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集 - 〈椒〉

〈青椒〉

軒仔在他家的菜園裡種下了一堆青椒種子。

這片土他很珍惜，他總是細心呵護，因為這是他們家好幾代人的土地。

他喜歡吃青椒，覺得青椒翠綠，口感脆爽，非常好吃。他小心地埋下種子，細心澆水，每天都認真呵護著，一但有雜草必定馬上剷除，不容侵犯，就盼著有一天能有一片翠綠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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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了，那小巧可愛的樣子，讓軒仔滿心歡喜。

苗抽高了、開出了小白花，終於結出第一顆果實。

恰逢颱風與西南氣流，連續一整週的雨水，軒仔都沒辦法好好去菜園裡鋤草、檢查青椒長得如何。

兩週後，一早大晴天，軒仔趕緊去看看菜園的狀況，那幾顆椒還活得好好的，正所謂風不侵其志，雨不奪其魂，雖然旁邊有不少雜草，酢醬草、牛筋草、雷公根等等，但拔掉就好。

然而軒仔卻突然發現不對勁，果實雖然是綠色的，但那細長的形狀，不是青椒，是辣椒啊！

雖然它們此刻還是綠色的。但他知道，只要時間一到，就會漸漸轉紅，會讓人辣得直冒汗。

軒仔心頭一沉，他不吃辣啊……

他當初選的是「青椒」的種子，卻長出了「辣椒」的果實，到底是賣種子的人騙他？還是他自己口誤說錯了？還是賣種子的人不小心給錯了？

青椒溫和，能與百菜同鍋快炒；辣椒則要人適應它的烈性，甚至必須迎合它的味道。

重點是他真的不敢吃辣，他猶豫著要不要拔掉。

拔了，這幾個月的心血全白費，甚至浪費了他這祖傳土地的「地力」；但是不拔，他不吃，家人也不吃，就只有他們家二哥阿銘偶爾會吃點蠟以外，根本沒人愛。況且辣椒聽說又比青椒更容易生長，這樣到時候要想種別的東西，不就更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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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們來看，有人說：「辣椒還好啦，不要怕，都能吃，你會越吃越愛。」

有人卻說：「等整片都是辣椒，不怕嗆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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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風從遠方吹來，帶著一絲乾燥的熱氣。

軒仔站起身，沒有動手。

他知道，辣椒不會因為他希望它是青椒，就變成青椒。

幾天後，他再到菜園，發現辣椒已經有幾根開始轉紅。

遠遠望去，紅得像在對他笑，又像在對他示威。

他嘆了口氣，當初他是想種一片溫和翠綠的青椒，如今卻看著一顆顆火紅色嗆辣的辣椒。

這股嗆辣，沿著根蔓延，連泥土的味道都會變得辛辣，螞蟻都不敢靠近，就是有些雜草還是會依傍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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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有些東西，一旦在你讓它紮了根，到那時，不是你改變它，而是它改變你。

它摘下幾根辣椒，直接塞到嘴裡咬著，眼角帶著淚水，不知道是被嗆哭的，還是心情的無奈，一邊嚼一邊說著：「真好吃，感覺會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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