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S類觀察 - 主張暴力解決問題

「你、你這——」

范天問額上青筋暴凸，張開的手指僵直得厲害，他不能把爪子變出來，不然他就上當了。

鮫人最忌就是自己以外的生物在眼前挑釁，遇着這樣他們必定會讓對方用生命付出代價，然而——這刻不行。

陳蕤是在故意挑釁。

即管這個挑釁他完全相信是狐假虎威——哪有人會這麼不惜命的，可他絕不敢輕舉妄動。

身為律師，不，身為鮫人，他十分清楚「魚檔」不怕死掉也要扯鮫去死的瘋癲。

明明只是批回到海上連個屁也不是的魚人，在陸上卻神經錯亂般天天對鮫人大不敬，若他真的攻擊上陳蕤，那麼「魚檔」絕對會把握這個機會衝來妄想收割他們的性命。

由陳蕤昨天侮辱自己開始，別說是喉嚨，他簡直就想一爪把對方的頭顱撕成塊，再把無頭屍身丟到大馬路被車子狠狠展平，內臟被壓出肚子，帶着血散落在瀝青上。

但是——范天問吸着粗氣重新告訴自己——現在不是還讓陳蕤付出代價的時候。

赤紅的眼眸努力壓抑着殺意，陳蕤看着這樣的范天問卻是把柴木丟進去，試圖令火燒得更旺。

「昨天破壞警車不是很威風的嗎，現在怎麼不行——咦，莫非是男鮫人的恥辱……」

說的明明是鮫爪，可陳蕤的三白眼卻是落到范天問的兩腿之間，意有所指：「被『魚檔』嚇上嚇就不懂再硬了？」

「陳蕤——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

「那你動呀，我站這裡都站到腳痛了，Simon伯，你老花嚴重到連人影也看不到了嗎？」

「你放……」

「你們現在是準備打架還是怎麼，真打的話要不把我也算上？」

范天問被陳蕤氣得幾乎要成為史上第一隻會噴火鮫，然而就在他創造歷史之際，一把口吻故意說得輕鬆的男聲就硬插進來，迫着二人轉頭看他。

「……我在說話誰敢來打斷我？」

「你去完廁所後有多沖幾次水嗎？」

明知這裡要發展成戰場還是衝進來的正是周承恪，從廁所劫後餘生回來的他唇色依然蒼白，步伐也不太沉穩，可他一推開男廁大問就見着他的搭擋不要命地排挑釁鮫人，身體再不行也要撐住。

「范Simon，你自己看。」陳蕤知道這人是來救場，但他也不在乎，相反，他伸出手指，用炫耀的口吻示意范天問望向周承恪的肚子：「他懷孕了。」

「……」

原來還想着怎麼應對新對手的范天問一僵，隨即鏡片後的眼睛崩了崩。

現在是怎樣，不是想逼他出手嗎，那他要不要順便恭喜對方有喜？

不對。

律師的身份挑起了范天問快要斷掉的理智，他忽然意識過來，雙目凸出眼框，直瞪着陳蕤那張木然卻又透着不懷好意的臉。

「他加入的話，那麼出事的時候便是一屍兩命。」

陳蕤將腳步虛浮的周承恪接到自己和范天問之間，鮫人好殺、他們犯下的兇案多不勝數，已經很懂得利用法律灰色地帶替自己減刑，但有一點，若是傷着的是孕者，即便政府怎樣替開綠燈也救不了他們。

「范Simon要動手的話還是快點來，這下我們一家三口還能順便跟某隻雞做鄰居。」

……某隻雞指的不是自己吧？

以為自己沒有被拖上戰線的宋啟克光速搖頭，不，別來，神明保佑陳蕤長生不死。

「躲在孕夫身後很好意思？」

「我擔心你覺得只殺一個『魚檔』不夠喉，多殺個孕夫多帶勁。」

「你——你最好別讓我再碰到你！」

范天問的目光如果能殺人陳蕤都不知死了多少回，若是他剛才還敢想動一兩下手、過於熟悉法律的他在周承恪被拖出來後已經完全不敢，他昂起頭，擺着副他絕不是狼狽逃離的樣子轉身離開。

他絕不承認，他走是因為他覺得陳蕤接下來會把周承恪推過來碰瓷。

范天問一敗走，本來是打算緩和氣氛但莫名進一步推高對峙的周承恪，馬上朝陳蕤的頭來了個爆栗，開始狠狠訓粽。

「你剛才是在做甚麼——你知不知道他是鮫，他瘋起來你真的會死，別以為你是『魚檔』他真不敢動你！」

陳蕤臉上的邪氣在對着周承恪時已全數撒回，三白眼變回原來的無神，他用不在意的口吻辯駁：「是他自己先過來招惹我的。」

「他招惹你又如何，用得着你要說那些叫人動手的話？」

「范Simon是律師，有一定的忍耐性，不然他輸官司的時候就會把法官殺了。」

「甚麼范Simon，我在跟你說正事，你還跟我玩？」

「我只是忘記改口。」陳蕤拒絕反省，也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他看着周承恪臉色愈來愈白的樣子，頓了頓還是主動開口：「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我臉色差是被你氣的！」周承恪聽到陳蕤轉換話題——不管是故意還是好心，就知對方沒有把他的話聽進耳，這樣他繼續罵人也沒有意思，與期把自己氣昏倒不如把這人從眼前弄走：「叫Uber，我要回家！」

