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七十四章電影

晚風從街口吹來，很輕地掠過兩人的衣角，夏日時節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西邊的雲被夕陽染成很淡的橘紅色，樓房的邊緣鍍著一層薄光，西邊的雲被夕陽染成很淡的橘紅色，樓房的邊緣鍍著一層薄光，路燈已經陸續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人行道上，和天邊尚未褪盡的暮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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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和江映並肩走著，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一會兒並在一起，一會兒又因為樹影和行人的穿過而錯開，平常從家裡到車站的路，沐藍已經走過很多次，可今天卻像是不太一樣，景色依舊，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開開合合，傳出熟悉的提示音；路邊小吃攤冒著白煙，老闆把鐵夾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機車從馬路旁騎過，但即便如此平常，沐藍卻始終無法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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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偷偷看了江映一眼，整理過後的長髮被晚風吹起一點，髮尾輕輕擦過外套肩線。淡妝遮去了這幾天最明顯的疲憊，卻沒有完全抹掉她眼下那點倦色，江映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臉。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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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立刻收回視線。

「沒有。」

沐藍的聲音太快，反而像是在承認什麼，江映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根，沒有追問，只是把目光轉回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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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有一瞬間，誰都沒有說話，路旁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遠處有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笑聲短暫地飄來，又很快被街道吞沒。

沐藍的手垂在身側，走路時，指尖偶爾會因為距離太近，輕輕碰到江映的袖口。

只是袖口，連手都沒有碰上。

可每一次擦過，她的心跳都會亂一下，她開始不自覺地控制步伐，不要靠太近又不想離太遠，那個距離變得很難拿捏。

多一分就太明顯，少一分又會讓人遺憾。

與之相對的，江映倒是走得很自然，只是因為步伐大小的關係，偶爾在過馬路前，會放慢一點腳步，等沐藍跟上。

紅燈亮著。

兩人在斑馬線前停下。

車流從面前經過。

車燈一盞一盞閃過，把江映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沐藍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地上的白線。

忽然想起自己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熱意又慢慢爬上耳根。

她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氣。

江映卻在這時開口：

「所以。」

沐藍抬頭。

「嗯？」

江映看著前方的紅燈，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像情侶出門，是要做到什麼程度？」

沐藍整個人一僵。

「……」

平時都是江映游刃有餘的主導著，即便是確定關係後，對沐藍來說，所謂情侶之間的互動，她也只是從小說中才能感受一二，但這次江映似乎是累了，她不像是之前那般有力的引導，反而將主動權給到了沐藍手上。

車流聲從面前經過。

紅燈還剩二十幾秒。

她忽然覺得這二十幾秒變得很長。

長到連風聲都清楚了起來。

「我、我只是說……」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氛圍。」

江映微微偏頭。

「氛圍？」

「嗯。」

沐藍點頭。

「就是……一起看電影，一起走路，然後觀察那種感覺。」

「戀愛情節，不一定要很誇張。」

「有時候只是並肩走在路上，或者在紅燈前等一下，也可以有那種……」

她說到這裡，忽然卡住。

江映看著她。

「哪種？」

沐藍抿了抿唇。

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車聲蓋掉。

「曖昧。」

江映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

紅燈倒數結束。

綠燈亮起。

旁邊的人開始往前走。

江映也邁開腳步。

沐藍跟在她旁邊，心裡還有些亂。

過了馬路後，江映才輕聲說：

「那妳觀察到了嗎？」

沐藍微微一愣。

「什麼？」

「曖昧。」

江映的聲音被晚風吹得很輕。

「妳剛才說的那種。」

江映似乎未意識到如今的情況以及沐藍的羞澀，依然處於工作中的緊繃狀態，眼神冷淡，神色平靜，似乎一切都只是為了寫作取材，對象是誰沒關係。

沐藍沒有回答。

她看著前方的路燈。

一盞一盞亮著。

光落在人行道上，把兩人的影子又一次拉長。

沐藍低頭。

「……大概有一點。」

沐藍抬眼看她。

江映的側臉映在路燈下。

眼神依舊有些疲倦，卻不像前幾天那樣沉在陰影裡。

她走在晚風中。

衣角微微晃動。

沐藍沒有再說話。

只是悄悄放慢了半步，又在下一盞路燈前重新跟上。

兩人並肩往影城的方向走去，暮色在身後一點一點深下來。

影城的招牌在夜色裡亮著，玻璃門自動滑開時，冷氣迎面吹來，帶著一點爆米花、奶油和清潔劑混在一起的味道。外面的晚風被隔在門外，裡面的光線明亮，地板擦得很乾淨，能映出一點人影，沐藍走進去後，腳步明顯慢了一點，她低頭確認手機裡的場次，又抬頭看向售票櫃檯上方的電子看板。

