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二十六章旅行四

夜色悄悄降臨，天空從金橘漸變為靜謐的深藍。海風變得柔緩，帶著些微鹹味與潮濕氣息，輕輕撫過髮絲與肩頭。江映與沐藍並肩走在晚風中的沙灘，腳底踩著涼涼的濕沙，每一步都留下並排的足跡，隨著潮水慢慢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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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星星……好多啊。」沐藍仰起頭，語氣像一聲輕輕的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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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裡沒有光害，看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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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清澈無雲，繁星點點，如碎銀般灑落整片天穹。銀河淡淡地橫貫天際，在夜空中像是一條靜靜流動的光之河。海面上映著天光波影，浪花輕拍岸邊，她們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坐下。江映把薄外套鋪在沙地上，讓沐藍先坐，自己則半躺著靠在她身旁，一手枕著後腦，一手隨意撥弄著身邊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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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也靠了過去，肩膀輕輕倚上江映的臂彎，聲音壓低：

「這種時候，就會想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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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流星才許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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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差吧，星星現在就很少見了，就能許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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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許吧，這麼多星星，總有一顆會聽見妳的。」江映側過頭望著她，眼裡倒映著滿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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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要先說嗎？」沐藍回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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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星空，好一會才輕聲道：

「我希望……妳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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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一愣，睫毛微顫。她想開口，卻一時說不出話，最後只輕輕點了點頭，把頭靠得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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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她低聲問：

「……有放鬆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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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沒馬上回答，只是望著夜空沉默了幾秒。海浪聲在耳畔綿綿不斷，像是替她撫平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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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她說，「有好一點了。尤其是——」她轉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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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沐藍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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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星星，有海，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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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不由自主轉過頭，臉頰泛起紅暈，小聲嗔了一句：

「妳又亂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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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真的啊。」江映笑了笑，視線落在她頰側那一抹暈紅上，「妳怎麼了？妳現在看起來比海邊晚霞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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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她低聲喊了一下對方名字，但手卻沒鬆開，甚至更加緊了些。

江映伸出另一隻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放心，我會慢慢學著放鬆，不這麼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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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停一下，不要老是自己一個人撐著。」沐藍柔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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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又靜靜坐了好一會，天上的星星愈發清晰，遠方的浪聲像一首安靜的搖籃曲，在空氣中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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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妳剛剛不是說要許願嗎？」江映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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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要開始說了喔。」沐藍側頭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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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點點頭，目光專注，沐藍微微吸了口氣，聲音像風一樣輕輕地說：

