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四十三章模擬城市，鼠群

與此同時，模擬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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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從斷裂的鋼筋柱縫隙裡呼嘯而過，帶著生鏽鐵味與焦黑塑膠的酸苦氣息。街道上，老鼠群如同潮水般流竄，將散落的殘骸與資料卷軸拖往各個角落，拼湊起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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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根孤零零的電線桿頂端，坐著卡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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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嬌小，不過一米高，卻坐得筆直，姿態異常穩重。微風掀動他身上簡陋的披布，銹紅的夕照落在他半人半鼠的輪廓上，映出一雙銳利而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幼生的迷茫，只有探尋與渴求，如同鑽入深淵的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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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裡捧著一本破舊書籍，封皮早已泛黃破裂，裡面是模擬城市殘留下的技術手稿與零散紀錄。他一頁一頁翻閱，幾乎將所有字句烙印進腦海。書頁偶爾斷裂，他也不慌不忙，將殘頁對照鼠群搜出的資料去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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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時間內，他已經吸收了鼠群共享的一切戰術與管理知識，甚至也將模擬城市的歷史與技術資料歸納成一套清晰的體系。他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承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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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

「母親……給了我們知識，也給了我們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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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本闔上，灰塵飄散。卡里昂的目光抬起，投向破敗的城市街道。鼠群正依照命令重建，但在那片秩序井然的背後，他卻敏銳地感受到一層無形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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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母親的「制約」——拒絕支配就會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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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身影坐在高處，眼神卻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懷疑與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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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是武器，也是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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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理只是被允許的那部分……那麼，還算真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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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望向那灰濛的城市線，薩爾特像影子般遊蕩在斷垣殘壁之間，步伐無聲，偶爾與一兩隻老鼠擦肩而過，卻沒留下任何痕跡。鐵雄則蹲在廢墟角落，他龐大的身軀幾乎和倒塌的建築重疊，雙手抓起一整塊帶著銀白光澤的礦石，像啃麵包一樣咬碎吞下，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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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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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隱於暗處，一個沉於本能……而我，若只是疑問與思索，遲早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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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暫且壓下，翻身從電線桿頂端跳落，輕巧地落在布滿灰塵的石板地上，前方，老鼠群騷動起來，尖銳的嘶鳴此起彼伏，像是迎接什麼異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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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抬起頭，看向街口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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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披著白色長袍的女子走來，步履輕盈，目光所至，鼠群自動分開道路，對上眼的那一刻，卡里昂就自然的從族群記憶中知曉有關於對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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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商人葛莉特，蟲母口中唯一明言不可動、甚至要保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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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訪，新涅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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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莉特的白袍隨風微微翻動。她掃視著四周，眼神淡淡，沒有驚訝，也沒有讚賞，只是把這座逐漸被鼠群重整的城市收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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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母……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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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站直身軀，剛想再開口，葛莉特已經轉過視線。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談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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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口中的『蟲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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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腳下的白虎低聲咆哮，像是不耐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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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與我無關。我只是路過。看到老鼠把一座城市翻新起來，覺得有點稀奇，便過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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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需要什麼，用棉花糖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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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翻身坐上白虎的背，輕輕一拉披在獸頸上的細鏈。白虎仰首長嘯一聲，身影便在街道盡頭的霧氣中漸漸隱去，只留下鼠群躁動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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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彎下腰，做了一個人類古禮的動作，向那逐漸消失在霧中的白商人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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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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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目光卻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他收回視線，重新轉向城市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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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蟲母交付給他的第一份責任，也是新涅最缺乏、最需要的——智慧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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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抱著書卷，走回那條曾因戰鬥而燒焦斷裂的街道。他沒有浪費時間沉浸在剛剛的自我迷茫，以他所學的知識而言，一座城市最重要的莫過於水和電，而水路對他而言並不算難題，城市最初的藍圖清晰地規劃過水源輸送，只是部分管道在莫與蒂耶絲交戰時被破壞，堵塞與斷裂隨處可見。只要依照藍圖修補，讓水重新流動，至少飲用和灌溉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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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難關，是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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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蹲在斷口前，細細端詳那一截外皮燒焦的電纜，銅線已經斷裂，部分絕緣層融化後凝成不規則的黑塊。他將書卷合起，攤開掌心，一點點模擬出書裡記載的符號與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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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從最簡單的電路實驗開始：拆解報廢的燈具，拼接僅存的導線，測試能否點亮一盞小燈泡。周圍的鼠群安靜環繞，有的叼來銅片，有的推來沉重的電池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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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將斷裂的電纜接在手邊，低聲念叨著從書裡讀到的公式，手指飛快地比劃著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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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更純的銅，這些碎片的導電性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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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還沒開口，薩爾特就已經從陰影裡默默走出來，將手裡收集來的一捆完整電纜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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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薩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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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特沒有回答，只是將兜帽拉低，又回到街角的陰影裡繼續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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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鐵雄正蹲坐在廢墟之中，巨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掌心裡握著一塊沉甸甸的礦石。他張開大口將其咬碎，隨即將手放在一旁的石塊上，蝕能迸發出紅色的光芒照亮灰色的夜空，不一會產生出來的，竟是被轉化成金屬質地的粉末與塊材。他一聲悶吼，把這些礦物堆放到卡里昂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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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伸手撿起一片銀白色的金屬，指尖劃過，能感受到它乾淨純粹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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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太理解這合金成分……但似乎更適合導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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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將薩爾特找回的電纜與鐵雄製造的金屬拼接起來，配合自己從殘骸中拆下的電池，組裝成一個簡易電路。當鼠群們齊齊把材料搬來時，卡里昂終於將燈絲重新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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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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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細小的「啪」響，一盞殘破的燈泡忽然亮起，在陰暗的模擬城市中投下一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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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昂露出難得的笑意，轉頭對著陰影裡的薩爾特、以及還在咀嚼礦石的鐵雄低聲說道：

