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心歌 - 第二十四章．靜別斷影

火堆旁只剩微弱的餘燼，在寒風裡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孤燈。

黃磯已靠著破牆沉沉睡去，鼻息粗重，偶有咳聲自喉間滾出，又迅速歸於寂靜。

魏音蜷縮在火堆陰影邊緣，眼眸半閉，呼吸綿薄，如同真正沉入夢境。

但在無人注意之時，她指尖微動，緩緩從破舊衣襬下取出一支細長的黑蕭。

蕭身舊痕斑駁，色澤晦暗，若不細看，幾與衣褶無異。

魏音將蕭橫至唇邊，輕輕一吐氣，吹出一道極細的低音。

那聲音起初幾不可聞，像風過枯井的輕嘯，融在夜霧與破牆的低鳴之中。

蕭聲斷斷續續，曲調淺短無章，看似隨興，實則每一段氣息轉折、每一處音律停頓，都暗藏了精確的節奏。

若有心者細聽，便會發現，這不是自娛之曲，而是一組藏匿在夜色裡的訊號。

魏音吹得極輕極緩，似怕驚動什麼，又似怕擾亂了這唯一的虛假安寧。

墨天坐在火堆另一側，拄杖而坐，微微偏頭，眉心輕蹙。

他聽見了——

那蕭聲穿過寒風、穿過殘火微光，落在耳畔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不像安眠之曲，也不像尋常調息。

但墨天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杖身，未有動作，亦未出聲。

在他不遠處，顧晚詞依然倚牆而坐，白衣微濕，劍隱袖底，氣機低伏如弦。

她微微睜眼，目光穿過斷續的霧氣，落在魏音纖弱的背影上。

眸光一閃即逝，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挪動了下指尖，覆在劍柄之上。

破屋之外，霧氣翻湧，寒柳低垂。

魏音低頭，收起黑蕭，重新隱入衣襬，動作輕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火堆邊的餘燼「啪」地輕響一聲，碎裂成星星點點的火光，旋即被寒風一口吞沒。

四周，再度歸於死寂。

而在更遠處的夜色深處，那未曾見形的人影，已在悄悄應和著她送出的訊息，靜靜潛伏於下一場局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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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漸盡。

火堆旁，只餘一地灰燼，在晨風裡冒著絲絲白煙，微微翻動。

寒氣滲入骨縫，破屋斷牆間傳來斷續的嗚咽聲，像遠方有人低低哼唱。

黃磯靠著破牆慢慢醒轉，揉了揉脖子，粗聲咳了兩聲，咒道：

「冷得像爬進棺材……」

魏音也在破布堆中緩緩睜眼，指尖無意識地抓緊破披風，眼神微恍。

顧晚詞依舊倚靠牆角，白衣微濕，眸光靜靜落在晨霧蒼茫中，無聲無息。

墨天拄杖而坐，身形微側，耳朵細細聽著晨風中每一縷細響。

沒有蹄聲，沒有犬吠。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fTOfuoBv
遠方荒田，只餘空空蕩蕩的寂靜。

四人無語，各自整理行裝。

枯柳枝條在晨霧裡瑟瑟搖曳，天色微明，卻蒼白得像死水。

時間在寒氣與靜默間緩緩流逝。

顧晚詞終於起身，繞行破屋一圈，劍隱袖中，目光冷靜掃過每一個陰影。

確認無異狀後，她走回火堆旁，低頭看著燒盡的灰燼，聲音輕得幾乎隨風而散：

「應該分路而行。」

黃磯一怔，轉頭咕噥：

「分什麼路？這才喘過一口氣……」

顧晚詞平靜道：

「四人同走太顯眼，敵人未必全退。分開走，活命的機會大些。」

語氣淡漠，只如陳述必然。

黃磯咬了咬後槽牙，低聲咒道：

「……也對，這副德性走一起，只怕還沒走遠就又栽了。」

他咧嘴，抱起行囊，拍了拍肩膀，粗聲笑罵：

「娘的，老子可不想再背著一堆人找死。」

魏音靜靜拉緊破披風，低眉無語，只在指尖無聲收緊布角，眉心微蹙，很快又隱去。

墨天拄杖微頷，指尖敲了敲杖身，低啞道：

「好。」

簡單一字，便定下局勢。

黃磯嘿嘿一笑，走到墨天身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粗重，卻帶著幾分粗獷的真意：

「瞎子，走著瞧，老子還能活著回來喝你的酒！」

墨天微偏首，嘴角輕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未置一詞。

顧晚詞拾起行囊，白衣微蕩，劍光掩於袖底，只留下一個沉穩堅定的背影。

魏音則自然跟在墨天身後，纖瘦的身影如一縷寒霧，無聲地被北風吹拂著前行。

沒有告別，沒有誓言。

晨風中，兩組人影一東一北，緩緩散開。

寒風吹過疏柳坡，吹動腐朽的木樁與坍塌的驛牆，發出低低的嘆息。

破敗的渡口靜靜矗立，如無人問津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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