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三十八章回到旱鐵

「提比亞的......君王。」

在現在戀戰不是好事，先撤。

我左手猛然抬起，漆黑的蝕能如同墨水潑灑開來，迅速滲透整片焦黑的土地，四周原本靜靜倒臥的屍體猛然抽動，骨骼錯位的聲音與血肉翻騰的腥臭同時爆發。下一瞬，無數骸骨與腐屍竟在我的意志下同時站起，眼窩裡點燃蒼白的鬼火，宛若千軍萬馬，齊齊將那屍鬼王團團包圍。

那王僅是微微抬眸，六臂輕振，劍氣便如潮水般席捲，但我沒有回頭。

「走！」

我抓緊悠蘭的手，猛然轉身，黑洞在腳下展開，化作推力，帶著我們離開這片戰場，悠蘭被我拉著飛奔，身後藤蔓自動生長，斬斷飛濺的劍氣。她緊張地開口：

「莫！接下來……要去哪裡？」

「回去——旱鐵。找好狼音汐……」

「他……會有辦法的！」

我幾乎是拖著一口氣衝進邊境，背後的劍氣與嘶吼仍在追逐。才剛踏上旱鐵的土地，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訝異響起。

「咦？這次竟然沒被砍得破破爛爛？」

音汐斜倚在一塊斷鐵旁，尾巴輕晃，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我們後稍稍睜大。他看慣了我不是血肉模糊就是半死不活地被抬回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好手好腳地跑回來，但很快，她的目光轉向我們身後。

在那濃霧與餘火的遠方，隱約可見一道六臂的身影，頭戴王冠，巨劍橫拖，步伐沉沉。那股壓迫感隔著距離仍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音汐的嘴角抽了一下，明顯無語：

「……又是爛攤子，還是要丟給我收？」

但是音汐並沒有責備，只是搖搖頭。當我和悠蘭本能地躲到他身後時，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凌厲。

「吼——！」

音汐張口一聲怒吼，聲浪如雷霆般炸開，震得大地轟鳴，遠處的君王身形一頓，居然在聲浪中踉蹌後退了幾步。六臂中的巨劍在空中轟然揮斬，卻依舊壓不住胸腔裡被震得翻湧的氣息。

我看見，音汐的爪尖纏繞著一縷淡綠色的透明光絲，像是水與風的結合，又像是某種不是我能理解的能量，即使我無法理解那力量的本質，但從君王那明顯停滯的腳步我知道——牠對這股力量極為忌憚。

提比亞的邊界就在眼前。

那屍鬼王，終究沒有跨出半步。只是遠遠凝視片刻，便緩緩轉身，沉入血霧與斷壁殘骸之中，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

我忍不住咽了口氣，背脊的冷汗早已浸透。

音汐回頭，語氣淡淡：

「下次，別再把這種東西往我這裡帶。」

音汐收回銳利的眼神，轉過來打量我，語氣忽然柔和了些。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dgXZXk5c
「你啊，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呼出一口濁氣，壓下剛才的心悸：

「還不錯，至少這次沒有被打成重傷回來。對了，旱鐵的食物夠嗎？還撐得住嗎？」

音汐眨了眨眼，尾巴輕輕一擺，像是在把緊繃甩開：

「多虧了你。葛利特送來了不少物資，暫時都夠用了。」

聽到這裡，我鬆了口氣，正想繼續說些什麼，忽然發現悠蘭一直盯著音汐看，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悠蘭？」我有些不解。

她卻湊到我耳邊，小聲卻壓不住雀躍：

「莫，你看，她的毛髮好蓬鬆，大尾巴也好可愛！」

「這位就是我常提到的好狼音汐，一隻大隱隱於世的強大狼。」

音汐的耳尖微微抖了一下，表情像是被什麼刺到，頗為無奈地歪頭：

「……你們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奇怪的誤解？」

還沒等我解釋，悠蘭眼睛一彎，滿臉笑意：

「可愛大狗狗，你好！」

音汐當場愣住，尾巴僵直，彷彿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我忍著笑意，補充介紹：

「這位是悠蘭，我的同伴......女朋友。」

悠蘭聽到這正式的介紹，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堅定地抬頭對音汐笑著，彷彿在宣示立場。

音汐沉默了幾秒，最後只是長長歎了口氣，毛茸茸的尾巴無意識地拍了拍地面，像是默許一般，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太在意悠蘭口中的「大狗狗」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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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正色補充道：

