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七十九篇：放下固執的執著

然而，凪人並沒有如薇蕾莉安所預想的那般，因為這番沉重且決絕的話語而選擇退縮。

狂風依舊在荒野上肆虐，吹得他衣角翻飛。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似強大實則無比脆弱的少女，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在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堅定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沙沙。

腳下的碎石發出清脆的摩擦聲，凪人主動拉近了與薇蕾莉安之間那道本該不可逾越的距離。

這個微小卻充滿反抗意味的舉動，讓薇蕾莉安的身軀微微一僵。

她靜靜地看著凪人那雙佈滿血絲卻燃燒著不屈意志的眼睛。在那一刻，她終於明白，無論自己用多麼冰冷的邏輯去驅趕，無論她如何陳述這其中的利弊與危險，眼前這個被稱為「見證者」的人類，是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放任她獨自墜入深淵的。

薇蕾莉安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酒紅色的雙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猶豫與掙扎已經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純粹的裁決。

嗡──！

伴隨著一陣高頻且刺耳的能量共鳴聲，她背後那六片猩紅的光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宛如一朵在荒蕪中盛開的死亡之花，六片光翼在半空中以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姿態徹底展開，強大的氣流瞬間將周圍的飛沙走石全數排開。

她懸浮在離地半尺的位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凪人，空靈的聲音在狂風與能量的轟鳴中顯得格外清晰，且不容置疑：

「我已經在極力避免這個情況發生了。」

薇蕾莉安微微抬起右手，指尖縈繞著毀滅性的紅色光芒。這一次，她沒有被阿瓦莉婭蠱惑，也沒有顧慮到出手之後會帶來怎麼樣的蝴蝶效應。

她直視著凪人，下達了最終的宣告：

「鈴仙凪人，接下來打倒你並向前進，這將是出自於我的意志。」

面對著那足以將自己瞬間灰飛煙滅的猩紅光芒，凪人沒有閃躲，也沒有恐懼。

他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能量，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即便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台處於殲滅模式的「裁判」，他依然毫不退縮地迎上了薇蕾莉安的視線。

凪人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無奈卻又無比堅定的苦笑。

「看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那漫天的紅光與絕望的壓迫感，給出了自己的回應：

「我只能證明自己有能帶妳回去的實力了。」

嗡──！

伴隨著刺耳的能量共鳴，薇蕾莉安背後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卻並沒有如預期般射出毀滅性的光束。

她微微下壓身體，那雙缺乏高光的酒紅色雙眼注視著凪人，聲音從狂風中傳來：

「先前的戰鬥與長距離飛行，消耗了過多的能量。我目前的剩餘能量，已經不支持繼續進行高頻率的光束覆蓋攻擊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句冰冷的自我檢查，但凪人卻敏銳地察覺到，這更像是她為了不直接用高能粒子將他蒸發，而找的一個略顯笨拙的藉口。

「但是⋯⋯」

薇蕾莉安的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冷硬。

「僅靠近身作戰，要將你驅逐也已經足夠了。」

話音未落，薇蕾莉安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殘影。

她依靠背後的光翼進行低空高速滑翔。只見她背後的六片猩紅光翼在身前迅速聚攏、交織，竟化作了一道高速旋轉的能量鑽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朝著凪人正面突刺而來。

面對這猶如戰車般的一擊，凪人並沒有顯得慌亂。他的大腦在瞬間冷靜下來，目光迅速掃過周遭的地形。

就在光翼鑽頭即將觸及他的前一秒，凪人猛地向側邊一處乾涸的低窪溝渠滑鏟翻滾。

轟！

猩紅的鑽頭狠狠地撞碎了凪人原本站立處後方的一塊巨大岩石，碎石與沙塵頓時如破片般向四周炸開。

凪人沒有停下動作，他深知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停下腳步就等於死亡。他順勢在溝渠邊緣抓起一把粗糙的沙礫與碎土，藉著岩石爆裂揚起的漫天塵土作為掩護，用力朝著薇蕾莉安的臉部撒去。

「鈴仙凪人⋯⋯這個小動作對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薇蕾莉安微微偏頭，那帶有咖啡色漸層的長髮在風中舞動。面對視線受阻，她沒有絲毫慌亂，立刻改變了戰術。

她背後聚攏的光翼瞬間向外展開，如同鋒利的巨型迴旋鏢一般，圍繞著她的周身進行無死角的「圓」字型高速旋轉切割。猩紅的光芒在荒野上劃出一道半徑數公尺的絕對防禦與攻擊圈，將周圍的枯草與碎石瞬間絞成粉末。

