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禁區》-短篇 - 6-2：像你，也像我

林昊開始留意江凝的言行。

她總是溫柔而準確地指出別人的「過去」，說起來像記錄員，但那些記憶不只是旁觀者視角，而像親身經歷。

她曾對另一位住民說：「你第一次去海邊是八歲，穿紅白條紋泳褲，太陽把你曬到脫皮。你媽媽笑著塗乳液，但你哭了一整晚。」

那位住民怔了很久，然後流淚點頭：「我以為只有我記得。」

而江凝，只是輕聲說：「你記得就好，我只是也剛好記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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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林昊震撼的，是那天下午的對話。

他送水進江凝房間時，她正在整理桌上的一疊剪報與筆記，動作熟練，像在編輯一本不存在的回憶錄。

她忽然開口：

「你在高一的時候試著學吉他，手指磨破，最後藏在衣櫃裡沒碰過。」

林昊瞳孔一縮。

她接著說：「你左手第四指按C和弦時會抖，是因為曾經在門邊夾過，骨頭歪了一點點。」

他完全說不出話。

這不是猜測，也不是推理。這是他自己早已忘記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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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知道這些？」他幾乎是逼問。

江凝放下筆記本，眼神空靈卻誠懇。

「因為我也記得那種疼痛。那不是你的記憶——那是我們共同的記憶。」

林昊退後一步，額角沁出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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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夢見了另一段奇怪的場景。

夢裡他站在陽台上，一隻貓從欄杆後走出來，蹭他的腳。他彎腰撿起貓，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別靠太近，牠抓人。」

他夢醒後，心中一陣莫名空虛。

——這段回憶，他分不清是真的，還是某天江凝在午茶間隙提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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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有住民對林昊說：「那位江奶奶跟我聊了好久，說她以前也在某工廠做過針車女工，還提到‘手背的車針痕’這種細節。可她哪像做過粗活的人？」

還有護工笑著說：「她上次把我叫成她女兒，還問我‘學畫畫畫到哪裡了’——我是護校出來的，連筆都拿不好啦！」

林昊聽著這些，心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他知道，這不只是錯認——這是記憶彼此疊加後，產生了身份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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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夢見自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節目，母親在廚房炒菜，油煙味混著番茄香。

但夢裡的母親轉身時，臉模糊不清——

卻又有幾分像江凝。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UhVnjd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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