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六十一章校慶約會一

投票結果沒有立刻公布。

主持人只說了一句「請各位稍候」，刻意留下懸念，投票結果會在閉幕式時公布，燈光便轉為暖色，舞台前方開始進行收拾與轉場，後台卻沒有因此鬆懈，卸妝區一片忙碌，鏡前的燈還亮著，棉片、卸妝水、紙巾在桌面上來回移動。沐藍站在其中，袖子挽起來，動作比平常更熟練一些。

「眼睛閉一下。」她正幫著穿上女裝的辜志豪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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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片輕輕覆上去，顏料一點一點被擦去。對方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分不清是剛演完的餘韻，還是緊張尚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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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演得很好，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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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小聲應了一聲，像是這句話終於讓他能好好呼吸，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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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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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下意識回頭，門口的光影裡，江映站在那裡，一手提著飲料袋，另一手還晃了晃，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看見。

「我可以進來嗎？」

沐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

「妳怎麼跑來後台了？」

「又沒關係，我也算是工作人員阿。」江映笑得理直氣壯，「而且——」

「我來給你送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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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袋子往前一遞，透明杯裡的冰塊撞出清脆聲響，是沐藍最常喝的那一家，甜度還被特地調低。

沐藍接過來，指尖被冰得縮了一下。

「謝謝……」

江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落到她手上的卸妝棉，最後環顧了一圈後台的忙亂。

「辛苦了。」

沐藍抿了一口飲料，甜度剛好，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把剛才累積的緊繃一起帶走。

江映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走嗎？」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94e0zZem
「園遊會還沒結束，我想跟妳一起逛。」

沐藍一怔。

她回頭看了一眼卸妝區，那些人還在忙，氣氛卻已經不再那麼緊繃。她再看向江映，對方的眼神坦率又期待，沐藍猶豫了半秒，終於點頭。

「……等我一下。」她把杯子握緊了一點，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走出活動中心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染上一層耀眼的白光，園遊會正熱鬧到最高點。操場邊一排排帳篷亮起燈串，音樂、笑聲、叫賣聲混在一起，空氣裡有油炸物的香氣，也有甜膩的糖味。

江映自然地牽起沐藍的手。

「先玩遊戲？」江映偏頭問。

沐藍點點頭，指尖卻悄悄收緊了一點。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丟球攤位。彩色的易開罐疊成金字塔，攤主熱情地喊著規則，旁邊已經有人歡呼、有人哀號。

「想要那個嗎？」江映指了指掛在後方的小獎品，一隻毛絨絨的黑貓吊飾。

「也、也還好......」

似乎是不習慣在學校內與江映如此親密，沐藍現在格外緊張，似乎生怕被熟人看到。

「那我這就打下來。」

「诶?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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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已經付了錢，把球接過來，她站直了身體，手稍微揮動著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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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球，打歪。

第二球，擦邊。

第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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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的一聲，易開罐倒下的聲音清脆。

攤位那邊爆出一陣歡呼與掌聲，攤主把吊飾遞過來。江映接過，轉身就掛到沐藍的包包拉鍊上。

「好了。」

沐藍低頭看著那隻晃來晃去的小黑貓，耳根慢慢熱起來。

「謝謝......」

二人再次牽起手，她們又走到撈魚攤，紙魚在小水池裡漂著，薄薄的紙網看起來隨時會破。沐藍蹲下來時動作很小心，江映站在她身後，手自然地扶在她肩上。

「慢一點。」江映低聲說，「妳太緊張了。」

「因為妳一直看。」

「那我不看。」江映說完，卻只是把視線移到沐藍的側臉。

沐藍當然也注意到江映的視線，那股視線看得她異常緊張，手一直在抖，結果顯而易見——紙網破掉的瞬間，沐藍小小地「啊」了一聲。

江映笑得肩膀都在抖。

「妳笑什麼啦！」沐藍回頭瞪她。

「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沐藍的反駁卡在喉嚨裡，只剩下一句小小的：「……不要亂講話。」

她站起來時，江映順手替她拍掉裙角的水珠，再往前，攤位一個接一個排開。

射擊遊戲的棚子前圍了一圈人，氣球被打破時發出清脆的「啪」聲，伴隨著歡呼或懊惱的嘆氣。江映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規則板，又看了看那排獎品。

「這個妳要不要玩？」

沐藍看了一眼那把塑膠槍，又看了看前面連續落空的幾個人，搖了搖頭。

「我手會抖。」

「那我玩。」江映說。

「妳不是也很少玩這種嗎？」

「嗯，反正來都來了嘛。」

江映拿了槍，站到線後，舉槍，閉上一隻眼睛，瞄準，動作一氣呵成，看起來相當專業，但擊發後，第一槍偏了，子彈擦過氣球邊緣，什麼都沒發生。江映沒有急著補第二發，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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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夜市的還是有差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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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靠近了一點。

第二槍，氣球破掉。

攤主喊了一聲「中！」，把小獎品推過來。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一個普通的鑰匙圈。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打這個。」沐藍狐疑。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可是很值得深究的女人呢。」江映驕傲的翹起鼻子，「不過，論槍法還是老哥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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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側頭看她：

「妳怎麼忽然提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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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以前在夜市攤位被虐麻木了阿。」江映比了個很不認真的手勢，「他以前為了嘲諷我，還甚至閉眼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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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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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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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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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剛說完，後方就有人接話。