凪人冷靜地判斷著光翼的軌跡與攻擊範圍。他沒有狼狽地盲目逃竄，而是看準了荒地上高低不平的地勢，靈活地矮下身子，順勢翻入一個較深的土坑中，借助地形的落差，完美且驚險地避開了這波無差別的切割彈幕。

光翼的旋轉剛一結束，薇蕾莉安便借助反作用力躍入半空。她那纖細的雙腿在光翼的短促推動下，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宛如一柄從天而降的重型戰斧，由上而下朝著凪人藏身的土坑重重劈落。

這一擊的速度太快，已經來不及閃避。

凪人眼神一凝，迅速從身旁的土坑邊緣抽出了一根被半埋在土裡、生鏽卻異常粗壯的金屬廢棄鋼管。他雙手死死握住這根臨時武器的兩端，肌肉緊繃，將其橫在胸前迎擊。

砰──！

沉重的金屬交擊聲在荒野上迴盪。

巨大的力道順著鋼管無情地傳導到凪人的雙臂，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要失去知覺。他的雙腳在沙地上向後滑行了數公尺，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他並沒有倒下。

手中的金屬鋼管雖然被薇蕾莉安那一記重踢給硬生生踢得彎曲變形，卻實打實地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擊。凪人喘著粗氣，甩了甩發酸的手臂，抬起頭看著重新懸停在低空、眼神中閃過一絲微小數據錯亂的薇蕾莉安。

凪人不僅沒有顯得狼狽，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自信且不屈的弧度。

「看來⋯⋯」

他將手中彎曲的鋼管隨意地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進行的並不順利，對嗎？」

聽到凪人這番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宣告，薇蕾莉安那缺乏高光的酒紅色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荒野上的狂風捲起她那帶有咖啡色漸層的髮尾，她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明明毫無勝算、卻依然倔強地不肯後退半步的人類。

「若你真的是這樣想的話⋯⋯」

「那只能證明，我對你還是太仁慈了。」

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薇蕾莉安背後的六片猩紅光翼不再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而是瞬間收束、實體化，化作六面邊緣極度鋒利的半透明結晶刃。她微微傾斜身體，整個人如同一隻沒有重量的燕子，貼著荒野的地面，以一種詭異且優雅的低空滑行姿態，再次朝著凪人疾馳而來。

這一次，她的攻擊節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攻擊是為了「驅逐」，那麼現在，她展現出的便是屬於「裁判」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近身搏殺術。

沒有多餘的起手式，薇蕾莉安在逼近凪人的瞬間，身體輕盈地在半空中一個旋轉。背後的兩片結晶翼猶如鋒利的巨型剪刀，一左一右，精準地朝著凪人的頸部與腰間交叉剪去。

凪人瞳孔猛地一縮，這種速度根本不容許他有任何思考的時間。他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拱橋」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交叉切割。

鋒利的結晶翼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掃過，削斷了他額前的幾根碎髮。

然而，薇蕾莉安的攻擊根本沒有所謂的「僵直」與「空隙」。

一擊落空，她甚至沒有落地，在半空中憑空借力，雙腿猶如靈活的猛地踹出，直逼凪人的胸口。

「砰！」

凪人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依然將他整個人如同破布麻袋般踹飛了出去。

他在沙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直到撞上了一個隆起的土堆才停了下來。喉嚨深處湧起一股鐵鏽般的腥味，雙臂更是痛得彷彿骨頭都要碎裂了。

但他不能停下。

就在他剛穩住身形的瞬間，薇蕾莉安已經猶如幽靈般出現在了他的正上方。她單手朝下虛握，一片猩紅的結晶刃在她的掌心迅速成型，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著凪人的肩膀狠狠刺下。

「少看不起人了⋯⋯！」

凪人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並沒有選擇向旁邊翻滾閃避，而是猛地抓起一大把地上的沙土，迎著薇蕾莉安落下的方向用力一揚，隨後整個人不退反進，直接撞向了半空中的薇蕾莉安。

漫天的沙塵再次短暫地干擾了薇蕾莉安的視線。

雖然只有短短不到半秒的遲滯，但對凪人來說已經足夠了。他避開了那道致命的結晶刃，肩膀狠狠地撞在了薇蕾莉安的腰側。

兩人再次在荒野的泥土上滾作一團。

這一次，凪人沒有被輕易甩開。他死死地抓住薇蕾莉安的手腕，用一種近乎死皮賴臉的街頭打架方式，將她壓制在地面上。

「呼⋯⋯呼⋯⋯」

凪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灰塵滑落臉頰。他看著身下那張依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精緻臉龐，嘴角揚起一抹不屈的笑容：

