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我們前往了偕同學院的攤位,那招生攤似乎比較特別,是在學院的外面,而我們才剛踏進外圍,便被這宛如自然生態園般的場景吸引住了腳步。頭頂鳥獸紛飛,草叢中竄出不明生物,天氣明明悶熱,但這片區域卻瀰漫著涼爽的微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kfXnwfU6
「呦!」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u8c8EmQC
草叢那端,傳來一個過於輕快的聲音。我下意識轉過頭,一位清秀乾淨、笑容燦爛的男子正揮著手朝我們走來。他有著一頭紫色的亂髮,穿著皺巴巴的短袖襯衫與七分褲,腳上還穿著繫帶鬆垮的帆布鞋,他坐在草地上,四周堆滿紙張與開著光屏的筆記板,膝頭上一隻肥肥的貓打著呼,肩上趴著一隻小隼,旁邊還有一隻狐狸正把他掉在地上的筆電叼走。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H8y18RBp
「你們想當我的學生嗎?」他笑著說,語氣過度歡快,「不過先說好,論文可是多得寫不完喔,我可是會當掉人的,嘿嘿!」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7pe9G6GU
我皺了皺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太過隨性的氣場,而悠蘭只是眨了眨眼,感覺像是看到什麼可愛生物那般,眼神揉了幾分。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mHo3sOU5h
「啊,別這樣看我嘛。」那人一屁股坐回草地上,揮開了一隻想啃他筆的刺猬,「我是芬墨斯,協同學院的教授,專門研究文明進程、歷史轉型還有人類互動演化——簡單來說,就是在理解這個世界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啦。」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EXqyMpaoM
「至於很多論文只是玩笑而已,阿不過實作課程還是有的。」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YiwwotHY
「別擔心,這裡沒人強迫你選擇,只是如果喜歡小動物、喜歡理解別人、對過去的世界感到一絲興趣,那就來我們這裡走走,嗯?」他歪著頭看著我們,笑容依舊。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eIFZTvkOK
我偏頭看了悠蘭一眼,開口問道:
「怎麼樣?想要去哪裡?」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IlrwiMJe
「……芳庭老師感覺很善良……芬墨斯教授看起來……不太沉穩……殺滅的……好像不適合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似地抬頭看向我,「莫,你覺得……我適合諧同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GaA47twt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9wpCqtC8n
「芬教授!我們要進入你的學派!」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mNGfspDrd
悠蘭開心的向教授報名著,而我則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的側臉,她就像是一朵安靜綻放的小花。紅色的蘭花在陽光下輕輕晃動,隨著微風搖曳,不知道為什麼,站在她身邊的這段時間,總讓我感到難得的放鬆。彷彿原本緊繃著的神經被一點點鬆開,連肩膀上的重量都變得輕了許多。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QRATJsGp
我低頭看著依然握著的,那纖細的手掌,我甚至……有些不捨得放開她。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hW9EXYcGN
「選得好,我可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嗯……」芬墨斯眼角上挑,笑容帶點調皮,又不失溫和。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72ZAdwh4
說著,他從資料簿中抽出一疊厚厚的紙條,每張上頭都貼著一枚乾燥的紫色四瓣小花,還沾著些許膠水的痕跡。他翻找幾下,取出兩張空白名條,推到我們面前。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EuRHjXMU
「貼上姓名就行。不過課程時間嘛……」他一邊說,一邊伸展著身體,像剛從午睡醒來,「都是下午喔,睡飽了才有力氣上課嘛~」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Cc02rHNr
我低頭看著那名條,筆跡簡單,紙張微微泛黃,還有些淡淡的草香。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plOcOvU4n
悠蘭側頭看著那張名條,有些好奇地問:
「只有名條而已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C9HhIwOw
芬墨斯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懶洋洋地晃著紙扇:
「學生證和其他東西會在教室裡一次性補發,別急嘛,走流程。」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WAU3Ii8E
我輕輕點了點頭。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gxRxWnoQ
悠蘭接著問道:
「那教授,我們現在……」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nHr0axqw
芬墨斯眨了眨眼,抬頭望向天花板,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伸出食指說:
「啊對,今天只有入學儀式,正式課程要等明天才開始。所以你們可以離開啦,或是……想提前了解什麼事情也可以喔?」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xOfQoG7w
