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六十六章質疑一

雨勢終於徹底停了。

活動中心裡還殘留著剛才的熱度與濕氣，空氣有點悶，學生被各班導師招呼著坐好。

司儀重新站到台前。

「因天氣因素，本次校慶閉幕式將與投票結果一併舉行，請各班保持安靜。」

音響有點回音，麥克風還是微微嘯叫了一下。

台下還有人在小聲討論剛才的翻盤。

「真的逆轉欸……」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AJpHvQSS
「票數差多少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5SgK8zst
「超扯。」

校長再次走上台。

這一次，他的語氣沒有剛才那種刻意拉長的戲劇感，而是比較實際、收尾的口吻。

「今天的校慶，從早上到現在，相信大家都累了。」

台下有人笑，有人乾脆直接點頭。

「天氣突變，是我們無法預料的。但我看到的，是各社團在風雨中互相協助、各班迅速配合進場的秩序，還有——」

他停了一下。

「願意堅持到最後的精神。」

「校慶不是只有名次。它是一整天的準備，是無數次排練，是攤位背後的分工，是你們在這所學校留下的一段記憶。」

他抬頭看向學生席。

「希望你們多年後回想起來，記得的不是票數，而是今天一起淋雨、一起收帳篷、一起衝進活動中心的畫面。」

教務主任接過麥克風，快速宣讀感謝名單與協助單位。

「最後，請全體師生起立。」

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落。

校歌響起。

有些人唱得很大聲，有些人只動嘴型，有人乾脆笑場。

唱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反而變得整齊。

唱完，全場短暫安靜了一秒。

「我宣布——本年度校慶活動，圓滿結束。」

掌聲響起。

老師開始指揮各班依序退場。

「五班先走，注意腳下濕滑。」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WYfBysjE
「四班等一下。」

學生一排排離開活動中心。

門打開，外頭空氣涼了很多。地面還有水漬，天空是剛下完雨的灰藍色，遠處雲層裂開一點淡光。

操場上攤位只剩零散的棚架和水窪。

人群一批一批散去。

活動中心外的走廊濕漉漉的，燈光映在水漬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其他社團已經收得差不多，只剩幾個還在拆棚架。

戲劇社的人沒走。

「欸，戲服那袋誰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jBLWzWzE
「我我我，等一下別壓到羽毛。」

道具箱被拖出來，輪子卡到地板縫，「喀」一聲震了一下。

李芸已經把社旗拆下來，動作俐落地捲好，宋祈在另一邊收電線，繞得亂七八糟。

呂慧敏走過去看一眼，直接抽走：「你這樣明年會打結到爆。」

「欸我有在收欸！」

「你那叫製造未來災難。」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把線重新捲好，棚架外頭還滴著水，老社員那邊有人把較重的展示板抬過來。

「這個我們來，你們收小件的就好。」

江映站在攤位後面，把那塊寫著「戲劇社」的木牌拆下來。她把膠帶慢慢撕掉，避免留下殘膠，沐藍走過來接過另一側，兩個人一起把木牌放進箱子。

「辛苦了。」江映說。

「恩，映你也是。」沐藍回。

吳子豪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道具箱旁邊，把戲服摺到一半人就靠著箱子閉上眼。

李芸經過差點踢到他。

「欸睡神，你真的在哪都能睡欸ciallo。」

「我沒睡……」他眼睛沒睜開。

最後一袋戲服被搬上推車，最後一卷海報被拆下，地上殘留的膠帶被一條條撕乾淨，雨後的風有點涼，吹進走廊裡，把悶熱散掉，戲劇社的人站在空掉的攤位前，剛才還掛滿布景與海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牆。

