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四十章重返模擬城市，新涅的起點

——4050年7月4日，舊宜蘭。

四周是高聳卻扭曲的鋼骨樓宇，外牆剝落，只剩鋼筋裸露，斑駁的痕跡上依稀能看見「日夢館」的徽記，被風吹雨打得模糊不清，道路並不平整，厚重的金屬板覆蓋著龜裂的地基，一些地方甚至還冒著淡淡的電火花，偶爾「滋啦」一聲，像是垂死的燈泡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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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處，一排排早已失效的投影燈桿依舊矗立，燈頭懸空，鏽蝕的金屬殼體裡爬滿了怪異的苔蘚與寄生菌絲，一陣風吹過，灰塵與鏽屑如同細沙般漫天飛舞，讓視線變得模糊。

我循著記憶前行，很快來到了那棟被攔腰斬斷的建築，斷口平滑而詭異，鋼筋水泥內部被齊整切開，像是某種巨刃毫不留情地將其腰斬，我仍能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對戰——蒂耶絲的身影、光與影交錯的斷裂瞬間。

如今，殘破的樓體靜靜矗立，灰塵在其中積得厚厚一層。風吹過時，斷口縫隙間會有鐵鏽的顆粒簌簌落下，悠蘭抬頭凝望著那道斷裂，眼神複雜，像是能從裡頭看見我與蒂耶絲拼死的殘影。

「莫，你打算怎麼做？」悠蘭的聲音輕輕在我耳邊響起，她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我們正立於斷裂的大樓殘骸下，灰塵在破口間簌簌落下，我深吸了一口氣。

「先嘗試……分裂出子代。」話音落下，心底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不是單純的寄生，不是單純的延伸，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獨立於我的意識體。

然而一旦開始，思緒便陷入混亂。

像是有人在撕扯我的腦海，把靈魂割裂成一塊塊，我試著想像自己剝離出一部分，但每一次構思到關鍵，卻總會反噬回來，像是失敗的幻影反覆震碎我的腦神經。冷汗沿著脖頸滑落，我甚至一度有種「自己會消散」的錯覺。