他歪頭看著我們,笑容慵懶得像隻曬太陽的貓:
「不只是系上的事,學院的其他事也可以問我,我還算知道得多一點啦~」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w9NKJszt
周圍幾隻毛茸茸的小動物繞著他跳上跳下,彷彿也在催促著我們快決定去留。窗外遠處的鐘塔剛好傳來沉緩的鐘聲,為這棟彷彿與亂世隔絕的學堂,添了幾分午後靜謐。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rN06lRU7
「問什麼都可以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AfUsrkEM
我將手貼在那張有著紫花的小名條上,並開口試探的詢問,芬墨斯則是點了點頭,而我則繼續開口說道:
「那我想問,關於蝕能,災厄,以及野外的領主。」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73b3n7cKm
芬墨斯聞言,懶懶地瞥了我一眼,手指輕敲著手上的資料,語氣輕快卻不失關注地問:
「這問題?同學能請問一下你的名字嗎?雖然造冊後也會知道,不過我比較喜歡記住人,不是紙。」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NtCJaVCT
「莫。」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pNQlpQ0A
「好的……莫同學。」芬墨斯起身走到了桌前,翻了翻桌上一本邊角磨損的筆記冊,似乎在為我的提問尋找什麼依據,最終還是合上了冊子,輕輕聳肩,「蝕能的部分啊……我這邊不能說太多,主要是沒有教材輔助。」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簡單的說,可以理解為某種災難留下來的遺毒,寄生在所有倖存動植物的體內,有著各種各樣的能力。用得過度頻繁,或是太過抗拒,都可能導致死亡喔。」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1zDgoVPU
過於頻繁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DRAjo7MM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右臂上的幾道焦痕與裂紋,以及左手那印記延伸出來的紋路,腦中浮現出過去那一連串毫無節制的戰鬥,每一次揮拳、每一次震地般的釋放都像是在以身試毒。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uZoflKyUU
我想我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y27acA99
「末日的狀況啊……」芬墨斯像是讀出了我的沉默,語氣也跟著低落了些。「各地的情況都不一樣,但可以確定的是,幾乎所有現存生物都染上了『異蝕』這個疾病。」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qgYoMB2NY
「其源頭可以溯源到兩千多年以前,第一場末日降臨下來,根據紀錄是在舊莫斯科發生的,造成了數千人喪命,而在這些災難倖存下來的,大多都獲得了特殊能力,也就是現在大部分人說的蝕能喔。」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eZSr7imN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一塊老舊項鍊墜飾,聲音轉為幽遠:
「我的家鄉啊……被一堆外來者霸佔了,後來不知怎地,山崩了。連家園也一併被埋了……」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
「不說這個了。你還有其他要解答的對吧?」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T7n3X3s6
「恩,野外領主。」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c2fbrLYz
芬墨斯兩手抱胸,輕聲笑了一下:
「野外領主這個說法挺新鮮的,上次聽到類似的用法,是殺滅學院的圖柏教授口中說出來的。我想你指的是……那些過度異變,成為高階異妖的存在吧?一般來說,我們不太接觸這些東西。」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7MilLpHo8
他側過身子,從桌下拿出一疊畫得歪歪斜斜的怪物圖鑑,翻給我們看了一眼,那些扭曲的形體和龐大的輪廓令人不寒而慄。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b81vhc9k
「這是探勘隊蒐集來的領主資料,通常記錄在上面的都被處理完了,圖柏教授曾經就是探勘隊的一員喔。」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XkhGAdUj
「通常只有殺滅學派的學生會接觸這類東西,畢竟他們走的是戰場和前線路線嘛。要打的,總得有人打對吧?我們諧同這邊,嗯……比較喜歡跟活著的文明打交道。」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eQ3JJV4J
探勘隊,怪不得氣息如此不一樣,但是......魔女,似乎有提過一個探勘隊的人,很強,是一個蝕能是煙霧的人......該不會就是他......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ItDfjOaG
「不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THztQ87cD
陽光斜斜灑落,在芬墨斯背後落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他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9VM8qtzFe
「為什麼你會想要了解那些領主呢?」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m8siUXKz
「我曾經……跟領主交戰過不少次。」我語氣平淡地說,「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PeqZZ4ke
芬墨斯歪著頭看我,眼神有那麼一瞬的銳利,然後咧開一抹懶洋洋的笑容:
