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S類觀察 - 人鬼間的愛恨情仇

陳蕤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差不多凌晨四點。

站在門口就能把所有空間看透的狹小單位，除了各處亂放的馬經外，勉強算是整潔乾淨。

「你家人不和你一塊住嗎？」

宋啟克跟着陳蕤後頭飄進單位裡，他快速打量了四周，除了年輕男子獨居的生活氣息甚麼也沒有，讓鬼忍不住疑惑起來。

陳蕤沒有說話，為了在整夜清醒他喝了大量咖啡，現在躺到床上也睡不着，他把為了上的士而收到背囊的菜刀拿出，宋啟克見他這動作，頓時就臉色大變。

「說、說好了，要留我的……」

陳蕤繼續漠視宋啟克，他打開雪櫃拿出裡頭的雞胸肉，將這些已調味的白肉放上砧板。

宋啟克吞了吞口水，他感覺自己似是受到無言的威脅。

陳蕤拿起雙人牌菜刀，三白眼裡頭沒有半點情緒，但刀鋒切開雞肉的那刻，呯的一聲，充滿狠勁的聲音將他的不高興表露無遺。

宋啟克的雞身震了震，完全有那把刀切開自己的錯覺。

呯。

又一下，砧板上的雞胸被無情切開。

宋啟克不知道鬼能不能昏，但他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

「我、我知道了……」

再看陳蕤切雞胸宋啟克就不行了，他知道對方在表達甚麼，戰戰兢兢開口保證：「我……我不會再多嘴……」

陳蕤的刀一頓，他微微抬頭，進屋來到這刻才第一眼望向宋啟克。

沒有外露的嫌惡、也沒有露骨的氣怒，目光平伏沒有波瀾，卻令鬼莫名感到了威嚇。

「不該碰的東西就不要碰。」陳蕤輕聲道：「清楚？」

「很清楚！」宋啟克大聲保證：「我不會再過問你家人的事，不、我剛才甚麼也沒有說！」

「我在說你別碰我的馬經。」陳蕤舉起菜刀，指了指電視邊的報紙：「敢碰就將你解體。」

「……」

宋啟克木然點頭，他還以為陳蕤不喜提及家人，才在他面前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不過，刀在陳蕤手，不論是家人還是馬經，陳蕤說由尾數上來第三格的廁紙不准碰他也會照辦。

陳蕤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雞胸吃不吃已經不重要，下次宋啟克再惹他，他就當着對方面把這些煮熟。