「妳的『仁慈』⋯⋯我確實好好收到了！但是⋯⋯我也說過，我絕對不會放妳一個人留在這種鬼地方！」

被死死壓在身下的薇蕾莉安，那雙缺乏高光的酒紅色雙眼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凪人。

看著他那張混雜著汗水與沙塵、幾乎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的臉龐，薇蕾莉安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但很快，這抹情緒便被冰冷的理智給強行覆蓋。

「真是狼狽，鈴仙凪人。」

她的聲音在兩人極近的距離間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以及一絲刻意偽裝出來的輕蔑：

「這樣的你，可並不能讓我感到滿意。」

話音剛落，凪人突然感覺到手底下傳來一股根本無法用人類力量來抗衡的恐怖力道。

「唔──！」

只見薇蕾莉安那纖細的手臂猛地一震，甚至沒有借助背後光翼的推力，輕而易舉地便將凪人那雙死死扣住她的手給強行震開。

緊接著，她單手撐著地面，修長的雙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夾帶著呼嘯的勁風，毫不留情地將凪人向外逼退。

凪人瞳孔一縮，只來得及將雙臂再次交叉在胸前格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凪人整個人向後推了出去。他在沙地上連續倒退了數公尺，雙腳在荒野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才堪堪穩住身形，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臂因為連續承受重擊而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而薇蕾莉安則藉著這股力道，輕巧地在半空中翻躍了一圈。背後的猩紅光翼再次半展開，穩穩地降落在距離凪人十幾步開外的地面上。

荒野上的狂風依舊呼嘯著，捲起漫天的枯草與黃沙。

短暫的近身糾纏宣告結束，兩人之間的距離，又一次被無情地拉開了。

狂風在兩人之間拉開的空白地帶中肆虐，揚起的沙塵打在凪人的臉上，帶來陣陣刺痛。

「又回到了原點，鈴仙凪人。」

她空靈的聲音穿透了風聲，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既沒能改變我的想法，卻讓自己受了無謂的傷。經過計算，你的行為充滿了冗餘與無效性⋯⋯換句話說，你吃虧了。」

聽到這番如同機器結算般的冷酷言論，凪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抬起手背，隨意地擦去嘴角沾染的沙土。他緩緩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慘澹卻無比輕鬆的笑意。

「是啊⋯⋯」

凪人活動了一下發酸的雙臂，骨頭發出輕微的抗議聲。

「不過，這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不講理的敵人比起來，這種程度的『吃虧』，還算是正常的。」

薇蕾莉安看著他那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背後的猩紅光翼微微律動了一下。

「你能用武力贏過我的機率，幾乎為 0。」

她陳述著這個無比客觀的現實，語氣中沒有嘲諷，只有深深的不解。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繼續阻止我嗎？」

「當然了。」

凪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認真，他直視著薇蕾莉安那雙試圖將一切情感隔絕在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妳其實也根本不想離開大家吧？」

這句話猶如一顆石子，精準地投入了薇蕾莉安心中那片死寂的湖面。

凪人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繼續說道：

「艾拉露恩那傢伙說，她早就猜到『阿瓦莉婭』可能會潛伏在妳的體內了。所以，她早就瞞著所有人，提前做好了調查與準備。」

聽到「艾拉露恩」的名字，薇蕾莉安的猛地閃爍了一下。艾拉露恩，她居然早就預料到了嗎？

「只是因為這一切都還在她的猜測階段，再加上妳什麼都不肯說，一直把事情憋在心裡，所以直到二、三十分鐘前，我才得知這個真相，才拿著她給的追蹤器一路找過來。」

凪人向前邁出了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溫暖與力量：

「聽好了，薇蕾莉安。大家並沒有放棄妳，而是一直在試圖幫助妳。桐生透、赫爾墨斯、布蕾蒂雅，還有艾拉露恩⋯⋯大家都在為了留住妳而拚命思考對策！」

荒野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微弱了下來。

凪人看著半空中的少女，眼神中充滿了近乎懇求的真摯：

「薇蕾莉安，請妳試著相信⋯⋯相信我們能夠解決妳的問題。依靠別人，真的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荒野上的狂風彷彿也在這一刻默契地停歇了下來。

