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荡行 - 飞沙走石（2）

几日后，风沙愈烈，夜色更沉。

白渡村仿佛一具风中干尸，死灰般沉寂。每户人家都紧闭门户，门缝中透出一双双充满恐惧与麻木的眼睛。孩子被藏进地窖，老人蜷缩在角落，空气凝固，像一场劫难前的集体屏息。

村头残墙上，萨飞斜倚而坐，折扇轻摇，眼眸半阖。灰沙飞扬中，他宛如一尊睡神，似醒非醒，却清晰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异动。

他缓缓抬眼，望向西北方向，喃喃一声：“来了。”

黄沙之中，一行十余骑疾驰而至，沙尘卷地，宛如鬼骑夜袭。为首一人披黑风衣，腰佩弯刀，鹰目环视，透着一种久经杀伐后的冷酷与轻蔑。

他勒马而立，目光一扫四周残败村貌，忽然冷哼一声，声如裂布：

“白渡村的村民们——怎么？连迎接的胆子都没了？”

此人外号“黑面枭”，是宋君麾下得力干将，搜刮残村、逼供榨财从不手软。所到之处，多留哭声与断垣残壁。

他身后的随从翻身下马，个个目露凶光，如狼入圈。几人扛着麻袋与木箱，意在掠财纳物、绑人取命。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如玉击的嗓音自侧方传来，如惊雷穿空：

“若是迎接，你们怕是没这个资格。”

声音清冷，带着讥讽，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萨飞立于断塔之上，制服随风轻扬，折扇一收，神情温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淡漠锋芒。他仿若天外来客，与这群尘世贼寇格格不入。

“你谁啊？”有敌兵怒喝。

黑面枭神情一冷，杀意骤升：“找死！”

他尚未拔刀，忽听“啪”地一声，一块碎石破空而至，重重击打在他腰侧佩刀。黑面枭吃痛踉跄半步，脸色骤变，眼神从轻蔑转为警惕。

黑面枭怒喝，还未拔刀，忽听耳边破风声至，紧接着一块碎石准确打中他腰侧佩刀，竟让他踉跄半步。

“欧展来也！”

欧展自一侧屋顶飞跃而下，身姿矫健如隼，一落地便气势逼人。他眸中杀意藏匿不住，但步法沉稳，呼吸绵密，显然早已等待这一刻。

“还有我，城珀！”

城珀自村道侧影缓步走出，满身尘土，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他手中弯刀带血，显然来路并不平静。

“……凌川。”

最后出现的是凌川。他不急不躁地走来，眼神沉静似水。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咽喉之上。他的刀未出鞘，气息却已逼得人透不过气。

黑面枭心中一沉，一股不安开始泛起。他忽觉今天的风，不寻常得让人背心发凉。

而四周，原本死寂的村庄，忽然传来异动。低矮的院墙后，村民身影迅速跃出，藏身的陷阱被揭开，数道简易绊索与掩土坑应声启动。屋后堆起的石块滚落而下，拦断敌军动线。

原来，村民早在几日前便依萨飞布置，将村道改造为守势——一切只待此刻引爆。

“调头！”他怒吼，但下一刻，轰然巨响打断了他。

欧展引爆村道侧藏土火罐，烈焰腾空而起，将敌军退路完全封死。火舌扭曲着空气，带来一阵焦煳味，令敌军顿时阵脚大乱。

凌川悄然逼近，身如鬼魅，转眼间已绕到敌阵后方，长刀出鞘，寒光凛然，一刀封喉，敌兵惊恐回击，却已乱了阵脚。

萨飞站在塔顶，手中扇骨一指，轻声道：“第三排，左偏二，乱。”

欧展闻声而动，如风般穿入敌阵，从偏口斩入，一刀劈翻正在回头指挥的敌兵。

城珀紧随其后，与村民们一起从两侧合围。那些平日里躲着的老人，如今抡起铁锄与石块，齐声怒吼——是怒火，也是复仇。

战局迅速倾斜。敌兵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黑面枭身中数伤，踉跄逃窜，却刚奔出几步，忽觉寒光逼近。欧展无声突至，刀势如电，一道银芒斩下，黑面枭尚未来得及转身，喉间已裂，鲜血如注，仰面倒地，再无声息。

萨飞缓缓走下断塔，衣物未染尘灰，步履从容如旧。他走到黑面枭尸身前，微微俯身，展开折扇，轻轻一摇，语气温和，语句却冷冽如霜：

“回去告诉你家宋君——'白纸扇'曾在此驻足，不喜人欺弱。”

他目光落在那双尚未闭合的死眼上，轻声一叹，似怜非怜，转身而去，风声卷起他衣角，漫天黄沙中，无人再敢出声。

战局落幕，村头硝烟未散，烈焰尚余余温。

村民从废墟与阴影中走出，有人手持农具高举怒吼，有人拥抱着亲人泪流不止。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种蓄积已久的愤怒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喜。

欧展扔下沾血的刀，抹了把脸上的沙灰，望向萨飞的方向，扬声道：“咱们赢了。”

城珀走向村民，默默点头，轻声道：“这口气，总算出了。”

凌川站在原地，看着火光照映中互相搀扶的人群，目光里却没有轻松，仿佛仍在聆听远方风的动向。

萨飞缓步走至他们中央，折扇轻摇，淡然道：“这不是终点。”

众人一愣，转头看他。

他望向远处夜色中尚未沉寂的黄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力量：

“今天不过是试探。真正的决战，在明日拂晓之后。”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如夜：“宋君一定会为他的部下复仇。这一击，他必回得更重。”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影子在黄沙中拉长。他轻轻合起折扇，如封一页旧史，语气温和却不容辩驳：

“今晚，不是庆功的夜。是整军的时辰。”

ns216.73.217.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