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成為偶像吧！ - 第三十三話事件與故事（一）

感覺空氣裡還有打光燈散熱殘留的味道。陳逸丞的事在吳彥霖跟許書睿建議下，我們決定明天再處理，畢竟一天下來大家都累了，回宿舍好好休息思緒也會比較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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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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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我溜出宿舍，坐在離超商不遠的角落喝咖啡。這時間點出來晃感覺不太妙，但宿舍有攝影機，對話會被錄進節目素材裡。這樣的事，還是該在鏡頭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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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仁澔：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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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剛發出去，馬上就被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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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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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周仁澔的聲音，我回過頭看，他換上灰色帽T、外頭搭了件簡單風衣，腳步不急，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我想此時的他也很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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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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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便利商店後方的小公園坐下，沒人說話。夜晚的風總帶點涼意，我把杯子挪到一旁，問出口的第一句話是：「你有夢見到嗎？公司倒閉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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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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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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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他。他眼神很平靜，並非那種刻意壓抑的沉著，而是那種已經習慣突發事件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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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丞早早就離開了公司並發布了正式聲明，因此他的輿論出來時並沒有燒到團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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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點點頭，「但我不清楚後事情後來怎麼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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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輕聲：「感覺也只能冷處理了？……不過影響有多大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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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發文者是不是想讓逸丞退團，還是有其他目的。說不定也可能只是……丟一顆石頭，看我們自己會不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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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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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踮了踮地板，盪鞦韆輕輕揚起，「我們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而且你怎麼確定陳逸丞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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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笑了下：「是啊，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找仁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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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找我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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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會怎麼做。」我坦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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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盯著我幾秒，像是想從我表情裡看出更多資訊，「……也就那樣吧。你要我幫你說服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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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司。」我搖頭，「是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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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中，大多數人都還是素人，沒面對過這種公關危機，對彼此也還在摸索，信任得靠著日積月累的相處才能堆疊起來。觀眾可以懷疑，但如果我們自己也開始懷疑，那團體就真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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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前提是陳逸丞這個人真的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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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被爆料的是我，」我說，「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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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靜靜地回了一句：「我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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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我愣住了幾秒。周仁澔不是會輕易承諾什麼的人，我知道他講這句話不是為了安慰，而是他真的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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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要不要公開回應？」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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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對方還沒出第二擊，代表還在觀望。我們先看網友的反應，再決定要不要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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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逸丞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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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跟他談啊……？那是你的團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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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嗎！？……知道了，我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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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跟陳逸丞好好溝通，他不會主動說自己的事，但也不會主動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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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跟他開口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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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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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看了我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你是不是知道更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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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問得很突然，我本能地想否認，但最後還是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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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追問，只說：「所以你應該清楚這件事有多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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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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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分頭處理吧。」他說，「你去找陳逸丞談，我去盯著網路的反應，順便試著找出背後是誰在推動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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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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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設法把這件事變成對我們有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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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的語氣不急，卻像是已經準備好下一步。他說話時沒有太多情緒起伏，但我聽得出來，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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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有利的故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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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幾秒：「最糟的情況下，就算事情真像網路上說的那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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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可以說，陳逸丞一直很努力，過去如何都不重要。現在的他，是認真站在舞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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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種說法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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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這是個人私德問題，可若是沒處理好就會成為污點，被追著不放。

況且要是陳逸丞什麼都不說的話，其他人也會開始懷疑，最終留下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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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有時候要的不是真相，或是有的沒的……他們要的是能說服他們的故事。」他又踮了踮腳，「那就補充些資訊，讓所有人他們想相信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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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仁澔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陰謀論的語氣，只是像在講一件已經被實驗千萬次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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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觀眾好奇您會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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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人們記住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他們自己怎麼看待那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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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晚才讓逸丞什麼都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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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情緒反應是火種，現在的主導權還沒完全轉到網友手上，如果我們太快回應，反而像是承認這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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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我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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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懂了。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澄清或道歉，而是我們要不要承認這是「事件」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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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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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櫃檯裡的店員打了個哈欠，低頭刷著手機。我看著那些日常場景，卻只覺得它們和我的生活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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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喚出系統，聊天室的訊息正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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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嗑cp」：緊張緊張，刺激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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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名」：果然抱怨是有用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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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冷氣團」：要從無趣的偶像故事翻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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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名為劇情主導權的技能卡正和福袋躺在背包裡，雖然我沒有信心使用這兩個道具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該用的時候還是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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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靜了幾秒，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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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先跟陳逸丞那傢伙談談吧。」他又說，「畢竟他的看法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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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告訴他更多關於我所知道的未來，關於那張技能卡、關於聊天室中不斷出現的留言、關於系統……但我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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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不見這些東西，即使我說了他也只會無從印證，更加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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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會覺得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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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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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做就做吧，剩下的我來處理。」他拍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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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仁哥～」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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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睏了，想回去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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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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