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浪行 - 第九章：嶗山頂 (四)

烈陽依舊曬著黃土村每一龜裂的土路，熱浪蒸騰，枯槐樹影蜷縮成團。

唐賽兒自三日前送香火錢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中，一步未出。

她攥著藍色的小書本，看著林家的方向出了神，恍惚間，林三臨行前說的「等俺回來」又在耳畔響起。

「我等得夠久了…每個人都欺負我…你真會回來嗎…」唐賽兒對著虛空明知故問，坐在破舊的木床上茫然若失。

砰！

腐朽的門板被暴力撞開，門後的土牆被撞得咯咯作響。

唐母挾著煙塵衝入，一臉怒容指著行屍走肉般的女兒:「今天聖女遴選，妳竟還敢裝死！」

「我不去。」她聲如枯井，回答時目光都未移一寸。

「沈香主要你去，由不得妳！」話未說完，唐母伸出枯手揪住唐賽兒的衣領，強拉硬拽也要把她送到遴選現場。

剎那間，唐賽兒竟把唐母推開，唐母料不到對方有此一著，整個人踉蹌跌坐在地上。

這是素來逆來順受的唐賽兒，第一次忤逆她。

老婦坐在地上，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指著女兒，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氣音。

看著又驚又怒的母親，唐賽兒仍是一副心如死灰的臉孔：「娘，他們要的不是聖女，是想要可糟踐的姑娘。我是林三的妻子，不是供他們任意採摘的蓮花。」

「妳…」，唐母嘴唇顫抖，正要咒罵，但唐賽兒兀自把她說話打斷：「白蓮教是邪教，妳瘋了，大家都瘋了…我要離開這裡…」

「那唐青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唐賽兒聽到此言，整個人如遭雷殛，渾身發抖，彷彿被毒蜂刺中脊椎，難以置信地望向對方。

來人正是沈香主沈白淩，他正倚著門框，銀蓮紋白袍仍舊一塵不染。

唐母慌忙爬起，膝蓋沾滿塵土也渾然不覺，急急地把一旁的木櫈放到沈白淩前，又立刻整個人蛇伏在地上：「沈香主神通！這丫頭真如香主所言，中了邪祟，口出妄言。我教慈悲，請香主救救唐家！求佛母淨化…」

沈白淩無視唐母，踱步走向唐賽兒，一手把她的下頜掐住：「本香主說過了，所有受選女子，皆需齋戒沐浴，至村口祭壇接受佛母感應！」說罷，他從袖裡拿出一條沾著泥漬的青綢帶，放在唐賽兒手上。

這是唐青的帶子，上頭還有唐賽兒親手繡的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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