「我希望……無論妳再怎麼堅強，也能有個地方，允許自己軟弱——而那個地方，希望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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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怔了一下，目光瞬間柔了，連呼吸都慢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把沐藍的頭攬進懷裡，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抱著她，夜色漫漫，星光如洗。浪聲輕輕，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長又交織成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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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星河倒映在濕潤的沙灘上，遠處的海浪拍打著岸邊，一波又一波，兩人沒急著回去，沐藍牽著江映的手，沿著海邊的木棧道慢慢走著。海風吹過來，裙擺輕晃，髮絲也隨之飄起，偶爾拂過對方的臉頰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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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想，就這樣走著了。」江映望著前方，腳步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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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覺得無聊？」沐藍側頭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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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江映輕輕搖頭，「有妳在，就不會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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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一番話讓沐藍耳根微熱，她悄悄轉過頭，掩飾自己嘴角那抑不住的微笑，走到棧道盡頭，是個小小的觀景平台，旁邊種著幾叢濱海植物，迎風搖曳。江映靠著欄杆站住，望向海面，夜色下的海面一片沉靜，波光如碎銀閃爍，遠方有船燈在微微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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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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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反而讓人有點不安。」沐藍低聲說，語氣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坦白，「好像只要一轉身，就會醒來，發現這一切只是自己腦子裡編出來的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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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要轉身啊。」江映偏過頭，看著她，語氣輕輕的，「就繼續走下去，繼續做夢也沒關係，反正我也在這個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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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會覺得跟我一起很無趣嗎？有時候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小說小說的。」她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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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她輕聲說，像是早就有了答案，「我知道妳總是把很多事情往裡面藏。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其實心裡比誰都在乎。不管是在想角色、安排情節，還是靜靜觀察街邊人來人往——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也覺得……那就是妳很真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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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真的很怕，有一天妳會受不了我這樣……連來旅行也像在找靈感，無法真的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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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我當妳靈感的一部分好了。」沐藍嘟了嘟嘴，語氣輕巧卻誠實，「反正我也不介意被寫進妳的小說裡，哪怕只是一個偷偷遞水給主角的背景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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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背景人物。」江映搖搖頭，語氣緩了下來，「妳是我寫不出來的那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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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好文青喔，這就是文壇新星影百合的實力嗎？」沐藍雙眼放光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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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當然囉。」江映笑了笑，像是剛剛那份不安隨著潮聲一點點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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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繼續看著海平線，夜色像一張溫柔的紗幕，靜靜地覆蓋在彼此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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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不寫小說，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就像那些坐在辦公桌後面，日復一日地計算薪資、趕電梯、領取績效的上班族……」江映說到這，聲音越來越輕，「但那樣的生活我好像真的撐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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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就繼續寫，我陪妳，就像妳一直陪著我那樣，妳帶我離開低谷，我也會陪妳一起走過。」沐藍說得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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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好幸福，會讓人捨不得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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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像妳說的，別醒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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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街道上只有幾盞昏黃路燈與遠方攤販尚未收攤的聲音。兩人這次沒有坐車，而是選擇慢慢走回旅館，濕髮被夜風輕輕吹乾，衣角還沾著些許鹽味。回到房間，江映一進門便赤著腳踩上榻榻米，甩了甩髮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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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像洗了一整天的鹽啊。」她一邊說，一邊解開毛巾，把頭髮隨意一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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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關上門，輕手輕腳走過去，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瓶水遞過去：

「妳看起來快脫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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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快脫力了。」映接過，喝了一口，才有氣力說話，「今天玩太開，明天一定會鐵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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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就該多潑幾下，讓妳直接浮在水面上省點力氣。」沐藍揚起一邊眉毛，語氣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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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好像比較想讓妳靠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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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耳尖紅了一下，輕咳一聲，避開話題：

「去洗澡啦，黏黏的，全身都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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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趕我去洗，該不會是想偷穿我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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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那種怪癖！」沐藍氣得輕拍她一下，然後從行李箱裡掏出自己的睡衣，「妳要不要我幫妳拿換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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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左邊那層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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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走過去替她翻找，順手拿了條浴巾，回身時卻見江映已經靠近，像是要拿東西，但手臂一伸，卻剛好擦過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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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是故意的吧？」沐藍抬頭，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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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啊。」江映笑得無辜，「我是怕妳摔倒才扶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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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最好是。」沐藍抱著衣服轉身躲開，耳根仍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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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搖頭笑了聲，走進浴室前還回頭補了一句：

「記得等我，洗完一起喝熱牛奶，還有……不要自己先睡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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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等妳啊……」沐藍嘴上念著，卻已經在桌邊準備熱水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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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滾時，房內靜下來。沐藍坐在窗邊，望著旅館後方那一片靜謐的夜海，只聽見浴室傳來水聲與一點點含糊不清的哼唱，江映洗完出來，頭髮還滴著水，隨意穿了寬鬆T恤和短褲。她一邊擦髮，一邊湊近：

「欸，有沒有偷偷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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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把妳推去用吹風機。」沐藍把熱牛奶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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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笑著接過，一邊坐下，一邊靠在沐藍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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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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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都好。」沐藍輕聲說，語氣有點倦，「只要是跟妳一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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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靠坐在窗邊的榻榻米上，房裡的燈光暖黃，窗外則是靜靜沉睡的海與天。她們沒有再說什麼，只聽著彼此呼吸，偶爾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起一點點鹽味的潮氣，夜深了，沐藍不知何時把頭靠在江映肩上，輕輕地，江映側過頭，看著她閉上的眼，鬆開的肩，和杯子裡還冒著餘溫的牛奶。她沒動，任她靠著，就這樣一起靜靜地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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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沒有人急著定下明天的方向，她們只是在此刻，擁抱著難得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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