那部電影的名字正好亮在其中一格。

七點二十。

還來得及。

江映站在她旁邊，抬眼看了一下看板。

「人不少。」

沐藍點頭。

「嗯。」

她握著手機，走到自動售票機前。

指尖在螢幕上點著。

票券印出來時，機器發出細小的聲響。

沐藍拿起兩張票。

看了一眼座位。

中間偏後。

視野應該不錯。

她把其中一張遞給江映。

「這個。」

江映接過票，低頭看了看。

紙票被她夾在指間，在影城的燈光下顯得很薄。

「有段時間沒用紙本票券了。」

沐藍停了一下。

「比較有……感覺。」

江映抬眼看她。

沐藍的耳尖又有點紅。

「取材用。」

她補了一句。

「嗯。」

沐藍轉身去櫃檯買爆米花和飲料。

排隊的人不算少。

前面有幾個學生正在討論要不要加大，旁邊有一對情侶共看一張菜單，女生指著套餐，男生低頭聽她說話，兩人靠得很近。

沐藍下意識看了一眼。

又很快收回目光。

輪到她時，她點了一桶爆米花，兩杯飲料。

店員把東西遞過來，紙杯外壁冰涼，爆米花桶還帶著微熱，甜香氣撲上來。

沐藍抱著東西回來時，江映伸手接過其中一杯飲料。

「我拿吧。」

沐藍愣了一下。

「啊，好。」

江映又順手把爆米花桶也接過一邊，讓她不用全部抱在懷裡。

兩人往驗票口走去。

票被掃過。

工作人員指了指方向。

「三廳往前右轉。」

走廊裡燈光比大廳暗一些。

兩側貼著電影海報，有些色彩鮮明，有些只有大片的黑色與角色側影。地毯吸去了大部分腳步聲，讓所有人的動靜都變得很輕。

沐藍和江映並肩走著。

飲料杯裡的冰塊偶爾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音。

三廳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進場。

她們跟在人群後面。

前面的人低聲聊天，後面有人笑著討論預告片，進入廳內時，裡面的光更暗。

只有階梯邊緣的小燈一格一格亮著，像一條低低的光線，引著人往座位走。

螢幕上還播放著廣告。

影像的光映在一排排座椅上，讓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沐藍看著票上的座位號，慢慢往裡走。

「這裡。」

她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停下。

江映側身讓她先進去。

座椅微微陷下去，帶著一點柔軟的包覆感。沐藍坐下後，把飲料放進扶手上的杯架，又小心地接過爆米花。

江映坐在她旁邊。

兩人的肩膀隔著一點距離。

隨著時間接近，觀眾陸陸續續進場。

有人彎腰穿過座位。

有人小聲說「不好意思」。

有人坐下後立刻把手機亮度調低。

整個影廳慢慢被填滿。

沐藍盯著前方的螢幕，手指搭在爆米花桶邊緣。

她其實還有點緊張。

不是因為電影。

而是因為江映就坐在身邊。

很近。

近到她能聽見對方偶爾輕輕調整坐姿的聲音，也能在冷氣吹來時，聞到江映身上很淡的洗髮香。

江映則安靜地看著螢幕。

她沒有說話。

可神情比出門前放鬆了一些。

至少不再像一直被某個看不見的期限追趕著。

七點二十。

影廳裡的燈光準時暗下。

原本還在交談的人聲逐漸低了下去。

一排排座位沉進黑暗裡，只剩螢幕亮起來。

廣告結束。

片頭開始播放。

音樂從四面八方慢慢湧出來。

沐藍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江映也抬起眼。

螢幕的光落在她們臉上。

電影，在黑暗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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