就在這時，左手忽然動了。

它沒有撕咬，也沒有躁動，而是像一股冷冽的聲音，在腦海中吐出碎裂的低語：

「主上……我有建議……不要分裂自己。」

指尖微顫，我強忍著抽痛，心神緊繃著追問：

「那要怎麼做？」

「別把牠當作你的一部分，而是設計一個『新的』。不必割裂靈魂，不必模仿你自己……給牠一個形狀，一個功能，一個你希望牠能『存在』的理由。」

「莫？」她看見我的目光逐漸清明，便又攥緊了我的手。

我閉上眼，腦海裡不再勉強把自己剖開，而是嘗試勾勒一個「新的意識體」。

我漸漸有了輪廓。

腦海裡，那模糊的光不再飄忽，而是逐漸化作形狀。

三道細小的身影，在黑霧中顫動。

老鼠。

是的……無論我怎麼嘗試拋開，終究繞不開那隻白鼠的身影。

他說過的話，他留下的啃咬痕跡，他的冷笑與啟示。

執念如影隨形，將子代的雛形，染成了白鼠的模樣。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幻影。

而是我的「意志」所賦予的存在。

第一隻，我將智慧與計謀放進牠的眼睛。

新涅缺少的不是兵，不是力，而是謀士與知識。

我希望他能思索、能推演，能在我走不出的縫隙裡，給出答案。

第二隻，我將隱匿與陰影刻進牠的骨骼。

牠不能站在光裡，也不該站在光裡。

必須承擔那些無法明面解決的事，潛伏、腐蝕、清理。

黑暗中的手，黑暗中的牙。

第三隻，我將守護與堅毅壓進牠的血肉。

新涅若要生長，根基不能斷。

我需要一個能守住後方的存在，能在我與悠蘭不在時，依舊維持這片領地不被毀滅。

我張開雙眼，呼吸急促如潮水，我抬起手，將那過度累積、沉甸甸壓迫著我的蝕能，傾瀉而下，黑霧如瀑，無聲地衝入三隻小小的軀殼中。

瞬間，牠們不再只是普普通通的老鼠。

骨骼抽動，血肉扭曲，毛皮鼓脹，連空氣都因牠們的變化而微微震顫，那一刻，像是三顆星子在黑夜中點亮，外貌逐漸蛻變——

第一隻最小，骨骼斷裂與重組的聲音在空氣裡清晰得近乎刺耳。牠的背脊急速延展，又收縮，最後卻只停留在一米高的矮小身形。

毛髮稀薄而柔順，臉上依稀能見老鼠的尖牙與細鬚，但眼神卻異常清澈。那目光不是飢餓，不是慌亂，而是冷靜、審視，甚至帶著幾分超然。

牠緩慢轉動腦袋，明亮的眼睛不停打量四周，我心念一動，立刻知曉了牠的能力——「五五開」。

不論敵我，不論強弱，牠能將力量強制拉到「相等」的水準。或許因此，這小小的軀殼才顯得如此專注，因為知識與謀略，才是牠真正的牙齒。

「……你，便是卡里昂。」我低聲道。

牠抬起眼，眼神如同長者般清晰，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點頭。

第二隻，身形比第一隻稍大，約莫一米三，與我幾乎齊肩。

沒有特別誇張的變化，沒有異樣的輪廓，牠的臉龐平庸到幾乎隨時會被遺忘。即便蝕能在牠體內翻湧，氣息卻依舊壓得極低，如同一口隱匿於人群中的井，深不見底。

若不是我親手創造，恐怕轉過身就再也記不起這身影。

我感受到牠的能力——「自我分裂」。

這是最危險的詭計，能將自己一比一地複製出來，分身無法被輕易看穿。只是，越分裂越削弱，但在暗中，這正是無數手腳的延伸。

「你，便是薩爾特。」

牠沒有回應，只是低頭，身影如同陰影般安靜。

第三隻……卻超乎我的預期。

骨肉如同撕裂的浪潮，瘋狂膨脹，四肢爆裂後重生，血與肉翻湧如熔漿。當塵霧散去時，矗立在我面前的，是一具高達三米半的龐然巨影。

牠的肌肉鼓脹如鎧甲，血管宛如鐵索般盤繞，面容依舊保留著老鼠的特徵，但下顎張開時，那滿布鋸齒狀的牙齒宛若屍山之口。牠的尾巴粗壯，能砸碎鋼鐵，爪子宛若巨錘，連空氣都被壓得發顫。