「值得紀念的，屬於新涅開始的第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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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群安靜下來，似乎都被這一絲光亮吸引，黑暗中的城市，也在這點光芒下顯得不再那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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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此同時，模擬城市外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像是蛇鱗貼著砂石拖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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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影子緩緩地從破敗的車道邊浮現出來，那是一個半蛇半人的存在——下半身是粗壯而靈活的蛇軀，鱗片反射著冷冽的光澤，上半身卻與人類無異，肌肉線條緊繃，他剛踏進模擬城市的廢墟，四周的鼠群立刻如同受到甚麼訊息一樣，騷動起來，嘶嘶作響，成群結隊地從陰影裡湧出，將這名陌生者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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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方沒有一絲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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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詭譎的笑意，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那笑容既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期待一場久違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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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嗎？呵，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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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蛇半人的身影靜靜站在廢墟之中，環視著密密麻麻的鼠群，嘴角勾起一抹詭笑，聲音卻不似嘲諷，而是帶著王者般的自居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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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鬼神之王，伊邪那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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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們，爾等聚而迎我，是有事要奏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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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群一瞬間安靜下來，整齊劃一地停頓，像是軍隊一樣井然有序，一股灼熱的氣息自她背後傳來。那是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低沉震耳的胸腔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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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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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緩緩轉頭，在她眼中映入的，是一堵如同銅牆鐵壁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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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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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龐大的軀體足有三米五以上，肩膀如城牆般寬闊，覆滿了不規則的黑鐵鱗片，肌肉膨脹得彷彿能將空氣擠碎。兩隻血紅的眼眸死死盯住她，像燒紅的熔爐一般，呼出的熱氣化作白霧，將周遭空氣都逼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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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緩緩低下頭，彷彿是一頭即將撲殺的巨獸，巨口輕啟，隱約能見到滿口鋼鐵化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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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然巨物……想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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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凝視著牠，眼底閃過一瞬的驚詫，但隨即勾起笑容，伸出蛇形的舌尖輕舔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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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雄那龐大的身軀俯視著伊邪那美，聲音如同鐵塊摩擦般沉悶低沉：

「……是敵，還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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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彎起眼角，吐出蛇信，笑聲中帶著一絲嘲弄：

「敵與友，又該如何區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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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雄咔嚓咔嚓咬斷手中厚重的金屬梁柱，生吞下肚，牙齒摩擦的金屬聲震得周圍空氣都顫抖。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在重複「母親」曾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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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講過，只要不是人類……願意守規矩的，就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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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微微皺眉，似乎有些難以理解，低語般反覆咀嚼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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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她的背後傳來「啪」的一聲，書本合上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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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建築陰影裡，一個矮小卻清瘦的身影緩緩走出來，手中仍抱著一本破舊的書卷。與鐵雄的壓迫不同，他的存在並不狂暴，而是冷靜、專注，眼神清澈銳利，像能穿透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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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注視著伊邪那美，語氣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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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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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此地的領主，蟲母莫之子——卡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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