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容器

我睜開眼，正站在祭壇下，視野高度明顯變矮

空氣裡的炭灰浮著，像是從千年前飄到我臉上的舊塵，緩慢地黏附在我的肌膚上

這副身體比我更瘦、更矮，甚至不是男性

我像是被抽離後，又被硬生生塞進一具早已燃燒殆盡的軀殼中

火焰在倒退，逆流而上，如同記憶失控的膠卷，在空中抽搐顫動

天空的焰雨回縮，碎燼浮空不墜，整座山谷像是正在「回想自己曾發生過什麼」

木架上的人不斷變換著臉孔，他們每一個，在死亡邊緣時都做出同一個動作——

張口，無聲地呢喃，像是用生命最後的聲帶，留下某種無法傳遞的祕密

那嘴型一模一樣，慢慢地、堅定地組成同一段話

那句話一遍又一遍被「傳遞」過來，不是喊，也不是哀求，而是交託

我聽見那句話反覆地被唇形刻印，彷彿空氣本身也開始模仿、震盪著那些音節

我知道那些話的意思，我懂，可我不確定他們到底是在對誰說

他們在對我說？

還是——在對你說？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Y1Wl0T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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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木架抽動，繩索像活物般收緊，血管被勒得浮出皮膚，鮮紅滲出

黑紫色的漿液從下顎竄上舌根，麻痺與灼燒交錯，如毒蛇在神經裡鑽行

鼻腔也在瞬間灌滿焚燒血肉的味道，滲透肺部、鑿進骨髓

而此刻，四方響起呢喃，咒語的聲音從四方傳來，像是整場儀式本身滲出的呢喃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言，但每個音節都能在腦中轉化成畫面——

不是幻想，而是記憶

不是我的，而是「容器」的

我正在經歷他們的死亡，而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彷彿看見每具被火焰吞沒的軀殼，曾用這雙眼望向同一片火海

他們的痛苦、悲傷、渴望、悔恨，全在一瞬湧入腦海，成為記憶中的驚駭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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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場重演——同樣的火，同樣的咒語，同樣的沉默與哀求

容器的職責與祭品截然不同，容器承載的，是所謂「烈陽」的光輝

容器會在短短一小時被抽乾所有血氣與神識，成為烈陽降臨的「媒介」

據說，他會為村子帶來繁榮，會驅散長年的陰霾，會讓死亡止步於山口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何見初，開村始祖，開村這兩個字的重量遠遠不只這些

這意味著，是否儀式就是他制定的？

但他創下這個儀式的時候，真的是為了光明？真的是為了延續生機？

可那些死亡的容器、祭品、那些留不下名字的人，他們真的甘願嗎？

若沒有烈陽，這烈日村真的無法存活嗎？

還是...這一切只是某種奪取、某種——為少數人延命的祭壇？

我不知道

但我現在，正在成為答案的一部分

而我，也終將成為打破死循環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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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儀式外)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V5dp2z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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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開誠...」蘇碧菁的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卻一聲不吭

她不想讓人看見她崩潰的樣子，但她的眼神從悲傷、難過，逐漸轉為了——憤怒

「要不是他們...我們本來可以都好好的！」她咬著牙，死死瞪著不遠處的何妤甄

此刻的她，早已不再是那個愛開玩笑的女孩，那雙眼裡多了種被火淬鍊過的銳利

何妤甄的表情無比淡漠，與之前的那個女孩盼諾兩人，變得成熟，也變得果斷

但蘇碧菁卻並不知道，那女人的心裡，此時此刻正翻湧著另一種更深層的情緒

「他真的走進去了...為了那個女孩，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我？」

「為什麼不是我讓他願意燃燒自己也要留下來的女孩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儀式的容器本來是她也可以，但為什麼？」

「算了...沒關係。等到這次儀式結束後，我一定會守住他，無論代價是什麼。」

突然，一名黑衣女子踱步而至，影子延伸至何妤甄的腳邊，如刀割斷她的沉思

「我教過妳了，要學會將自己剪開，可妳，卻沒有達成我的要求。」

「你知道該做什麼吧？」她語氣平淡，卻像是一道古老的裁決，毫不留情

何妤甄點了點頭，本來淡漠的表情中，浮現一絲僵硬與遲疑

「旁邊那女孩，你可以離開了。」黑衣女子一聲輕語，便有人上前將蘇碧菁帶走

蘇碧菁瞬間被幾個黑衣人架起來帶走，口中還不斷呼喚著我的姓名

但這一切，我都無從得知，因為——烈火已經將我包裹成一顆球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yq3D3O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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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祭品！」聲音像是從遠古甦醒的岩縫中爆出，震得我的腦膜嗡鳴作響

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那些腳步踩得極重，不像是人，像是某種被喚醒的儀式專用僕從

腳底摩擦著碎石與灰燼，沙沙的聲響混入我的耳中

如同萬千蟲蟻同時鑽進腦髓，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無法動彈，繩索勒緊到我的血液開始倒流，皮膚被拉扯得發紫發黑

舌根上的漿液正在變冷，像極了某種生物的唾液，裹挾著微粒，在體內逐步擴散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了一連串不屬於自己的情緒——恐懼、驚慌、崩潰、絕望

毋庸置疑，每一位容器的記憶都被完整保存了下來，埋在這場儀式的深層裡

像一口封死的井，如今正一點一點地滲上來

他們都死了，那些容器，一個接一個，都死了

但他們的恐懼，還活著

而現在，那些殘留的恐懼，正逐一流進我體內，成為我死亡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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