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契 - 將死之獸

「我們要加快腳程了喔。」

嶺風難得神色正經，「漠魂沼裡的氣場每七日輪換一次，過了今晚，就要再等到下個循環了。」

嶙羽一聲不吭，重新將小兔子抱起，茶棕色的雙翼展開，重新回到高空。

這次，他飛得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情緒拋在身後。

而嶙羽懷裡的小兔子，安靜得像是一團羽毛，只留下心跳還在一下一下地輕輕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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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殤此刻蜷伏在漠魂沼最深處的一座隱蔽石窟中，濃烈的腐蝕氣息瀰漫四周。

他的獸體龐大、漆黑，宛如沉沒在夜色中的影獸，一身毛髮沾滿乾涸的血痕與毒瘴。

體內靈脈早已枯竭，唯一的生命之火，是靠一枚裂紋密佈的玉片維繫著。

他在夢中似乎聽見有人叫他。

聲音很輕，很遠。

「……誰……？」

他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烈牙已碎，靈脈盡毀，能夠存活至今，靠的只是他殘留獸魂的固執與。

某種模糊卻強烈的執念。

那聲音再次傳來。

不是從耳中響起，而是從魂底震盪出來的……

「……夜殤……」

夜殤猛然睜開眼。

紫色的獸瞳幽冷，瞳仁劇烈收縮。

夜殤記得那道香氣，牛奶混合著桔梗，微甜溫軟，曾經在他滿身傷痕時無聲貼近，也曾在他最憤怒時毫無懼意地牽住他的爪。

她是誰？

夜殤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靈語，忘了語言。

但那個小小的身影，卻銘刻在骨髓深處。

夜殤動了動前爪，動作微小，卻牽動全身劇痛。

他低吼一聲，沉悶又充滿獸性的嘶啞，卻連這聲音也染著微微的顫。

四周靈瘴忽地翻湧，像是被某種氣息喚醒。

夜殤仰首，獸瞳看向沼澤之上的空氣，儘管什麼也看不到，心底卻浮現一絲模糊的方向感。

她，來了嗎？

獸爪緊抓地面，碎石崩裂。

夜殤想站起來，卻又再度沉重倒地。

渾身鮮血未乾，內息如絲。

他現在，是一頭將死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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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漸濃，前方是嶺後暗河的斷岩口，山脊陰影深沉如墨，空氣中飄散著微弱的腐敗氣息。

小兔子原本靠著嶙羽的羽翼邊走邊休息。

聽見聲音時下意識一顫，腳下一滑，差點跌進路旁的枯靈谷裂縫中。

嶙羽馬上一攬，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別怕。」

嶙羽的聲音很低，磁性嗓音卻可以鎮定人心。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窪地轉折之處。

嶺道旁一處灰岩忽然龜裂開來，隨著咔啦一聲低沉的斷裂聲，一隻龐大的異獸從岩層裡蠕動爬出。

那鏡甲鱗蜥的雙眼泛著銀白光澤，沒有瞳孔，只餘無盡空洞。

牠緩慢昂起頭，朝小兔子的方向發出一聲悶吼，周圍地面瞬間裂開數道，猶如細網鋪展。

小兔子只有來得及瞥見那對空洞的獸眼框，就被嶙羽一把抱在羽翼中。

「乖，閉上眼睛。」

嶙羽寬大厚實的掌心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溫暖的掌心安撫著小兔子的不安。

嶙羽語音一落，羽翼瞬間展開。

鏡甲鱗蜥猛然撲出，利鱗反射出他們身形的殘影，似乎試圖用幻象干擾目標。

嶙羽卻毫不遲疑，揮翅掠起，避開正面攻擊，羽鋒橫斬，靈息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一個閃身之間，他已落在鏡蜥側方，手指瞬間結印，低聲吐出一句術語，羽光自雙翼激射而出，化為無數細練般的光刃，直斬進鏡蜥後頸與肩甲接縫處。

「吼——！」

鏡蜥發出凄厲怒嘯，鱗片炸裂，淺銀色血液迸濺開來，在地面上灼出一道道焦痕。

鏡獸前爪揮來，刃甲如雨劈下，嶙羽舉翼擋下第一波，力道之強震得連他的臂骨都隱隱作痛。

鏡甲鱗蜥雖傷痕累累，但仍陷於狂態，狂態的兇獸沒有痛覺，攻勢更像瘋魔。

那一身鱗刃在失控的靈息下越來越鋒利，尾部猛然一抽，重重掃向岩壁，震得四周塵石飛散。

小兔子軟軟的兔耳朵微微顫抖，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從頸間的銀色項鍊中，解開一枚小巧的骨玉吊墜。

那吊墜在月色下泛著微光，她手指一轉，背後的扣環被解開，一縷青白色的煙氣悄然逸出。

迷香乍現時無聲無息，卻迅速化為一絲絲絲縷縷的氣息，在夜風中攪動而出。

那香氣極淡，彷彿春霧中潤透的檀梨，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惑亂之意。

巨獸的利爪在半空中變得緩慢起來，它的鱗片微微翻動，似乎正陷入某種感官的紊亂。

牠搖晃著腦袋，身軀蹣跚地向後退了半步，怒吼聲變得低沉而遲緩，甚至帶上一絲遲疑與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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