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成為偶像吧！ - 第三十四話事件與故事（二）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沒全亮，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是冷白色的，帶著一點灰。手機屏幕亮了又滅，震動聲從枕頭邊傳過來，像是有什麼急著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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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馬上拿起來。昨晚睡得不沉，腦子還有些混沌，也因此凌晨沒有爬起來練習。直到鬧鐘第二次震動響起，我才伸手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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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關掉後，我看見手機的通知欄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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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S上的通知被頂到最上層，推送一個接一個地刷出來。依舊掛著陳逸丞的名字，標籤後面加了一個箭頭，寫著事件進度。點進去之後，眼睛先被一組組對比照吸住，有人翻出幾年前的模糊照片，有人剪了之前節目的鏡頭，配上長篇的「細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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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舊照、路人投稿、匿名爆料與相關人士的聊天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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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模糊地站在所謂支持的位置，說這種事不該太快下定論；有人擺明是來潑油的，連表情包和嘲諷段子都準備齊全；還有些人完全不關心真假，只覺得這種熱度夠他們吃好幾天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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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往下滑，卻在一片嘈雜裡看見幾條語氣格外冷靜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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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gplant4521：期待劇情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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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geon8：真相應該很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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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se1023：希望後面不要那麼快結束，還沒看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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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語氣讓我想到某些「觀眾」的留言，那些種對現實事態過於抽離、帶著劇本指令意味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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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十秒，再度把手機拿起來，重新打開熱搜。短短十分鐘，文章底下又出現了新的回覆，有的幫忙當起偵探在推敲，有的放上表情包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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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放到胸口，深呼吸。喉頭有些乾，宿舍的空氣太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牆上的時鐘輕輕走動。房間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是吳彥霖的，應該沉穩又規律。他在敲隔壁房的門，提醒等會要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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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打算洗漱準備，卻在站起身那刻看到系統視窗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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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通知：觀眾發布懸賞任務，支線任務觸發：〈黑白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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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容：協助將此事件導向正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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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時間：7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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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獎勵：未知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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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懲罰：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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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反應，它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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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通知：或可選擇另一條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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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容：讓事件持續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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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時間：直至主線任務⟨總之成為偶像吧！⟩（2／？）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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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獎勵：SSR級自選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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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獎勵：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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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任務並排，就像遊戲裡的分歧選項，等著我按下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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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它看了很久。這不只是單純的任務提示，這是逼你參與的方式。無論我選哪個，都會介入事件走向。可如果我什麼都不做，事件就會自己停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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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陳逸丞呢？他會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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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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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窗關掉，無視觀眾的留言，像把一顆釘子藏到地毯下面。然後深吸一口氣，起床，洗臉。冷水拍到臉上，腦子總算真正醒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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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排練室裡，冷氣開得透心涼，我一進門，汗就退了三分，鏡牆前的地板反著白光。空氣比平時要凝重。但比來時的車程好上不少，起碼大家不用擠在小小的密閉空間裡相互觀察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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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丞站在靠牆的位置，手裡轉著水瓶，姿態看起來很隨意，眼神卻不往任何人那邊移。我走過去，本想開口問點什麼，但他抬起眼的那一瞬，神情就像一面完全沒有裂痕的玻璃，乾淨、光滑，什麼都反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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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練副歌，隊形再調一次。」他只是對著大家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平，沒有額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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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彥霖走到我身邊，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一種立場表態。許書睿給了我一個短促的點頭。黃安澤翻著譜，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專注在自己的節奏裡。高偉翔同樣低頭檢查音檔，沒多看旁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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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佑站得最遠，眼神在我和陳逸丞之間停了幾秒，然後移開，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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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我們六個人一字排開，可倒影看起來格外疏遠，像是六個孤立的身影被硬放進同一個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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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副歌隊形我們要再調一次，」PD說，「鏡位會稍微靠近你們，所以走位的角度要更乾淨。還有——」他頓了下，「攝影機在拍，注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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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件事還沒有人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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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大家表情放鬆點吧。」吳彥霖接得很自然，語氣平穩，「那我們先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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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響啟動，前奏一出來，地板震了一點。高偉翔照舊把笑收起來，鬆懈的肩膀一瞬間變成舞蹈的角度，身體跟拍點卡上同一條線。黃安澤的動作依然乾淨，只是比平常更謹慎，像在怕踩到什麼線。楊子佑站在我斜後，眼神追著鏡子裡的我兩次，又收回去盯著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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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一遍，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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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歌第二句，阿澤你晚了半拍～」高偉翔先開口，一如往常語氣輕鬆，「下次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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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黃安澤小聲，耳尖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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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還是往陳逸丞那邊走了兩步。「你有什麼要調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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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睛裡沒有躲，也沒有多的東西，「等會兒副歌你後腳跟再往內半公分，不然鏡位會吃你那邊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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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點頭，等他補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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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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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水瓶的瓶蓋擰緊，站起來，「再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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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整個空間像是被輕輕拽了一下。不用說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是不和，是更安靜的東西：分寸。每個人都在對自己負責，也在避免踏到別人的邊界。安全、聰明、節省衝突。可也因此，像隔著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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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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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出去搬燈，我靠在牆邊喝水。高偉翔丟空罐，走過來用肘輕撞我一下，故作輕鬆：「阿森今天表情好像被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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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鬧，而且你也一樣。」我想笑，笑不太起來，「等下回宿舍……你幫我……」我頓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提「聊一聊」這件事，於是換了句：「幫我記提醒，晚點要跟PD確認分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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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他比了個OK，轉頭去和後頭的工作人員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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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毛巾的時候，餘光瞥到楊子佑。他坐在鏡牆前，手心往後撐著地板，沉默地看向陳逸丞的位置，像是在衡量什麼程度的靠近不會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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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們是室友，也許此刻除了陳逸丞最難受的是他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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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完第二遍，PD說可以。於是PD簡短地交代了要補拍的機位，又提醒大家注意狀態，差不多要準備出道M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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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您。」楊子佑回，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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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毛巾掛在肩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直覺地，我沒有拿出來。那一下震動彷彿從布料滲進皮膚，提醒我任務還在，事情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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