雙方彼此沉默不語。凪人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讓；而薇蕾莉安則注視著他，那雙缺乏高光的酒紅色雙眼中，冰冷的底層邏輯正與某種名為「情感」的奇妙波動進行著最後的抗衡。

這份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彷彿時間都在這片荒蕪中停滯了。

良久過後。

「唉⋯⋯」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薇蕾莉安那總是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唇間溢出。這聲嘆息裡沒有了先前的冷硬與決絕，反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釋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

嗡──

伴隨著能量逐漸平息的低鳴，她身後那六片充滿壓迫感的猩紅光翼開始閃爍、黯淡，最終徹底收攏，化作微弱的紅色光粒消散在荒野的空氣中。

「鈴仙凪人，你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薇蕾莉安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灰頭土臉卻依然不肯放棄的人類，語氣中帶著一種無法理解卻又不禁放鬆下來的柔和：

「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居然還想勸降我。」

聽到這句話，凪人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那是一個混雜著疲憊與欣慰的笑容。

「妳也是個固執的人啊。」

凪人喘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我都說了這麼久，妳直到現在才打算聽進去我的話。」

沒有了光翼的阻擋，也沒有了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殺意。

凪人邁開步伐，踩著荒野上鬆軟的沙土，一步一步地來到了薇蕾莉安的面前。兩人之間那道由恐懼與理智劃出的鴻溝，在此刻被徹底抹平。

他看著眼前這名強大卻又無比笨拙的少女，緩緩地，向她伸出了那隻佈滿灰塵與擦傷的手。

掌心向上，帶著屬於人類最真摯的溫度。

「走吧⋯⋯」

凪人的眼神溫柔而堅定，輕聲說道：

「一起回家。」

看著面前那隻沾滿灰塵與擦傷、卻無比沉穩的手，薇蕾莉安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給出回應，那懸在半空中的指尖略微蜷縮著，透露出她核心深處極度的猶豫與掙扎。

萬一⋯⋯到最後還是不能解決呢？

這個冰冷的疑問在她的底層邏輯中不斷盤旋。如果艾拉露恩的辦法失敗了，如果阿瓦莉婭的侵蝕無法被阻止，那麼她現在握住這隻手，就等於是親自將鈴仙凪人，甚至將所有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是⋯⋯

薇蕾莉安抬起頭，看著凪人那雙沒有絲毫退縮與恐懼的眼睛。

大家都沒有放棄她。桐生透的情報、赫爾墨斯的阻攔、布蕾蒂雅的默許，還有艾拉露恩瞞著所有人默默進行的調查與準備。他們明知道她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卻依然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幫助她。

也許，放下那份冰冷的自我犧牲邏輯，去試著相信他們，才是現在這個死局裡，唯一的「正確決定」。

薇蕾莉安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驅散了眼底最後一絲陰霾，隨後，她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白皙、冰冷的手，朝著凪人那溫暖的掌心靠去。

然而，就在這充滿希望的距離僅剩下最後一公分時──

「薇蕾莉安，妳似乎忘了什麼？」

那個宛如深淵泥沼般黏稠、帶著極致惡意與嘲弄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薇蕾莉安的意識深處，甚至是在這片死寂的現實空氣中，突兀地炸響。

是阿瓦莉婭。

薇蕾莉安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惡寒瞬間凍結了她的核心。

嗤！

沒有任何能量聚集的前兆，也沒有任何破空聲。

就在阿瓦莉婭的聲音響起的同一個剎那，一道細長、尖銳、猶如擁有實體的漆黑絲線，毫無預警的從薇蕾莉安的掌心中鑽出。

這道黑絲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完全違背了物理法則，以一種極其刁鑽且致命的角度，直直地貫穿了凪人的胸膛。

噗嗤。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在兩人極近的距離間響起。黑絲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凪人左胸的要害，隨後從他的後背穿透而出，鮮紅的血液順著那漆黑的絲線，在半空中滴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由於事發過於突然，雙方在這一瞬間，都完全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凪人伸著手，臉上那抹溫和且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他只是有些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根突兀穿透出來的漆黑物體，大腦一片空白，連疼痛都還未曾感知到。

而薇蕾莉安則僵在原地，她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那雙酒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凪人胸口逐漸暈染開來的刺眼猩紅。

荒野上再次颳起了冷風，吹拂著那滴落在沙土上的、溫熱的血跡。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mzuDmd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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