「背後說壞話，至少要小聲一點吧？」

江映一愣，回頭。

果不其然。

江承傑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表情一如既往地輕鬆；許可音跟在旁邊，目光冷靜地掃了一眼攤位配置；林風吟手上還拿著喝到一半的飲料；洪城妃則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像是隨時被什麼吸引走。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江映挑眉。

「路過。」江承傑聳肩，「沒人規定開幕表演看完了就得走吧。」

沐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她站在江映身邊，下意識沒有放開手。

江映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怎麼沒看到袁學姊？」

空氣微妙地停了一下。

江承傑的腳步沒有停，表情也沒變，只是很自然地把話題帶過去。

「欸，這攤位獎品不錯欸。」

「有嗎?」林風吟狐疑。

此時的洪城妃視線早已黏在攤位上，後方那隻巨大的娃娃上，毛茸茸的，還是亮麗的粉色，上面掛著「移動靶全中限定」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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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那個！」她立刻轉頭看向江承傑，眼睛裡寫滿了期待，「你幫我拿那隻，我請你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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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金額多少？」江承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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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點，無上限。」洪城妃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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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沒有多餘的廢話。

江承傑把飲料丟給林風吟，走上前。攤主還在解釋規則，他已經伸手接過槍。

他站得很隨意。

一手持槍，另一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放鬆。人群的聲音像是被他隔在外面，他只是微微閉上一隻眼睛，對準移動的靶子。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S0P6YMxs
第二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T89Psx5n
第三槍。

沒有停頓。

沒有修正。

五聲清脆的「啪」幾乎連成一線。

五個移動靶，依序倒下。

現場靜了一秒。

下一秒，爆出一陣壓不住的驚呼。

攤主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把那隻大娃娃遞出去。江承傑接過來，轉身就丟給洪城妃。

「拿好。」他語氣平淡，「午餐別忘了。」

「沒問題!」洪城妃抱著娃娃，笑得相當開心。

江映看著自家哥哥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嘆了口氣。

「所以我剛剛才說了阿，被虐到麻木了，跟這種人不用太認真比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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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城妃抱著那隻大到有點礙事的娃娃轉了一圈，滿臉滿足。

「好啦好啦，」她看了一眼江映，又瞄了沐藍一眼，語氣一下子變得很懂事，「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

林風吟舉起手裡的飲料：

「我支持，這個亮度太高。」

許可音已經轉身，江承傑最後看了江映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慢慢逛。」他語氣輕鬆，「我們先去吃飯了。」

說完，四個人就順著人潮往另一側走去，很快被人潮與帳篷吞沒，一下子安靜下來，江映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沐藍，手還牽著。

「繼續？」她問。

「嗯。」

套圈圈攤位就在不遠處。地上排著各種瓶子，距離看起來不遠，卻讓不少人屢屢失手。

「妳要先嗎？」江映把圈遞給她。

沐藍接過來，蹲下來時表情又變得認真。她沒有立刻丟，只是盯著瓶口看了幾秒，似乎是在抓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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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那麼多。」江映說。

「我知道。」

沐藍丟出去，第一圈落空，她皺了下眉，又拿起第二個圈，這次稍微偏了一點，卻擦過瓶口停住。

「可惜!差了一點。」

江映惋惜地說，沐藍也露出不服氣的眼神，她拿起第三個圈，準備再來一次，她調整呼吸，不斷默念平常心，第三個圈拋出，這次穩穩套住，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是藏不住的開心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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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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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替她歡呼出聲，並伸手把獎品拿過來，塞進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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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接下來就讓你看看我的實力，平常心才是重點，輕鬆，愜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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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丟圈的方式跟沐藍完全不一樣，幾乎是隨手一丟，貫徹自己剛剛說的平常心，然而不出所料的，全部落空，連擦都沒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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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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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地面沉默，又與沐藍沉默的對望後，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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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在實力之內嗎?」沐藍忍不住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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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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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尷尬地笑了出來，她把最後一個沒套中的圈撿起來，丟回去時發出輕輕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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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側頭看向沐藍，「再待下去我等一下可能會想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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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順著攤位往前走，吵雜的叫賣聲慢慢被甩在身後。再往裡一點，人潮變得沒那麼密，燈光也柔和起來，角落有一張小桌子竹筒插滿細長的紙籤，邊角被摸得有些毛，桌面上放著一盞小燈，光不亮，負責的班級學生刻意帽沿壓得低低的，塑造出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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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的腳步慢了下來。

「那個……」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P2UhNsUI
她指了指竹筒，「要不要？」

江映看了一眼那盞燈，又看了看她。

「好。」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iEPH8JK4
她點頭，「當休息一下。」

兩人站到桌前時，攤主才抬起頭，懶洋洋地把竹筒往前推。

「一人一支。」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PVSX6WoC
他說完，又把帽沿壓回去。

沐藍伸手抽了一支。紙籤摩擦竹筒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麼。她展開來看，眉頭動了一下。

「寫什麼？」江映問。

「『心想事成，但要等等。』」

「這麼白話文的嘛。」江映低低笑了一聲。

她也伸手抽了一支，卻沒有立刻看，只是把籤紙在指間轉了一下，才慢慢展開。

沐藍湊過來。

江映看完後，把紙籤折好。

「寫甚麼?」

「很普通。」她說。

「我不信。」沐藍眯起眼。

「真的。」江映把籤紙收進口袋，重新牽起她的手，「只是說，有人會陪我走一段路。」

「騙人。」沐藍撇過臉。

她們站在那盞小燈旁邊，聽著遠處傳來的笑聲與音樂，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短短的一個停頓，二人一起並肩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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