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火筆記 - 第一章炭火之名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rkFGTgz3

我準時在晚上七點來到了炙雲居。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En1HrPjH

說實話，剛站在店門前的時候，我其實有點想掉頭走人。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2odeTxE1

這條巷子明明就在市中心，卻靜得像時間停了，連遠處車聲都聽不見。周遭燈光明滅，氣溫莫名降低了一點，像是走進了別人的夢中。招牌是手工雕刻的老木頭，上面只寫了三個字——「炙雲居」，筆力蒼勁古拙。放在現代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卻奇異地融入夜色，像一間從歷史縫隙裡撕裂出來的小店，靜靜地存在著。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Kv4B5xgW

我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感，就像是那種看著老照片時，照片裡的人卻像在看你一樣的感覺。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1TPZXYXJ

我深吸一口氣，自嘲地想：既然來了，就別像沒骨氣的逃兵。至少，先撐過今晚再說吧。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zfhLl4LD

老實說，我已經沒什麼好輸的了。履歷堆了一疊又被退了一疊，這些天流離失所，帳戶裡只剩三位數。只要這間怪店還給我一份工資、一餐飯，我就撐得過今天。就算再詭異，也總比餓死好。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5ORUrqxN

門前懸著兩盞昏黃燈籠，燈火閃爍不定，卻隱約帶著桂花與艾草混合的香氣。風從巷子深處拂來，燈影搖曳，店門也在無聲中緩緩開了一條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QsrDeBS4

我推門而入。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kolegT0e

內部裝潢古樸，磚牆裸露，木椅低矮。牆上掛著些看不出時代的字畫與獸骨，有的像虎，有的似龍，卻又多了翼、角或尾，顯然不是凡種。天花板懸著一排風鈴，每當門開，便發出沉厚的聲響，如遠山回音。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hlDTjRZi

我腳步輕慢，每走一步，都像踩進某種儀式。這裡安靜得過分，香氣混著火味，讓人腦中浮現出一種不合時宜的畫面——不是餐館，而是古時獻祭用的廟堂。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9e5GKOfX

我指尖微微發麻，後頸冒出冷汗。不是害怕，而是某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像……我早該來這裡。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7stWGrnF

不對勁。我心裡其實早就察覺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zzTgKKZO

從我踏進這條巷子的第一步，從那扇無人碰觸卻自動開啟的店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是一間「正常的店」。可我還是走進來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WighZ91L

因為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1rJrFxNL

既然來了，至少撐過今晚再說。人若沒得退，就只能往火裡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QHbMshNc

後廚處，有兩座爐。一座是炭火，炭為黑紅相間，紋理如脈搏；另一座火爐不見燃料，火光卻泛著青紫，彷彿夜空中裂開的火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aFlkdufh

老闆給了我一件工作圍裙與衣服。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nOhcQguL

我換上那件深灰色、貼身如裁量過的長衫時，莫名覺得它不只是衣服。它太合身了，合得不像是「剛好」，而像是「預留」。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3Us9Pgu

我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pYOJZ49H

老闆只淡淡地說：「炙衣，能護你不被火灼傷，但別以為它能保你無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P0jjeheg

我笑了笑，卻說不出話來。那一瞬間，我胸口竟有微微刺痛，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醒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5fKfLiGs

這火……不只是灼身，還燒心。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OWmOdfFd

正式上工前，我被帶去認識店裡的「同事」。只是，這裡的「人」，每一個都比人還不像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4lZF0jCq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Q9kpmgue

『青霜』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PYOYF7oO

她是點單員，也是炙雲居的守門人。銀髮披肩，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站在一張檀木桌前，面前擺著一本厚重的冊子，紙張泛黃。她不用現代收銀機，而是親筆記錄每一筆單。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KQsQpYp1

「這不是點單本，是記錄本。」她淡淡地說，「這裡的每道菜，記的是來歷，不是價格。」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DwpymZ4f

她翻開冊子，墨跡閃著微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baV3z4TC

「你以為這裡是凡間餐館？這裡的每一道肉，都是一段遺失的記憶。你手裡翻的，可能是山神祭祀後留存的鹿腿肉，也可能是從沉海裂縫撈出的玄鯨肋排。還有那盤雞翅，是百年祭祖秘方，僅傳於北地狐村。」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OAj4YjoO

她抬眼看我，金色瞳孔如刀，話語如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cORHBv7E

「我們烤的不是肉，是故事。你翻串，就是翻人命裡那些說不出口的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yBZpXUWz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背後有點冷。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GtBhMgE9

她問我叫什麼。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a4SlFwvz

「江辰。」我答。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IF7RMXps

「凡人的名好記，但未必能留下。」她語氣平淡，「撐過幾夜，我自然會記得。」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OgcwjTpl

