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回去

門被推開的聲音仍在空氣中迴盪，我猛地衝出浴室，卻什麼也沒看見

沒有人、沒有腳步聲、沒有風，連原本該有的門板震動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頭到尾，根本就沒「誰」進來過，我懷揣著不安，緩緩走到房間中央

地毯濕冷得像剛從水裡撈起來，黏在腳底，發出細碎得幾乎不可聞的聲響

我環顧四周，蘇碧菁依然熟睡，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裡，連呼吸都那麼平穩

她的睡臉安詳無比，彷彿我這裡的騷動從未存在

我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那罐針上

黑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罐中緩緩晃動，像某種蠕動著的生物，在等待著我下定決心

她說——只要刺下去，我就能「回到昨天」

可昨天，是什麼？是我拚死試圖阻止的錯誤？亦或者是我必須再次踏入的深淵？

那罐針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微光，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冷冷地嘲笑我

「蘇碧菁...等我。」我低聲喃喃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sGFYsV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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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中抽出幾根針，就在剛拿出來的那一瞬間——

那些針宛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筆直地刺入了我的皮膚

針尖鑽入肌膚的瞬間，我原以為會傳來刺痛，但沒有

有的，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像是皮膚被一層層剝開，而時間正從那破口灌入我的血肉之中

下一秒，我的視線開始劇烈扭曲，四周的空氣變得像液體一樣流動、翻攪

扭曲的光線在我眼前化為碎片，耳邊傳來一陣像海浪一樣的聲響

但那並不是水的聲音，而是——無數個「我」的低語：

「快走——」「你來晚了——」「再一次...再一次就好——」

我的眼前閃過一幕又一幕破碎的記憶畫面：

我站在石壇前、我衝向蘇碧菁、我在森林中奔逃、我看見火光將天空染紅

但這些畫面都像殘影一樣掠過，又瞬間崩解

我甚至看見了不只一個「昨天」

昨天，蘇碧菁沒有睜開眼，血液順著她的殘軀緩緩滴落

昨天，她在烈火中向我伸出手，聲音卻被煙燻成了無聲的絕望

昨天，我根本未能抵達石壇，只能跪倒在山路上，悔恨滲入骨髓

時間，就像一條被反覆拉扯、剪斷、重新縫補的繩索

而我，就這麼被拋入其中，每一寸神經都彷彿在被熾熱灼燒，又像是被寒氣凍結

我想呼喊，卻發不出聲音，我想掙脫，卻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像是在做一場無法醒來的夢，但我知道，這不是夢

這是現實與時間之間，被人硬生生撬開的一道裂縫——而我，正墜落其中

最後，萬物沉沒，燈光熄滅，世界崩塌

只剩下那句聲音，在我耳邊輕飄飄地迴盪：「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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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我猛然睜開眼，呼吸急促，眼前不再是熟悉的飯店房間，而是——

301號房

蘇小妹正背對我坐在沙發上，電視內畫面昏暗，撥放著一部黑白戰爭片

裏頭的戰士們正互相廝殺，無數利茅在空中穿梭，無數箭矢如雨水落下

雖然是黑白畫面，但血液卻異常鮮明，不斷從戰士們撕裂的身體中噴湧而出

「客官最後還是選擇相信我了呢。」她輕聲開口，語氣輕柔得像風一樣飄渺

「這裡...不是昨天，對吧？」我沙啞地開口，語氣急促

「客官何必這麼著急呢？」她依舊輕描淡寫地說

「因為我必須要去救她。」我直視她的背影，語氣堅定

她靜默片刻，忽然笑了：「原來你也懂得要去救人啊。」

「蛤？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

「所以我，就不重要了嗎？」

她的頭忽然旋轉了一圈，像布偶一般無聲扭動，那張空洞的臉毫無預兆地對上了我

那一刻，我看不見憤怒、也看不見怨毒，只看見一種深到極致的——哀傷

她端詳著我疑惑的神情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像是頓悟了一般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果然，只有我們還活在過去呢...」

那笑聲極大，卻沒有一絲快樂，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嘲弄自己

我看著她，這一次沒有畏懼，只有某種說不出的理解

我開始意識到——她所承受的，也許從來就不是怨恨，而是被遺棄的重量

同時，我也試著想起...過去的我究竟做了什麼1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fmkL09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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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你啊！」她猛地吼了出來

聲音帶著刺耳的電子雜音，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刃在我耳膜上劃過

「明口是口口掉口口！」那句話的最關鍵部分被雜音所掩蓋

也許，那就是她反覆執著的「真相」

她忽然停了下來，笑容變得淒涼

「罷了...已經...好久了呢。」她像是放下了，也像是被時間徹底磨平了所有情緒

我發現，我竟然漸漸能理解她的悲傷及其他情緒——但這，也許並不是好事

「走吧，出了門，去迎接你的『昨天』。」她低聲說

那一刻，電視上的畫面逐漸染上了顏色——但那不是彩色，而是一整片血紅

畫面中，一名戰士站在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坡上，高舉著敵人的頭顱，宣告著勝利

但他那副狼狽的模樣...真的是勝利者該有的喜悅嗎？

當他嚇退殘敵，卻又毫不猶豫地舉劍，將自己的頭顱砍下

我沉默地走向玄關

「謝謝你...雖然，我可能已經忘了你。」我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她沒有回應，我也沒有回頭

我打開門，踏出了301號房，那扇門在我身後無聲地關上

門後會發生什麼，我已無從得知

而我即將迎接的，是那個我不願面對——卻必須親手改變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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