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四十二章日夢館，交易

我和悠蘭從地下都市離開後，走過長長的荒漠邊境。風吹起塵沙，帶著生鏽金屬和焦土的味道。遠方的天空下，一座龐然大物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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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筋與玻璃拼湊出的外殼佈滿裂痕，卻依舊能看見斷落的霓虹骨架在風中閃爍，高聳的拱門入口像是吞噬靈魂的裂口，門前有破敗的廣場，還殘留著流水噴泉的斷屍。那水早已乾涸，只留下斑駁的銹痕，卻仍看得出它曾經繁華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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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緊緊握住我的手。她望著那龐大的黑影，神色帶著不安：

「這裡……感覺，比學院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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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們確實聰明，腦子很好用。」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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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不光是為了湛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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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裝備，破損比想像得還要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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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能儲存、釋放蝕能的裝置表面滿是裂紋，有幾件已經完全失靈；護目鏡的左側鏡片更是徹底燒壞，只能勉強看見影影綽綽的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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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交戰以來，我就沒怎麼克制過出手。

太激進的戰鬥方式讓這些裝備遠比人先一步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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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除了問他們湛晶的事，我還得把這些修好。」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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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愣了一下，隨即輕聲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完全不在意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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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意，但要走下去，就得有人幫忙維持。」我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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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下一場戰鬥，裝備就先報廢了，而我，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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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著上次盧格斯的模樣，抬手對著鐵門上方的鏡頭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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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沉重的鐵門便緩緩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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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的同時，悠蘭下意識拉了拉我的袖子，呼吸有些急促，她的眼神四下游移，但迎接我們的，並不是我想像中的什麼冰冷實驗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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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完全敞開後，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跪伏在地的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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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改平日的歡快和愉悅，雙膝跪地，額頭低垂，雙肩因緊繃而微微顫抖。那份拘謹與壓抑，讓我幾乎認不出這還是之前那個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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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側，則站著一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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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披一襲緋紅色的歐式長裙，繁複的蕾絲與金絲繡邊襯托出一種古典而壓迫的貴氣。長髮宛若桃紅的流水，自肩頭垂落至腰際，卻因她此刻的神情而顯得更加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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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冷冷落在我們身上，眉宇間寫滿了不悅，彷彿我們的到來是某種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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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跪著的曦月，卻依然沒有抬頭，像是害怕、也像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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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擅入？」她的聲音清冷，帶著絲絲不耐，語調卻像審問，而不是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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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沒有隱瞞：

「至高學院，協同學派學生。現在是以學校自律隊的名義，出來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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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挑了挑眉，眼神掠過我與悠蘭，最後才落到仍舊跪著的曦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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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漠的弧度，僅僅回了一聲：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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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刻意的壓迫：

「遠征……學院的遠征已經到別人的家務事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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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她的視線，沉著回應：

「沒有。你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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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刻意退了半步，給她足夠的空間，表明自己並不打算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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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曦月從頭到尾依舊一聲不吭，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他的沉默，比任何解釋都更像是在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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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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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裙女子語氣冷厲，聲音像是落在冰屑上的金屬。她的視線直直壓了過來，彷彿只要我再多說一句，她便會直接動手，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他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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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悠蘭同時回頭，熄拉穿著那件一貫的實驗袍，神情淡然，她朝紅裙女子微微頷首，隨後便示意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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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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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悠蘭對視一眼，沒有多言，緊跟在他身後。希海並未再阻攔，只是冷冷瞥了我們一眼，便將注意力重新落回跪著的曦月身上。那壓抑的氣場像是石鎖，直到轉過走廊才漸漸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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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帶著我們穿過層層交錯的鋼鐵通道與光軌照明，低聲交代道：

