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妳看不見的光裡，我一直都在 - 點字#2

——家瑜——

她躲了我整整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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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失明後，把自己關在醫院的單人病房裡，拒絕探視、拒絕交談。

醫生說她情緒穩定，護士說她能自己吃飯，但我知道，她只是把自己藏得很好，把痛吞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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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還是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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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能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她不讓我進去，我就陪她隔著門坐一整天。

後來，我學會在值班護士換藥時遞上她喜歡的熱豆漿、在病房門口偷偷塞進一張卡片、一個手心大小的音樂盒。

她從不回應，但我知道她收下了，因為每次我回來，那些東西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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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天，我無意在醫院的輔具展示架前停下腳步，才第一次摸到點字的觸感。凸起的圓點，很小，卻像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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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學會這個，她會不會願意再打開一點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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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每天多留半小時，偷偷跟輔具中心的志工學。起初是基本的拼音，後來學習怎麼用手打字機敲出她的名字，敲出「我在」、「別怕」、「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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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還很不習慣觸覺辨識，有時會焦躁、有時會皺眉。

我就在旁邊靜靜地說：「這是A，一點；這是B，兩點。」

每個字，我都練過無數次。

只是我不告訴她，這些日子我偷偷背過、練過、甚至在半夜夢中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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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變厲害。我只是想……別讓她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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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記錯了，我不會急著糾正，只會輕聲笑著說：「我們一起再來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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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抖得厲害的那天，我偷偷握住她的指尖，把她領到下一個點字卡片上。

她沒躲開，我就當作她也願意被我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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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告訴她，我每個夜晚還會對著牆反覆練觸感、把凸點記在手心裡。

我的指尖總是麻麻的，有時候還會痛。

但我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知道，她比我痛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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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當她看不見的時候，我能成為她的路標。

不是那種燈塔型的光——而是她不說話時，我還是能明白她的小心思；她皺眉時，我能立刻給她一杯溫水；她一碰到卡片，就知道「家瑜來過、還在、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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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照亮她的，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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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只剩黑暗，我也願意在那裡，成為她能摸得到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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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照亮我那麼多次。

現在輪到我撐起她的世界，一點一點、一字一字，就像這些小小的點字，排列起來，終究會拼成一句話——

「我們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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