「你的蝕能……看起來的確屬於殺滅的類型。」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1PHUHjZh
「不去殺滅來偕同嗎?」他用指尖輕敲著自己的下巴,「話說回領主吧,關於那些資料,除了文獻紀錄外,大多都是我透過資料去推測的啦。至於跟領主戰鬥的經驗……唉呀,抱歉,我這邊是零經驗耶。」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N1lP6UO4z
他笑得很開,但不是輕佻,更像是在承認某種距離感,然後補上一句:
「嘿嘿,不是每個教授都能跟學生比拚殺場的嘛。」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ziCCEbDVo
「那麼你為什麼想了解災厄?」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5hnfL61Yu
「我想了解災厄。」我眼神平靜,卻不由自主握緊了雙拳,語調也有些繃緊,「應該說,我覺得我……就是災厄的化身。」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L1VpzGWW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變重了。某種來自身體深處的不適感,無聲地騷動起來,逐漸從我腳下滲出,空氣變得刺耳,像是玻璃震鳴——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CSCE0hnC
「以前村子的人就是這樣說的……說我是怪物,是詛咒,是災厄本身。於是他們……把我關起來……」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Q9nqrdqIN
地板的磚紋逐漸出現細微裂痕,淡紅色的光紋在周圍浮現,像是脈絡般逐漸擴張開。窗外的鳥獸驚慌飛竄,一瞬間,連空氣都帶上了某種野性的不安與惡意,芬墨斯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卻沒有動作。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oXWWiUg7
就在那即將失控的邊緣,身側,傳來一股柔和的香氣。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8ERSwnjtG
悠蘭輕輕擁住我,沒有說話,也沒有試圖阻止什麼,那是一種奇異的香味,如雨後初晴般的新芽氣息,又帶點晨露中的蘭花清香。她的頭髮拂過我肩頭,冰涼、柔軟,我彷彿被扯離了崩潰的邊緣。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F19hzLTY
蝕能的氣息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磚面不再龜裂,周圍的空氣也重新流通。原本遠離的鳥雀,重新停在窗台上,好奇地歪著頭,我怔怔地低下頭,看著悠蘭仍輕輕抱著我,明明身形嬌小卻像一座穩定的錨點。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抬頭,微微一笑。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awcEHIx6
芬墨斯靠在那大狼的身軀邊,雙臂輕輕交叉,神色難得地收起了玩笑。他望向我,語氣輕柔卻認真:
「會把自己當成災厄……我只有在一些書裡讀過,在某些偏遠的部落,或者……某些人的聚落中,會把某種與眾不同的存在視為不祥,然後冠上『災厄』這樣的稱號。」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C45Xdlgz
「嗯。我和災厄是同月同日生的。」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xKYE5Wtn
那一刻空氣凝結了一瞬,芬墨斯望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理解與隱約的感傷。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
「我可能明白了。」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J0Os6NAB
他直起身,微笑卻不再是嬉皮笑臉,而是一種帶著安慰的柔和。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WBtNA5oT
「一路上辛苦了,能撐到這裡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從今以後,好好休息吧。這個世界雖然不完美,雖然可能讓你痛苦,但能活著的時間還很長,還有更廣大的天地等著你去探索。」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即使你憎惡這個世界,也別討厭自己,好嗎?」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IOVpCszMJ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低下頭,身側,悠蘭拉了拉我的衣袖,略顯羞怯地說:
「原來……原來你有這樣的故事啊……那個……以後多多指教,莫。」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SPa0ztpJ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卻不再那麼冰冷:
「嗯,請多指教。」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zIGbLFzv
芬墨斯則輕快地拍了兩下手,語氣又恢復了一點他那慵懶的調調:
「我也要和你們說聲多多指教了。嗯,關於災厄的部分……如果你真的覺得蝕災是你引起的……放心吧,我不覺得是。」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RtvXcqTC
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午后的陽光,不刺眼,卻溫柔得讓人卸下心防,窗外,微風拂動著掛在門口的藤蔓與旗幟,幾隻麻雀又落回枝頭,悠蘭的手依然握著我未曾放開的手,溫熱柔軟,我第一次,沒有下意識地想要抽回。
1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lKzLKt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