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心歌 - 第十二章．落雁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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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光影斑駁，微風帶著未散的潮氣拂過，樹梢沙沙作響。血腥味混雜著濕葉與泥土氣息，在幽暗林徑間浮動，淡而清晰。

墨天拄杖行在最前，杖尖點地極輕，幾不可聞。顧晚詞與黃磯分持左右，步伐沉穩，神色亦隨著血腥氣息越發凝重。

地面草葉間，隱約可見幾滴尚未乾涸的血跡，沿著小徑蜿蜒向林深處。血色淺而零亂，如有人掙扎中拖行。

黃磯皺眉蹲下，指尖輕觸血痕，捻了捻，低聲道：

「還溫著……怕不到一個時辰。」

顧晚詞目光微動，指尖搭上劍柄，眼中神色更凝。

墨天立於原地，鼻息輕動。血腥中隱有一縷淡淡異味，苦寒如霧，極難察覺。他微偏頭，低聲道：

「此地，不乾淨。」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一眼，皆心下警覺。

沿血跡再行數丈，前方草地一片狼藉，草莖斷折，泥土翻起。陰影下，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倒伏。

那是個少女，衣衫破碎，血跡從肩至腰浸染而下，染紅了半邊衣襬。

黃磯一見，忍不住失聲：

「人還活著！」

他欲上前，卻被顧晚詞橫劍攔住，冷聲道：

「小心，莫中詐。」

黃磯一怔，雖不甘，仍按下急躁，只在旁緊張地看著。

墨天拄杖緩步靠近，衣袖微曳，靜靜感知周圍氣息。

無伏兵，無殺氣，唯有血腥與一絲微弱的、難以言明的寒意。

他俯身探手，指尖搭上少女手腕。

脈息紊亂虛弱，如風中殘燭，氣血凌亂不堪。而在脈底深處，似又隱隱壓著一縷寒意——冷得近乎無痕，若不是他心思細密，幾乎難以察覺。

墨天眉梢輕蹙，心下微微泛起一絲疑念。

未及深思，他指腹一收，內力如絲繞過，尋得氣結之處，輕點少女心口與脅下要穴，封止血脈外溢，穩住傷勢。

少女指尖微微一顫，卻仍無醒轉之意。

墨天收手拄杖而立，袖口輕拂，抹去指間微不可見的涼意。

顧晚詞上前半步，低聲問：

「如何？」

墨天語氣平靜，道：

「氣血虧損，傷及內腑。需靜養調理。」

他隱去脈象異變之事，只以虛弱帶過。

顧晚詞微頷首，長劍一提，環顧四周，警惕未減。

黃磯快步上前，蹲身小心將少女抱起，動作粗中帶細，口中嘀咕：

「小小年紀，怎麼沾上這種血光之災？」

他抱著少女，額頭沁汗，神色間滿是憨直的不忍。

墨天杖尖輕點地面，微偏頭望向密林深處。

風過林梢，樹葉翻卷，一如未歇的暗流。

夏風微緩，林中血腥氣尚未全散。

顧晚詞與黃磯左右護持，墨天拄杖在前，引著步伐穿出林地。懷中抱著少女的黃磯腳步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慎驚擾了這命懸一線的微弱氣息。

小徑迂迴，漸行漸寬。官道遠端，落雁鎮的輪廓隱隱在暮色中攤開，一縷縷炊煙升起，氤氳在晚霞之下，如水波輕蕩。

行至半途，墨天步伐微頓，杖尖輕點地面，側首似在聽風。顧晚詞見狀，眸光微動，緩步上前半步，低聲問道：

「公子……認識？」

語氣輕柔而克制，藏著試探。

墨天指尖緩緩摩挲杖身，片刻後淡聲道：

「曾在雲河鎮一面。」

簡短七字，如水面輕輕泛起漣漪。顧晚詞輕輕頷首，將這份微妙收進心底，未再多言。

黃磯抱著少女快步向前，只低聲咕噥：

「快些回鎮，不然真撐不住了……」

落雁鎮西巷靜靜地攤開在暮色中。三人穿過幽暗小巷，從廣興客棧後門悄然入內。

客棧偏房，窗扉緊掩，室內僅留一盞微燈。墨天吩咐黃磯將少女安置於榻上，自己則拂袖淨手，取出葫蘆與細銀針，動作寧靜而有序。

燈影下，他指尖輕點少女肩頭與腰側，沿血脈走勢封鎖餘漏，再以內力緩引氣息，穩住微弱生機。額上細汗浮起，卻未曾停頓。

黃磯站在一旁，眉頭緊皺，雙拳緊握。顧晚詞則守在門邊，長劍半出鞘，提防外界異動。

時間在微弱炭火聲與針線輕響間流逝。

墨天收針封穴，起身時動作極輕，只留一句：

「性命暫無憂。」

黃磯重重吐出一口氣。顧晚詞側身近前，低聲問道：

「需藥材？」

「三日內，須尋清涼解毒之藥，再補氣固血之方。」

墨天淡聲應答，眼神如止水，卻帶著一絲凝重。

夜色沉沉，廣興客棧內靜如止水。

當晚，少女眉間仍蹙，氣息微弱，未曾轉醒。

翌日傍晚，室外斜陽將長影拖得老長，窗紙上映著外頭棋攤旁傳來的棋子輕敲聲與低低談笑。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jzW3Cbwn
顧晚詞推門入內，手中提著一盅清湯，步履輕緩。

見墨天仍守在窗前，指尖緩緩敲著杖身，眼盲而神思不散，靜靜傾聽著室內微風與少女呼吸。

片刻沉默後，顧晚詞輕聲問道：

「公子……可知她名諱？」

語調溫婉而不逼迫，僅是一種輕輕的探問。

墨天聞聲略偏了偏頭，似笑非笑地輕道：

「魏音。」

僅二字，卻似撥開一層霧氣。

顧晚詞心下微動，眸光流轉，低低應了一聲，未再多問。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zw7UeDkv
只是將清湯放於桌案之上，垂手立於側旁，靜靜守著這一室微光與靜謐。

自那夜起，五日光景匆匆而過。

日間，顧晚詞與黃磯在鎮中暗中查探，尋幽冥手之蹤跡；墨天則留於客棧之內，照看傷者，偶爾晨昏之際外出緩步，踏遍巷陌，察看氣機流轉。

魏音氣息漸穩，面色雖仍蒼白，卻已不似初時那般虛弱。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mMyr9ieq
而夜晚，客棧後院中總有一盞不滅的微燈，靜靜守著這場沉默中的等待。

直到第五日暮時，墨天倚窗而坐，指尖輕叩酒葫蘆，聽著巷尾傳來的木魚聲與棋盤聲。

窗外夜色深重，落雁鎮的燈火如點點星子，一切仿佛都安靜了下來。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ZlIhHlkl
而未盡的事，正從這靜寂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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