雨後的街道反著路燈的光，七個人踩著還沒乾透的柏油路，鞋底偶爾濺起一點水花。

那家店在轉角。

「欸我們真的要去那家？」呂慧敏把外套往肩上一甩。

「不然咧。」宋祈說，「你還有第二個第一次一起吃飯的地方？勝利後回到第一次相聚的地方這可是意義重大欸。」

沈墨霖在最後面，手機滑到一半收起來。

「老闆應該還記得志豪學貓叫。」

「不要亂講啦！」辜志豪立刻抗議，「況且那又不是那次發生的，別把我黑歷史抓出來。」

吳子豪邊走邊打呵欠，「我只記得那天我差點睡著被你們逼起來玩。」

「你哪天不是差點睡著？」陳曦小聲說。

沐藍走在中間，手裡還抱著那個透明文件夾——獎狀。

她本來想放書包裡，又怕折到。

宋祈看了一眼：

「不用抱那麼緊，又不會飛走。」

「我怕濕掉。」她很認真地說。

沈墨霖在後面慢慢走。

「她可是MVP，你們尊重一點。」

他們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

木門還是那樣，鈴鐺還是那樣。

「喔，又是你們。」

「我們成功了。」李芸直接宣布。

老闆愣一下，「什麼成功？」

「戲劇社第一。」

老闆「喔——」了一聲，沒太誇張，只是笑笑，「那坐吧。」

還是那張長桌。

上次坐這裡時，氣氛很怪。

大家輪流報班級、興趣、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紹。

現在沒人自我介紹。

直接坐下。

書包丟地上，椅子拖出聲音。

第一次來的時候，沐藍坐最邊邊。

幾乎沒講話。

今天她坐中間。

「我還坐這裡。」宋祈拉開原本的位置。

「誰跟你說那是你的。」呂慧敏直接卡位。

「欸——」

「你坐那邊。」

「好啦。」

菜單轉一圈。

「還是上次那幾個？」辜志豪問。

「你上次點太多炸的。」陳曦說。

「那很好吃欸！」

「豬。」李芸翻他白眼。

沈墨霖看著菜單，「那個上次有人說太辣結果哭的是誰。」

全桌瞬間安靜。

陳曦抬頭:

「不是我。」

「不是說你。」沈墨霖慢慢看向宋祈。

宋祈立刻起身反駁:

「欸我那是流汗不是哭！」

「嗯，流汗流到眼睛。」呂慧敏點頭。

點完餐後，桌上突然安靜了一秒，外面車子經過，水聲拉長，宋祈手指敲桌子兩下。

「欸。」

「幹嘛。」李芸吸飲料。

「剛剛真的有點意外。」

辜志豪笑說：

「我以為還是他們。」

呂慧敏點頭：

「我也是。」

笑聲小小的，沐藍一直沒插話，她低頭撕著餐巾紙的邊，宋祈忽然看她。

「欸編劇。」

她抬頭。

「妳剛剛在台下臉色超白。」

「哪有。」

「有。」陳曦點頭，「妳一直咬嘴唇。」

沐藍停一下。

「因為我在想……」

「想什麼？」

「如果輸了，我回去要改哪裡，下次還能怎麼進步，才能超越映前輩。」

她說完，手指還停在餐巾紙邊緣，紙角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撕成細細一條，桌上的熱氣往上冒，燈光被蒸氣模糊了一瞬，沒人立刻接話，鍋裡的湯還在滾，咕嚕一聲，湯面翻起小泡，宋祈盯著她看了兩秒，筷子在半空停住，沈墨霖往椅背一靠，側著頭看她，眼神不是調侃，李芸原本要吐槽，張了張嘴，最後卻沒出聲。

「該說真不愧是編劇嗎?」宋祈笑說。

沐藍的手還握著筷子，指節因為太用力有點發白。她其實不是故意講得那麼直接，只是那個名字在她心裡壓了一整天，江映，雙手在鼓掌，臉上沒有失落，那種對舞台的掌握度，和她不一樣，她在第三幕轉場時賭了一把，節奏比原稿快半拍，情緒壓得更重一點。她其實不確定那個沉默會不會太長，但如果換作江映，她就不會去賭，因為一切都在預期的計算之中。

「她知道什麼時候要停。」

「我還在猜，我現在還是比不上她。」

桌上安靜，宋祈慢慢把筷子放下。

「不太一樣，妳不是在猜，你是大膽的嘗試，就像是.......」

「不一樣。」

「她不會逃避，而我直到現在有時候還會心虛。」

李芸撐著下巴，沒有平常那種戲謔。

「可是妳今天沒有逃避。」

辜志豪很認真地點頭。

「第三幕真的安靜到我起雞皮疙瘩。」

沈墨霖往椅背靠，眼睛半瞇。

「這次勝利不就代表你已經追上她一點了嗎?」

「我還是會改。」她說。

「今天有幾段可以更乾淨。」

「第二段情緒堆得太滿。」

「觀眾笑點出來後我沒留夠空白。」

沐藍她講得很具體，不是自我貶低，宋祈抬起杯子。

「那就繼續追。」

「我們又不是今天就畢業。」

呂慧敏笑。

「江映學姊當年也不是第一天就穩，我們還有時間的。」

「而且她也翻過車好嗎ciallo。」

沈墨霖輕輕敲桌面。

「妳現在知道差距在哪，那就好辦了不是嗎?」

沐藍終於抬頭，她眼裡沒有沮喪，只有充滿了鬥志。

「我會追上去。」

就在這時，陳曦忽然開口。

「可是……」

大家轉頭看她，她平常不太插這種話題，她手指捏著杯緣，指甲壓出一點白色。

「我們真的……是靠自己贏的嗎？」

外面車子壓過積水，水聲劃過窗邊，陳曦低著頭，卻還是把話講完。

「新社員一直沒有翻盤過。」

「大家都知道。」

「會不會……」

她嚥了一下。

「只是大家想看翻盤的戲碼。」

「想看新社員贏一次。」

「所以才投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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