「別看好狼這樣，其實他很強的。附近就是重災區和荒漠，可這兩邊的領主都動不了旱鐵。所以，好狼很強。而且，他還給了我蝕能進化的方向。」

音汐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想否認，卻終究吐出一聲無奈的笑：

「……好吧，這還真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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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收斂笑意，語氣稍稍壓低：

「既然你都提到荒漠了，我得提醒你，最近荒漠的領主似乎一直想見你。原因我不知道，但看樣子執意很深。」

「找我？」我心頭一震，有些莫名其妙。

但轉念一想，如今若要組織起一股勢力，多個可能的朋友就是多一份保障，更何況進化學院隨時可能拋出一些難以想像的陰謀。

沉吟片刻，我點頭回應：

「那就去接觸吧。」

音汐見狀，神色微變，尾巴一甩，慢慢退開了一步。就在這個縫隙裡，陰影中傳來一陣輕柔的步伐聲，一位身披黑色大長袍、內襯隱隱透出華貴紋理的身影現身。她的步伐帶著古老儀式般的節奏，隨著她抬首，露出了鳥首人身、羽翼豐滿的身形。漆黑如墨的羽毛隨風微微顫動，給人一種既高貴又危險的壓迫感。

她停下腳步，略微欠身：

「我親愛的主啊……英雄之王，您終於願意見我了。」

她的語調裡混雜著敬畏、狂熱，還帶著一絲近乎癲狂的喜悅。

我的目光與悠蘭短暫交會，彼此眼中都有一抹疑惑。這鳥首女子的態度似乎好像認識，或是崇拜我許久了，她低下頭，微微展翼，像是在行一種古老的祭拜禮，聲音宛如穿透空氣的低吟。

「吾名童謠座……但名字，不重要。」她抬起眼，目光穿過黑霧，直直落在我的身上，「若是英雄有意見，我叫什麼都可以。」

為什麼？她對我如此尊敬？

從特徵看來，她和那群羽毛很多的，根據好狼所說叫做昏鴉的生物很像，應該就是他們的頭子，或者說是源頭，但我之前也只與他們交戰過，別說合作，連溝通都稱不上。

彷彿察覺到了我的困惑，童謠座的聲音忽然拔高，如同歌者站上舞台，音節在空氣中震顫，化為一段帶著吟唱意味的詩句。

「偉哉英雄！

不邀功，不自矜，

明明以雙手打殘難敵，

啃盡那難嚥之骨，

卻仍行於塵埃，低眉而謙。」

她的翅膀緩緩展開，聲音愈發高昂，彷彿回響在整片旱鐵荒漠的天空。

「非因天選，非因王冠，

而是因你，直面血肉、腐敗與苦難，

卻未曾以此邀功。

君臨之姿，不在玉座，

而在那無聲的謙卑。」

夜風帶著沙礫輕拂，旱鐵的邊界已隱隱染上了暮色，童謠座依舊以那種帶著歌劇般抑揚頓挫的聲音，向我伸出手。

「吾等已在荒漠之心，鑄成宮闕。

非為枷鎖，非為陷阱，

而是為迎候英雄之身影。

請，赴我殿堂，

讓荒漠群鳥與黃沙，

皆見證你的步伐。」

她的羽翼如幕簾張開，聲線從低沉的喉音一路推至高昂，像是一場盛情的邀請，我下意識皺眉，總覺得這背後可能藏著某種詐術。悠蘭握住我的手，神色緊張，而我心底的疑慮正要出口時，音汐卻打破了僵局。

「放心吧，」音汐收斂起剛才那股威壓，語氣難得平緩，「童謠座的實力我最清楚。她真要出手，不需要這麼多曲折。她大可直接在你們踏出重災區的時候解決你們，何必費心在這裡唱歌、造宮殿？」

悠蘭一愣，而我也微微一怔。音汐的話……確實很有道理。

但我的心頭仍有一股不安。於是我從懷裡掏出了那枚通訊魔方，捧在手心，抬眼看向音汐。

「那至少，給我一個聯絡方式吧。若真的有事，我想能隨時找到你。」

音汐只是搖了搖頭，說道: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IL9nxjcH
「我沒有。」

我愣了下，眉頭微蹙。

「沒有？可是在熄拉的實驗室裡，我分明看到過旱鐵和日夢館的合作，既然有合作……為什麼會沒有日夢館出品的聯絡工具？」

「有是有，」他開口，「只是我們的跟你的不太一樣。」

說完，他從毛茸茸的胸毛間摸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鐵盒，外殼斑駁，側面還伸出一截長長的天線。當他隨手拎出來時，伴隨着「滋啦滋啦」的電波噪音瞬間竄出。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湊上前去，那不是通訊魔方，但似乎也是有著類似功能的東西。

