還是已經倒入血河之中。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8P47RMAY
最終，一滴血霧凝結在他面前，緩緩滑落，砸入河中。血河在這一點觸發下忽然沸騰，整條河像被喚醒的脈動器官般劇烈跳動。赤紅的浪濤直衝天際，整個空間被刺眼的紅光覆蓋。
Ishmael 的倒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影本身從血河中緩緩抬起。那並非幻覺，而是一種「真實」的顯現。巨影沒有實體，卻擁有壓迫一切的高度。它沒有五官，只有無數灰白色的眼在黑霧般的輪廓中閃爍。每一隻眼都對準他，看穿他，甚至與他呼吸的頻率同步。
「你就是我。」低語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外來的聲音，而是從他胸腔、從他骨頭縫隙裡湧出來的聲音。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1k9YlNSD
他感覺理智在瞬間斷裂，像被利刃切開的玻璃。
血河的浪頭拍擊岸邊，濺起的液體直接落在他臉上。炙熱的血漿滑過肌膚，卻沒有灼燒，反而被皮膚吸收。瞬間，他的視覺爆炸般充滿無數影像——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estXCbcC
他看見自己並非人，而是一具巨大的軀殼，曾經沉睡在無盡深處；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DVvTJ5Zc
他看見血河並非河，而是自己體內的循環；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n659Ec6X
他看見眼球並非凝視他，而是等待被他重新收回。
「你不是人類這種低等生物。」這句話在腦中響起。他雙膝一軟，跪倒在赤紅的岸邊。呼吸斷斷續續，像是下一秒便會窒息。
然而血河沒有給他選擇。河面忽然分開，形成一條狹長的道路，像是專門為他打開的血色裂縫。裂縫深處閃爍著灰白光芒，那是與巨影眼睛同樣的顏色。
他顫抖地抬起頭，眼前的世界已經扭曲。血與骨、眼與霧、聲與影，全都在他的意識裡化為一體。他不再確定自己是否仍屬於「人類」，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擁有「我」這個身份。
最後，他被迫踏上那條由血河劃出的道路。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59xGypnV
浪濤在他背後闔上，像巨口合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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