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一章___04

桌上的螢幕又跳出紅光警示，一枚剛擲出的聖筊訊號閃爍著。

蔡竹寧立刻站起來，抓起桌邊的筆記板。「高二男生，姓李。又是問感情。」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sV996b7v
她一邊念，一邊操作介面，呼叫資料庫查詢他與對象的互動紀錄。

蘇佩岑躺在沙發上沒動，只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說：「青春期想談戀愛，不用太上心。他幾天前才來問過一次，今天又擲筊，不嫌膩嗎？」

「可是……他今天問的對象是同一個人。」竹寧皺眉，看著畫面上兩人的互動軌跡。

銀白色的戀愛線圖像在畫面上若有似無，起點模糊，連結處斷斷續續。

「緣線的紀錄不穩定……？」竹寧喃喃道，「有點像……本來有姻緣，後來被干擾？」

「什麼時代了還有人會被搶紅線？」佩岑終於坐了起來，推了推眼鏡，「他們家有拜太多財神嗎？還是撞煞？」

竹寧猶豫片刻，輕聲說：「要不要報上去？還是……我們先查一下這個女生的資料？」

竹寧沒有立刻決定。她的指尖停在浮動的光幕邊緣，懸在下一步操作之前。

銀白的光線在畫面中緩慢流動，像一條被風撩起的絲線，在虛空中搖晃、顫抖，不太穩定。那是系統生成的「緣感圖像」，只會出現在有微弱姻緣的個體身上。偏偏這條線像被什麼東西碰過似的，斷了一截，又像被人補上，勉強連著。

竹寧皺起眉頭，輕輕低聲道：「這不是單純的單戀……他們以前，應該有點什麼。」

她語氣太輕，像是自言自語。

一旁的蘇佩岑聞聲只「哼」了一聲，沒回話。

她還是維持著半躺的姿勢，手指慢吞吞地滑著祠裡的紀錄板，畫面上不時跳出過往信徒擲筊、點燈、求籤的紀錄通知。她瞄了一眼竹寧那張嚴肅得像要審判三生三世的臉，彷彿能聞到一股氣氛過於認真的味道。

「妳是想幫他申請回溯調查嗎？」她懶洋洋地問，語氣平緩，不帶情緒。

竹寧搖了搖頭，「先不急。」

她的聲音低而穩，像是在壓住什麼。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FlS6WY6k
「我想再確認一次……她的線，為什麼會是被剪斷又重新連接的？」

蘇佩岑伸手扯過桌上的熱水壺，替自己沖了一杯茶，慢吞吞地吹著氣。霧氣在她的眼鏡鏡片上蒙了一層白。

「這種級別的情況，妳就讓他們自己慢慢長大就好啦。」她抬眼看著竹寧，語氣仍舊漫不經心，「人生又不是每段感情都值得你們幫忙續線，有時候線斷了，就是該斷啊。」

竹寧輕輕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蘇佩岑嘴上總是這副「事不關己」的調調，實則只是不願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隨意涉入。尤其對那些表面看起來模糊、其實內裡纏繞得很深的線，她總是能比誰都先察覺異樣——只是，從不說破。

她也沒打算逼對方現在認真起來。只是又重新坐下，從資料架上抽出一疊泛黃的舊資料。

「我們不能跟人類說話，沒錯。」竹寧語氣仍舊冷靜，「但我們能讀他們的心念殘留。」

「妳真的那麼想幫他牽這條線啊？」蘇佩岑搖搖頭，像是懶得理，但手卻慢慢地，也翻起了資料系統，「喂，那妳記得嗎？這男生上次來求的是什麼？」

竹寧眼神一動。

她指尖一滑，切換畫面。畫面上的紀錄浮現出來：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Y9Nkegx0
【李○○，高二男生，四天前擲筊一次，問：她有喜歡我嗎？】

結果是一反一反，笑筊。

「他上次的問題，是問她的心意，」竹寧語氣平靜，但眼神緊盯著另一段紀錄，「今天的問題，換成——『我可以和她在一起嗎？』」

「哼。前後反差也太大了吧，這是看了什麼小情書嗎？」蘇佩岑說，語氣仍帶一點嘲諷，但手指停在畫面中的那句問句，沒有挪開。

她低頭盯著那一串小字看了好幾秒，終於低聲說了句：「……奇怪。」

「什麼？」竹寧抬起眼。

佩岑不回答，只抬手輕輕點了兩下指尖，把畫面縮放到更早以前。

果然——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B8WfGk1S
還有一筆紀錄，被歸在不完整問卜資料夾裡。紀錄時間，是半年前。