威脅完一輪後，陳蕤終於可以整理被自己忽視上一整天的居所，他把放乾衣服收收、又包了垃圾，然後，他在電腦邊發現在一蓋着小魚印章的公文袋。

在去找周承恪之前，他肯定電腦沒有前這封玩意。

三白眼眨了眨，陳蕤馬上停掉手上動件，改把袋裡的文件拿出來看。

宋啟克見陳蕤把未摺好的內褲去到一邊，推斷文件肯定是甚麼重要東西，嘴巴動了動，他飄上前討好問道：「粽哥，你在看甚麼？」

他姓陳名蕤，只是因為和端午節有點關係，周承恪才會自以為很幽默地喊他「粽子」，他有求於對方，自然要任着人亂喊，但對着宋啟克……

他想不到要忍耐的原因。

陳蕤抬頭望向雪櫃，隔着櫃門透視裡頭的待煮雞胸——算，他手上的比較重要，還是暫時放過這鬼好了。

「我上司有我家鎖匙。」陳蕤把目光重新專注回文件上，打發般給出解釋：「若有甚麼我來不及回公司、又不方便在通訊上留下記錄，就會直接上來把東西丟下。」

宋啟克瞳孔震撼，上司有下屬住家鎖匙是甚麼玩法，那就是等同二十四小時被會被上司親自上門再發工作嗎？

「他有時看不慣我家太亂，會幫忙打理一二。」陳蕤平淡無奇道：「垃圾袋也是他買來的。」

宋啟克瞳孔繼續震撼，會主動替下屬家打理，哪來的上司會這樣做？

「他、他是想潛規矩你嗎？」

「他是借機把我的馬經丟掉。」

「……」

所以那些垃圾袋買來是丟馬經的。

陳蕤把文件迅速看了幾遍，然後便失去興趣般丟到一邊，宋啟克這才想到他還沒問到那是甚麼，便重新追問：「文件上寫的是甚麼？」

「『保誠公司』的員工名單。」陳蕤拿起手機，給周承恪發了個通知：「讓黑客直接黑進了『保誠公司』，資料才能拿得這麼快。」

「你上司對你真好。」宋啟克忍不住道：「明明你只是個清潔工，他連黑客也給你用上。」

陳蕤聽到這下也跟着忍不住。

六個小時後，明顯精神不足的周承恪拍響了陳蕤的家門。

咖啡效力已過，陳蕤變成了一張會走動的魚皮，他目無表情把人迎進來，順便接下他昨天買上周承恪家的幾個橙。

他花錢給周承恪買拜訪禮，然後周承恪把收下的拜訪禮當成來他家的拜訪禮，可以，這很環保。

「你家真小。」周承恪不待主人發話會直接坐上沙發，他打量了四周，發現除陳蕤外不見其他身影：「宋啟克呢，不是叫你先留下嗎，還是忍不住斬了？」

「沒斬。」

「那他在哪裡？」

「在雪櫃。」

「你說——在、在雪櫃？」

周承恪下意識覺得自己錯聽，他用遲疑的目光望向陳蕤，可對方回他一個肯定的點頭，他不敢相信，急急衝去雪櫃把它打開。

櫃門之內，縮着身體的宋啟克委屈坐在玻璃隔層板上，旁邊是用瓷碗放在的雞胸肉。

「……」

周承恪不知怎樣形容他看的畫面。

「我們看不到這鬼的雞身，可他到底是冰鮮雞化出來的。」陳蕤拍開周承恪的手，重新關上櫃門：「不放入雪櫃，會變壞。」

「……」

周承恪鬼片看不少，從來沒見過角色會把鬼雪入雪櫃——不過，他也看着宋啟言「沒有怨言」的樣子，一個願打一個願受，他就不參與這人與鬼之間的愛恨情仇。

「『保誠保安』的員工資料呢，我看看。」

周承恪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研究了那堆員工資料，連他們的入職測驗也沒有放過，可他看完時，眼裡還是閃着挫敗。

陳蕤早就猜到周承恪有這反應，他淡定吃着剛剝的甜橙，正是他昨天買的那幾個。

「看完了？」

「看完了。」

「沒有任何異常。」

「對，沒有任何異常。」

周承恪搶了陳蕤手上的一瓣甜橙丟口裡，不甘承認陳蕤比他早一步得出的結論：「單從這些資料來看，沒有人有行兇的動機。」

「上面有幾個財務狀況不好的。」

「你懷疑他們就不會跟我說『沒有異常』。」

陳蕤眼皮跳了跳，兩處兇殺案明顯是精心佈局，單單為財殺人的話，才不會弄這麼多東西出來。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員工都有足足百來個，遂個深入調查也太浪費時間——」周承恪想了想：「先找那個發現曾慧敏屍首的保安，看看還能撈點甚麼。」

王卓，五十五歲，因會幾句外語能和遊客溝通，所以在幾個月前由別處調到啟克碼頭任職，薪金還順便升了升。

若然他預知到調崗位後會遇着這種事，不知他還不會為了幾百蚊而點頭。

周承恪和陣蕤跟蹤了王卓一天，再盯准他下班的時候，在某個入夜後就沒甚麼車沒甚麼人的路口堵住了他。

「王先生你好，我是龍駒貿易公司總裁的秘書，我叫陳粽。」

陳蕤拿下他的耳夾，又特地換了套西裝，看起來真有點上班族的味道，「魚檔」插手的事不適合傳到普通人耳裡，那就換個身份換個名字再接近。

王卓一頭霧水後便迅速戒備，他看了看陳蕤，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張臉後，轉身便想漠離去。

「龍駒貿易公司，是曾慧敏曾小姐生前工作的公司。」

陳蕤也知道王卓不會理他，所以在編身份的時候，特意編了和死者有關聯的身份。

果然，腳步停下來了。

「所有事我已經告之了警方，你們要私下當偵探的話，那就自己去找重案組去。」

王卓說話的口吻冷冰冰，一副拒之人外的樣子，碰上兇殺事又不是甚麼好事，警察又是隔日跑來問東問西，他的生活已經大受影響，而現在，還跑出受害者公司出來，他耐煩才怪。

「我們已經找過了重案組，但周小姐生前是公司最優秀的員工，所以總裁想再跟王先生了解。」陳蕤對着王卓的臭臉報以禮貌一笑，他指了指身後拍在路邊的黑色私家車，輕輕投下重投：「畢竟，我們總裁他是——尊貴的鮫人。」

敢公開表露自己種族的鮫不是權高就是貴重，都市傳聞他們殺人都不會被拘捕，王卓瞳孔一縮，望向私家車的目光立時充滿了驚恐。

「……你們想幹甚麼？」

「總裁想跟王先生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陳蕤就知一搬「鮫」出來，不論是誰都會白着臉配合，他做了個邀請手勢：「王先生把要說的再說一遍，之後便能安然離開。」

王卓咬咬牙，拒絕的話鮫不知會不會惱羞成怒衝出來殺他，他把希望賭在承諾上，彎腰跟着陳蕤上車，裡頭佈置得黑漆漆的，只能勉強看到一個又是穿西裝的高大男子坐在後座。

「我來介紹一下。」陳蕤鑽到司機位，用平靜的聲音說起瞎話：「這位是尊貴的鮫人，周總。」

宋啟克：雪櫃裡頭很冷，我待着……

陳蕤：(拿起菜刀)

宋啟克：(改口) 待、待着很有冬天的感覺，我再、再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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