「剛剛那個人是希海，曦月的妹妹。曦月闖了一點事，正在挨訓。細節你不需要知道，為了你好，別隨意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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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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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直到走進另一條光暈昏暗的走廊，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她剛才始終緊繃著肩膀，像是隨時要迎上什麼威壓似的，此刻卻因熄拉的出現而徹底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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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女性……好可怕……」她小聲嘀咕著，仍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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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應，只是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熄拉推開一道實驗室厚門，領著我們走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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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裝備出了問題？」她率先開口，語氣依舊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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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將破損的護目鏡和身上的裝備擺放到實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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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檢修裝備，還有……」我停頓片刻，將一塊晶瑩的湛晶放在金屬檯面上，「防火的對策。這個東西，或許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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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的目光落在那晶體上，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她彈指喚來機械手臂，托起湛晶，稍稍轉動，讓冷光流轉在指縫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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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晶嗎？」她低聲道，語氣中終於多了一絲興趣，「確實是難得的好材料。導能性和穩定性兼具，加工起來需要一些技巧，但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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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因此會給予對等的回報。白鼠告訴過我，絕不可辜負信用，否則就和人類沒有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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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先是一愣，隨即低笑了一聲，彷彿覺得這回答有趣。她將湛晶放回桌面，目光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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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她語調悠緩，卻像在宣布什麼協議似的，「那就麻煩你幫我開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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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拓？」我疑惑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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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抬眼瞥了我一眼，反倒是反問道：

「看你裝備這些損壞的痕跡，你應該又去跟其他你口中的『領主級』戰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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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點點頭，坦承道：

「剛剛確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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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嗤笑一聲：

「果然。你的蝕能波動，我這裡都探測得一清二楚，強度又倍增了。再加上這麼明顯的屍臭，誰都知道你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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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下意識轉頭問悠蘭：

「……我有很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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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眨眨眼，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哄小孩一樣，柔聲道：

「不會喔，莫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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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回話，熄拉已經白了我一眼，懶得理會，低下頭繼續動手處理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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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將護目鏡放到一個像是能量檢測儀的槽口中，紅光迅速掃過，伴隨著一連串數據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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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表層的能量濾膜已經完全崩解了，蝕能粒子的衝擊太大，把分子結構都震散。要重新鍍膜，還得先做電漿清洗，把表面氧化層和有機殘留都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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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到儲能裝具時，她又用金屬探針輕輕敲了敲，火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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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的超導迴路被燒斷了。你的用力方式太粗暴，導致電流超載。下次戰鬥前要不要考慮學點能量傳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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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拿起一支看似焊筆的工具，卻不是焊接，而是用高頻震盪將損壞的導體剝離，再以液態金屬填充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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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既然你都有那個心思去挑戰領主級，」她隨口補充，眼神始終落在裝備上，「那就順便幫我做地質調查和生態紀錄吧。哪怕只是樣本採集，對我們也有用。紀錄過程，或紀錄完後你要幹嘛，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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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幹嘛都沒問題，是很有吸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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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開拓的目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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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組織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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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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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看著她修理的手法，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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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討厭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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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停下動作，頭也沒抬，語氣卻像是隨口拋下一顆重石：

「你知道嗎？大概幾年前，我還算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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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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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將手中焊筆般的工具收回，語調淡淡的，卻沒有半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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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如何？厭惡、喜歡，沒有太大意義。感情是軟體的干擾，能用也能棄。總之，反正我和你之間有單方面的『利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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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鏡片後的光芒冷冽得像刀。

「我和你的交易，與日夢館無關。它只是建立在──我對『你』這個個體感興趣。等哪天我失去興趣，自然會換個身份，用『日夢』的名義和你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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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表示理解。沉默片刻，我緩緩開口：

「但我有一件，應該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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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拉挑眉，眼神閃過一絲好奇：

「……展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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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我有辦法……創造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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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熄拉只是揮了揮手，空間裡立刻浮現出一道繁複的藍光。那是一張無比精細的立體藍圖，線條交錯，齒輪、管道、能量模組全都一覽無遺。下一瞬，藍圖自我展開，像摺疊的金屬紙片般「啪」的一聲，拼合成了一具全新的機械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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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高約三米，胸腔內的能量爐心閃爍著冷藍色的火光，金屬關節咔嗒作響，抬起頭時，雙眼中閃爍的紅光將實驗室映照得猶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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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熄拉淡淡道，語氣就像是在展示一件隨手拼裝的工藝品，「領主。你不妨說說，你製造的個體……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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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她的目光，壓下心底的波瀾，低聲道：

「我的創造不是冷冰冰的機械。不是無機的指令與程式——他們，有『自我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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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卻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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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深處，那與三隻子代共享的意識連結中，忽然傳來一道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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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請求，也不是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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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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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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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子代，發現了我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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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正在嘗試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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