然而在這份兇戾中，卻有一股本能的穩定。

我感受到的能力是——「鋼鐵雄心」。

一種近乎可怕的權能。接觸到的一切，皆能轉化為堅硬的礦物。泥土能變為鐵塊，骨骼能變為銅錫，甚至連火焰、霧氣，都可能被點化為金屬的質地。

「你，便是鐵雄。」

巨影轟然單膝跪下，沉重到讓地面龜裂，雙手捶擊胸膛，像是以野蠻卻莊嚴的方式，回應了我的命名。

「卡里昂、薩爾特、鐵雄。」我輕聲呢喃。

「這是新涅的第一步。」

悠蘭在一旁，雙眼圓睜，呼吸甚至因為驚駭而停頓了片刻。

「……莫，你……你剛剛，真的憑空……創造了生命？」

我長吐一口氣，胸口像是卸下了壓力。那累積在體內、幾乎要把人逼瘋的蝕能，此刻被傾瀉一空，反而換來一種久違的輕盈。

「別擔心。」我微微一笑，伸手按住她因緊張而微涼的手，「對我來說，這樣才舒服。一直壓著，才會讓我快要爆掉。」

悠蘭凝視著我，眼底有驚愕，有擔憂，卻也有著隱隱的安心。她靠近一些，像是要確認我真的無礙，纖細的指尖落在我的臉頰上，輕聲道：

「……只要你沒事就好。」

我收回目光，望向那三個剛誕生的子嗣。

「卡里昂，薩爾特，鐵雄。」我沉聲道。

「第一個命令，便是接管並管理這座城市。這裡將是我們的新涅第一個根據地。重整秩序，開拓防線，讓這裡成為能夠庇護我們的堡壘。」

三隻子代齊齊低頭，聲音各異卻同樣堅定。

「遵命，母親。」

我深吸一口氣，卻清楚現實並非那麼簡單。

他們還太過年幼了，力量雖奇特，卻還不足以與真正的領主級存在抗衡。若是被盯上，根據地反而會瞬間化為廢墟。

就在此時，腦海裡傳來了熟悉的低語。蒂耶絲。

「……要讓這三個小傢伙有時間成長，至少需要保險。」

她停頓了一瞬，語氣帶著戲謔卻也認真：

「我可以在這裡分裂出一個自己。只要這個分身不被毀滅，即便他們不幸死去，我依舊能用牽引讓他們復活。」

「分身？」我心頭微動。

「是阿，你不是在音汐那裡也做過一樣的，本質上沒有區別。」蒂耶絲輕笑。

在蒂耶絲的建議下，我再次分裂出了一隻黑貓，而同時，悠蘭輕聲提醒我：

「莫，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找那個無線電吧？」

「差點忘了。」我一怔，點點頭。

我抬起左手，血肉微微蠕動，無數蛆蟲如潮水般湧出，鋪展在金屬破敗的街道上，宛若一張蠕動的地毯，將整個模擬城市的廢墟納入搜索網。蛆群四處竄行，鑽入鋼骨縫隙，潛入傾塌的樓層，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帶回隱秘的氣息。

與此同時，我再次分裂蝕能，孕育出更多的鼠群。它們並非獨立的意志，而是被設下了制約：只要徹底拒絕支配，便會自爆成為蛆。而這層制約理所當然的也給卡里昂等鼠設下，我將這些鼠群分別交付給卡里昂、薩爾特與鐵雄。

「這些都是你們的兵，你們的手與牙。」我冷聲交代。

「但記住——不容背叛，不容猶疑。」

隨著制約烙印下去，三隻子代齊齊低頭。

「遵命，母親。」

我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曾經從白鼠那裡聽來的種種運籌之道、計謀應用，一股腦傳遞給卡里昂。

「思考、算計，佈局。這是你最重要的責任。」

而薩爾特則得到了左手深處的陰影知識，如何監控，如何隱匿，如何在最關鍵的時刻，從黑暗裡給出致命一擊。

至於鐵雄，則被我硬生生灌輸進去的是最基礎卻最重要的東西——統籌與守護。從管理領地，到保護後勤，乃至軍隊的規律與鐵紀。那都是我從左手記憶深處強行挖掘出來的實務知識。

「你們，」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是新涅真正的骨骼與血肉。」

卡里昂抬頭，眼神閃爍著不屬於新生的老練光芒。

薩爾特依舊沉默，卻在陰影裡微微點頭。

鐵雄則重重跪下，三米高的身軀彷彿震動了整片斷垣殘壁。

蛆群在廢墟間翻滾，沿著斷裂的鋼骨與塌落的石牆，一點點撥開堆積如山的瓦礫。忽然，黑色的方形物被拖了出來，金屬外殼早已鏽蝕斑駁，表面覆滿焦痕與裂縫。

我拾起它，擦去污泥，確定這就是無線電。可惜，內部已經斷路，按鍵鬆脫，無法啟動。

「……壞了。」我低聲道。

悠蘭靠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那怎麼辦？」

我思索片刻，心中已有答案。

「回地下都市。」我沉聲說，「那群會說話的鐵……必定懂得怎麼維修這東西。或許，也能解決我的致命弱點——高溫與火焰。若我想走得更遠，這個缺陷必須補上。」

悠蘭看著我，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轉身離開這片廢墟。身後，三隻新生的子代靜靜伫立。當我的背影漸行漸遠，卡里昂舉起瘦小卻銳利的手，發出清晰的號令。

「鼠群，動工。」

無數老鼠瞬間散開，啃咬、搬運、堆疊，將扭曲的鋼鐵與殘骸重新組合。

廢墟都市，在子代的指揮下，開始了重建的第一步。黑暗中，仿佛有一雙雙眼睛正注視著，見證這新生文明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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