當時的求問人是同一個男生。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BjE0y5in
問題則是——

【請問，她會一直記得我嗎？】

竹寧盯著那一行，眉心皺得更深。

這種問法，不像是單戀。更像是，曾經有過什麼，卻已經模糊了。被誰忘了、或被誰讓自己忘了。

她的視線一轉，望向蘇佩岑。

蘇佩岑的眼神沒有回看，只是淡淡說：「我查看看那個女生的名字……」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懶懶的，語氣慢得像快睡著，但她的指尖已經開始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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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佩岑動作慢得像是被時間稀釋了一樣。她的指尖在虛光鍵盤上移動得不快，像是邊動作邊思考，又好像單純懶得快一點。她敲了一下查詢欄，又撐著下巴等系統回應。

畫面閃了兩下，轉而浮出一排紅字。

【查詢錯誤：資料受限，需高等級授權。】

蘇佩岑停頓了一秒，挑了下眉。

「……蛤？」她眨了一下眼，看起來像是不小心打翻茶水那種反應，而不是遇到資料封鎖的嚴重性。

竹寧卻已經走過來了。她站在螢幕前，看著那排字，神情明顯比佩岑認真很多。

「她的紀錄被封存了。」她低聲道。

蘇佩岑轉頭看她一眼，「我看得出來。」

「妳看得出來，還一臉沒睡飽？」

「我是真的沒睡飽啊。」

竹寧沒理她的嘴砲，手指輕輕滑動，嘗試用她的身分再查一次。這次的光幕停留得更久，像是在從深層系統裡撈東西上來。過了一會兒，畫面果然變了。

不是那種整齊的人籍列表，也不是標準的信徒紀錄格式。

是一頁泛黃的數位影像，一張像是掃描過舊書的檔案，最上方寫著四個大字：2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sb9I4TsP
【特例封緣】

竹寧眼神變了。

「……是被斷線了。」她說。

「哇，這年頭還有人被特別封緣哦？」蘇佩岑總算坐直身子了些，雙手抱住熱茶杯，眼神懶懶地看著畫面，像在看連續劇，「是那種被家裡拜拜拜太多，姻緣轉不出來那種？」

「不是。」

竹寧目光微微收緊，她手指輕觸那份紀錄頁，畫面展開，顯示出更多細節——

那女孩的生辰資料、初次求籤紀錄、某年某月某日某神壇神明介入建議「暫停姻緣運行，待命運穩定後再行開啟」。

簡單來說，是被某一位神明，主動介入「斷緣」。

而且紀錄上備註了——「本次封緣為保護性斷線，緣線不予回溯，資訊鎖定，年限未明。」

蘇佩岑看完，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才慢吞吞地吸了一口茶，然後說：

「……所以他喜歡的人，是那種會被神明保護性封緣的特例少女？還真倒楣耶。」

她語氣還是一派涼薄，卻不像剛剛那麼懶洋洋地敷衍。她是真的在想事情，只是懶得表現得太明顯。

竹寧沒說話。她的指尖還停在光幕上，沒有動。

螢幕上，那女孩的資料仍然是殘缺的。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她輕聲問：「這麼做的神，是哪一位？」

蘇佩岑按了兩下光幕，畫面卻只閃過一句模糊的紀錄：「由原始申請神明自行處理，不列入天階備案。」

這種說法，在天界來說，等於是——

「地上的神明，自己動手處理的？」竹寧說出這句話時，語氣極輕。

佩岑放下茶杯，懶懶說：「不是我們系統內的帳，我們動不了吧？」

「但……」竹寧的眉心還是皺著，「如果她的線斷了，為什麼男生那邊還會殘留一條斷線影？」

蘇佩岑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慢慢走到窗邊。她的身形小小的，在光影中有種說不出的模糊感。

「……大概是，那條線，原本很深吧。」她說得很慢，像是從舊記憶裡挖出一段話，「深到，就算一方斷了，另一方還留得住殘影。」

她轉過頭，眼神懶懶的，但語氣卻低得出奇。

「不過也可能是……那位神明，沒徹底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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