「這是……」我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好奇。

音汐懶洋洋地瞥我一眼，將鐵盒甩到手心裡轉了轉。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v4VhU58r
「無線電。和你們常用的魔方不同，這東西沒法批量複製，因為構造不明，他們也是拾荒時發現的，也沒有第三隻了。」

就在我還想追問的時候，悠蘭忽然出聲。她的語氣很輕，但明顯帶著在意。

「音汐先生，你是在哪裡發現這東西的？」

音汐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抖了抖耳朵，像在回憶。他低下頭，語氣放緩。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dDH7hBBc
「日夢館旁邊有一座廢棄的都市……模擬城市。就是那裡。」

模擬城市。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深處猛地浮現出記憶的碎片。雖然我無法確定名稱，但相鄰的城市，沒有秘火，那不就是我遇到蒂耶絲的地方嗎？

「怎麼？」音汐眯了眯眼，語氣帶著一絲探試，「你們想去找第三個？」

悠蘭沒有猶豫，輕輕握緊了我的手，抬起眼眸。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yiYDzxBc
「是的。」

我側過頭，看著悠蘭，問道：

「找到以後……是為了聯絡嗎？」

「對，不過……不太一樣。」悠蘭輕輕點頭，眼神帶著幾分認真，「夏洛同學的蝕能，是能複製物品的。只要有一個樣本，他就能大量量產。」

我微微一怔，腦中閃過種種可能。若真能複製無線電……那我們就不必受制於日夢館。

音汐聽後，笑意浮上眼角，尾巴重重一甩，敲在砂地上。

「想法不錯啊。等你們的好消息。」

我卻沒有馬上回應。腦中權衡着，是先去荒漠，接觸童謠座，還是先去模擬城市，找到那第三個無線電？

就在我猶豫之時，童謠座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是那種悠揚、像是歌劇般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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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啊，無須焦急，

決策皆由汝心而生。

吾在荒漠宮殿之中，

不論汝選擇何路，

吾將恆久等待，

直至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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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去，悠蘭正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可就在這時，一股細微卻不容忽視的違和感猛地鑽入心底，總覺得......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是多了什麼，而是少了什麼。

盧格斯一向神出鬼沒，不見蹤影不足為奇，但這次……不太一樣。

姜珂。

那個總愛在旱鐵裡轉來轉去、輕聲哼著歌的身影，今天沒有出現。

還有愛多娜。

我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條寶石項鍊，腦子裡閃過她當時將我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的那模樣。

「音汐，」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愛多娜……去哪了？我想把這條項鍊送給她，算是報答她之前救我的恩情。」

音汐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動，耳尖抖了抖，但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沒什麼大不了的事。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9NSKRnj9
「她幾天前出門了，為了研究藥劑，去採集原料。」

我凝視著他，想從那毛茸茸的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可惜什麼也看不出來。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YKjuZift
心底那份違和感仍在，可我還是選擇點了點頭。

不該再糾纏下去。至少現在不是時候。

我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等候的童謠座。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s5ggoevg
「那麼……就先去荒漠吧。」

她展翼，歌聲般的應允響徹旱鐵廊道，悠揚得像是在為某種宿命拉開序幕。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4JHgvzbi
片刻後，我和悠蘭跟著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到莫與悠蘭的身影徹底消失，旱鐵再度歸於寂靜，音汐卻深深吐出一口氣，金屬走廊深處傳來輕緩的杖聲，一隻有著灰白蓬鬆的毛，手持牧羊杖的山羊獸人走了出來。

擺渡羊，費瑞。

費瑞低聲開口，嗓音沙啞而沉重：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aXlOa3pl
「他只剩下十一年。」

音汐側過身，目光沉冷。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wWhHHr78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費瑞緊握著牧羊杖，眼神卻異常堅定。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qnIvObgT
「所以，在這十一年裡……他一定不會死。」

沉默良久，音汐才緩緩轉過身，尾巴重重掃過地面。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WFU55Nha
「但這是旱鐵自己的問題，還不需要讓他——一個孩子——參與進來。」

空氣像被壓得發悶，整座旱鐵靜得出奇，一切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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