『刀婆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AwGSdd8W

我來到後廚時，第二位是切菜的老人——刀婆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mQbcijiJ

她眼睛緊閉，卻能同時操八刀切肉。刀聲錯落如雨，手勢乾淨俐落。她切的不只是食材，更像是命裡脈絡。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lxQyLz05

她穿灰布衣，氣息沉靜，牆上一整排刀，每一把都像帶著舊魂。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qHhPBryk

「你不需要用眼睛來看，只要記得那個曾被你割捨的人。」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fhEwSXu7

她的話讓我一怔。腦海竟浮現奶奶蒼白的笑容——那笑容，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pTZoDYA0

我低下頭，沒說話。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uX48hEuD

她沒睜眼，卻彷彿看透我魂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LTjMdvgy

「魂鬆氣亂的孩子也來了，沒關係，火燒久了，會熟。」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1m6chb0s

『火魁』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wIQqCfpI

第三位，是壯漢——火魁。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m6RUVT0s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J0LG8OjF

他高近兩米，赤膊上身，肌肉如岩石，翻串不用夾，只用指尖。他的火會自行轉動，如有靈魂。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RK82KfNr

「哼，新人？」他嗓音低沉如鼓雷：「我火脾氣不好。你要是動作慢，小心先熟的是你手指。」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bloAmBA6

我勉強笑著問：「你不怕烤焦？」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DkmxaXmQ

他大笑：「我掌的火，只燒該焦的命。」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qN6QDm5Z

我被安排在副爐，開始了學徒第一晚。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oFFjCnSN

那晚的客人是一群羽裘加身、語言如詩的神秘男女。他們點的東西，我一樣都沒聽過：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bIX3Wpts

「玄鯨肋排、青丘尾尖、陰陽魚雙味串。」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T3JnkR3i

他們特別要求火中加一種名為**「紫霜香骨」**的粉末，火焰燒起來竟如同星辰轉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bm4ixlHN

我在爐邊忙得滿頭大汗，幾次差點被火舌燙到。那火不像尋常炭火，有自己的脾氣與記憶，像是在考驗我值不值得拿著串。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UuLwy30r

有一次火突然竄上我腕口，像蛇一樣纏住。我痛呼出聲，還好火魁一把拉住我，把我從火裡拽了出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YUqw2Jqm

「別讓它看穿你。」他沉聲說，「它燒的是你心裡的裂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rdYkgoqA

當我收完最後一串竹籤，打算卸下圍裙整理下班時，老闆叫住了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EvayLLc6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qRXoFV7b

他坐在店裡最裡側的那張桌子上，面前放著一壺酒，一盞杯。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Ya8eWkuf

「坐吧。」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n09cZ8AK

我愣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yD0IFyaI

他為我倒了酒，溫熱的，有桂花香。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buay7s3L

「今天做得不錯，至少你沒逃。」他語氣溫淡，像談天。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g0isA5Yw

「……我本來也沒地方逃。」我苦笑。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LXDQbzCs

他點點頭，眼鏡後的目光深不可測。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qyIIaGHa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錄用你嗎？」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VjElA5q7

我搖頭：「因為缺人……？」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NWKdyfW0

他笑了，但沒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我心口的位置：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nGKxyyTI

「你身上，有煙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x9nUWIVr

我一愣：「……什麼？」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hxEXykIw

「人死後，魂歸黃泉。神墮後，形歸火海。但你不同，你在活著的時候，已經在燒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gtbsyLIZ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低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XY0P0kar

「那些被背叛的恨，失去親人的痛，自責、悔意、崩壞、咬牙……你已經在燒自己的命，只是還沒燒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MOeyKvtl

「我說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命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bpGv1URr

我手中的酒杯一震，酒水灑出幾滴。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RVzgbLQr

「來炙雲居的人，不是巧合。他們是被命火引來，來這裡——尋找未完的因果。」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Oh15nu8P

他看著我，語氣像炭火慢慢燒進心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VIrOTwrw

「你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走到這一步。你想知道，錯的是誰，對的是誰，你是不是注定就該敗成這樣。你想知道你命裡的那個『如果』。」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gQxCaOZ8

我喉嚨乾澀，想說不是，但卻說不出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E41fD2bT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真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ULvPafkK

他笑了，伸手為我再添一杯。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LsNEp8Bp

「那就留下來，繼續翻串。這裡的肉不只是肉，炭火也不是普通的火。你每翻一串，火會替你揭一頁因果。總有一天，你會看到自己來這裡的那一晚，其實早在更久以前就開始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VFPizG3U

他端起酒杯，與我輕輕一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8n9Y2Ovq

「歡迎來到炙雲居，江辰。希望你翻得出自己的答案。」

ns216.73.216.206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