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五十九章對決老社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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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錘最後一下落定，蒸汽尚未散去，舞台燈光沒有全亮，而是退回一種低沉的橘色，火焰仍在鐵匠鋪後方跳動。主角將那塊尚溫的鐵放在桌上，手指因餘熱微微顫了一下，就在此時，舞台右側傳來馬蹄聲，一步、一步，穩而慢。燈光隨聲移動，一道深藍色的光切進舞台，照亮一名身披長斗篷的男人。

商人羅伯特。

他站得不高，卻站得很穩。手上拄著手杖，沒有靠近火爐，只是站在光影交界處，他並沒有先說話，先是看鐵，再看火，最後，才看向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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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打的？」

主角沒有立刻回答。

他擦了擦手上的炭灰，點頭。

羅伯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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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很乾淨。」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EZPhWTsZ
「不像是只學過幾天的人。」

燈光此時微微上提，照出鐵匠站在一旁的神情，羅伯特繞著工作台走了一圈，他伸手，卻在碰到鐵之前停住了。

「我走很多地方。」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GTZL3ISP
「見過不少自稱天才的人。」

背景音樂第一次出現旋律，不再只是環境音，而是低低的弦樂，舞台上的音樂像潮水一樣湧進後台，弦樂一層層堆高、鼓點像心跳般穩重，偶爾穿插金屬敲擊的聲響，每一次音量拉起，後台的空氣卻恰恰相反，緊得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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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架上的戲服輕輕晃動，化妝鏡前的燈泡一盞盞亮著，照出一張張被壓低聲音的臉。有人在背台詞，嘴唇動得很快卻發不出聲；有人握著道具，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有人反覆整理同一個領結，沐藍站在角落，聽著前台那段磅礡的演繹，喉嚨有些發乾。

她能想像得到畫面，老社員的走位、燈光切換、旁白的節奏、主角每一次停頓的呼吸，一場又一場排練砸出來的，是站上舞台無數次，而相較與自己呢?她當然也上過台，也演過角色，也曾因一句台詞情緒失控到手心出汗。可跟那群人比起來，她的經驗像剛學會走路的人，抬頭就看見一座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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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彩，她更比不過專業的作家江映，論其他舞台的掌控度，她也比不過蘇緣那樣的天生演員，她不自覺吞了口口水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紙張邊緣被她捏出一道微彎的弧度。她想放鬆指尖，卻發現自己根本鬆不開。

「……他們也太強了吧。」有人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畢竟都叫老社員，經驗差距在那裏呢。」

空氣裡浮著一種無形的比較。不是誰刻意說出口，每個人心裡都清楚，論劇本的臨場氣場，沐藍的經驗追不上，論演出技巧，新社員更不可能比得上，甚至連出場的步伐、轉頭的角度、停頓的節奏，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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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站在後台入口附近，原本總愛笑、總能把氣氛撐起來的她，此刻卻罕見地沉默。她看著帷幕那邊透出的光影，臉上沒有任何玩笑的痕跡，連眉頭都微微皺著。

李芸深吸一口氣，低聲說：

「……他們這樣演，我們等一下上去會不會像在玩扮家家酒。」

這句話落下，幾個新社員的臉色更白了些。

沐藍也覺得胸口被壓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帷幕。那邊的音樂還在推進，像一條奔湧的河流；而他們站在河岸上，手裡拿著不夠重的石頭，心裡卻被要求擲出同樣震撼的波紋。

害怕是真的。

緊張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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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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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退一步，就連「上台」的資格都會被自己親手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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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把心裡那團亂掉的東西慢慢壓回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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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把劇本翻到自己那一頁，讓紙張的觸感提醒自己——她還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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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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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音樂來到最後一個段落時，節奏反而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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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逐步沉澱的重量。低音弦樂像遠方仍在運轉的機械，規律、穩定，沒有張揚，燈光逐一熄滅，只留下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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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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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層層光影勾勒出的輪廓，垂直的光柱象徵脊梁，交錯的投影像齒輪與導管在暗中咬合。演員站在光影之中，身形被切割成一段一段，主角站在最前方，他沒有再說長篇的話，只是抬起頭，看向那道逐漸亮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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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在這裡幾乎靜止。

主角伸出手。

光亮起來。溫暖而穩定的橙色，像夜裡第一盞不會熄滅的燈。舞台後方的光一盞一盞接續亮起，街道、工坊、農田、窗戶，最後，所有光聚焦在舞台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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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停下。

燈光全暗。

下一秒，掌聲如雷。

整個活動中心同時爆開的回應。有人站了起來，有人用力拍到手心發紅，更多的是那種說不出口、卻被狠狠擊中的沉默後爆發。

舞台上的演員依序上前鞠躬。

燈光亮起時，他們臉上有汗、有喘息，卻站得極穩，視線移轉到台下，他靠在椅背上，視線仍停留在舞台上那道已經熄滅的光影位置，幾秒後，他才慢慢拍了兩下手，低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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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呢，老社員每年都是這樣，絲毫不給新社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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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說得好像你當初有給人留活路一樣。」林風吟坐在他旁邊，雙手交握，冷笑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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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員那應該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了吧，我記得唯一新社員勝利的那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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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當初我也差了五票呢。」江承傑打斷了許可音的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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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剛剛被點亮的星火，已經照到帷幕後方了，而接下來，就輪到另一群人，繼續接下這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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