「好，你多休息。」

其實也不用叫Uber，好幾輛計程車一直在門口等接客，陳蕤把氣到不跟自己說話的周承恪送上車後，才慢慢朝着地鐵站走去。

畢竟，古芊芊找不到，他也沒有理由再在這間夜總會待下去。

至於范天問——對方已經上樓，和對方的爭吵全數映在保安眼內，剛才他們不敢介入，現在絕對會禁止他進入，讓分開掉的二人繼續分開免再生事端。

「……粽哥，你剛才真的不怕那個范Simon殺你嗎？」

會來這裡的鮫人不是開車還是有專人送來，哪裡會坐甚麼公共交通，陳蕤走向地鐵站的路幾乎半個人也沒有，宋啟克耐不住寂寞，居然纏着人問起來。

陳蕤瞄了宋啟克一眼，在大多時候他都直接把宋啟克忽略掉，但這次，他卻配合開口。

「紹休明是死在雙人牌刀具下。」

「是……？」

「我再把雙人牌菜刀拿出來，被抓到會很麻煩。」

「對、對的。」

「所以我買了一把全新的罐頭刀，單據還在銀包裡頭，有甚麼上來，我也是個忘了把新刀拿出袋的普通人。」陳蕤深深地看着宋啟克，意有所指：「切割刀片也應該能在雞肉上扭出個洞吧？」

「……」

宋啟克雞身一震，不說話了。

陳蕤木無表情移開目光，他剛才不怕范天問失去理智殺掉自己嗎？

他真的不怕。

能入得「魚檔」的都是激進反鮫派，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沒能在死前找幾隻鮫墊背，哪怕陳蕤只是個清潔工，想法也不會例外。

再且，他畢竟是——梁業的下屬。

主張暴力解決問題。

若是范天問真殺了他，梁業第一個就不會饒過對方，「魚檔」殺鮫的經驗不是白積聚的，要怎麼在對峙中讓被捕者合法死亡，他們得心應手。

范天問「死」了，那就不會再有甚麼議員跑來施壓，梁業想怎樣審就怎麼審，到底是「魚檔」的審刑硬、還是律師的嘴比較硬，試試便知。

可惜，周承恪跑來壞事。

這些「魚檔」黑暗手段不便讓外人知道，於是陳蕤只好坐實失智挑釁鮫人的指控。

沒法從范天問入手，那就只好直接跟那個蛇蛇救恩堂了解，陳蕤低頭瞄了瞄自己的清爽白tee，半點沒有需要向邪教求助的樣子，決定還是先回家換件衣服再說。

在回家路上他一直想甚麼理由聽起來需要誤入歧途，就在他左想右想都想不出、用鎖匙打開他家大門的時候，他終於想出來了。

飄散在空氣中的油墨味被驅個徹底，清掉出來的空間令家裡整潔得如同一片淨土。

他買下的馬經又第無數次地——趁他不在的時候被殺上來的人丟了。

「怎麼現在才回來，嗯？」

梁業坐在沙發上，朝陳蕤挑起的眉帶着審視，他還是一身的黑白勁酷西裝，胸前是每次上來都會自備的粉色熊熊圍裙，正在除掉手上那對藍色清潔膠手套。

「……業哥，你怎麼來了？」

陳蕤見到梁業那一刻淚差點都要噴出來，他神色絕望看向電視機空出來的位置，他曾為了那裡的馬經用雞胸威脅宋啟克，但現在……

一切都沒有了。

一切已成過去。

「前幾天上來這裡時，我又見到一堆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梁業把手套扔進垃圾桶，打量陳蕤的目光不太友好：「今天抽了個空，便過來清清。」

被梁業掃了掃，陳蕤一個閃身就乖乖坐下，雙腿合上背脊挺直，雙目清澄地重覆起對方每次丟他馬經後的承諾：「我下次不會了。」

「我看你下次還敢。」梁業不屑地哼了聲：「說正事，我在廚房發現你無端多了把菜刀，不是新的還且是雙人牌，怎麼回事？」

陳蕤：我們兩個人，剛好一人一把刀……

梁業：(打斷)去斬誰？

陳蕤：(迅速)范Simon

梁業：行

宋啟克：(驚)為甚麼這兩個人口氣這麼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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