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之城》 - 第一章(上)：城市無罪，眾人皆默

凌晨三點零九分，鳴街十三巷的監視器停止運作。

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個女人身上：她站在路燈底下，穿著紅色雨衣，雙手垂落，嘴角揚起不合時宜的笑容。雨水打濕她的長髮，臉部輪廓模糊得像一塊融化的蠟像。

畫面突地抖動，接著訊號中斷，只留下黑與靜。

凌晨三點十一分，屍體被發現。

不是人報案，是城市治安主機偵測到了「異常血量擴散」。鳴街十三巷是老區，攝影機型號過時，卻還是傳回了一條訊號：「紅色過多」。

沈砚站在巷口，細雨落在他髮間，滑入領口，衣服溼透，卻沒動作。

屍體躺在巷道中間。臉朝上，眼球脹破，一隻半懸在外，另一隻深陷眼窩，混濁而無神。嘴角上揚，露出脫水乾裂的牙齦，舌頭從嘴中垂出，在下顎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看起來像一條腐爛的蚯蚓。

胸腔是開的。不是被割開，是從內部撐裂的。肋骨像花瓣一樣往外翻，中央空空如也。2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JH6bKG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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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內臟消失無蹤，胃的位置還留有微弱的組織殘渣，一小截腸子垂在地上，上頭黏著指甲、牙齒與未明塊狀物，看起來像是從其他屍體上混來的。

地上血水濃稠，雨水無法沖散，反而攪動成黏液狀的紅泥，在屍體四周緩慢擴散，像有生命般地蔓延。

她的手指緊握著什麼。沈砚蹲下，從指縫中小心抽出那張紙。整張便條紙濕透、破爛、混著血絲，像是剛從人胃裡撈出來的一樣。

「我終於看見那段畫面了。你說得對。」

這是第七張字條，第七起自願暴斃的案件。每一位死者死前都寫過幾乎相同的話，彷彿是某種告解或認命。

這座城市正在吞人，但沒有人呼救。

「又是她笑著死的。」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乾淨、平穩，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評論一場展覽。

黎川走過來，穿著深色風衣，沒有撐傘，沒有沾濕。他蹲下，與沈砚對視，然後將目光移回屍體。

「這表情——是滿足。」他說。

「滿足？」沈砚聲音發冷，「你看這嘴臉，她是被剖開的。」

「但沒有掙扎。你也看到了。」黎川的聲音輕飄飄，像是從體外傳來的，「就像是她自己撐開了自己的身體，讓裡面的東西——被某種東西帶走了。」

沈砚沉默，握著那張紙，指節泛白。他知道黎川在說什麼，他甚至懷疑——這人比他還早到，甚至可能在這具屍體死亡的那刻就在場。

「你知道他們看見的是什麼。」沈砚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黎川緩緩笑了。他的笑容沒有溫度，眼底沒有光，像是一面黑鏡，反映出的不是人，而是另一種可能性。

「如果我說你也看過呢？」他湊近，在沈砚耳邊低語：「你不是也寫過這句話嗎？」

沈砚心頭一震，臉色驟變。

黎川退開，彷彿什麼都沒說過。他掏出一根煙，點燃，將煙蒂在地上的腸液中碾碎。那聲音黏糊、碎裂，像蟲子在泥裡爆開。

「這城市沒有罪。」黎川說。「但人有。而你，很快會記起來。」

他轉身準備離去，留下沈砚一人，站在撕裂的人體與不肯散去的紅色泥沼中，雨繼續下，屍體仿佛仍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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