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十二篇：相信一個不能夠信任的人就是自討苦吃

「聽好了，鈴仙凪人。」

在出發前，艾拉露恩一邊優雅地調整著實驗台上的數據，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們要入侵中樞塔，必須先製造一個『盲點』。而在第三扇區的舊時代檔案館深處，封存著一個名為『沉寂之心』的原型裝置。」

「那是舊時代為了對抗失控AI而設計的邏輯癱瘓器。只要拿到它，我們就能在中樞塔的防火牆上燒出一個洞。」

她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火大的、雲淡風輕的微笑。

「檔案館已經廢棄很久了，根據我的計算，那裡的安保系統早已停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回收任務，危險係數極低，連郊遊都算不上。」

「放心去吧，很輕鬆的。」

⋯⋯

「⋯⋯輕鬆妳個大頭鬼啊！！！」

凪人在心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現實瞬間回歸。

此刻，凪人正像隻壁虎一樣，四肢撐開，死死地卡在離地十米高的通風管道頂端。

而在他身下不到兩米的地方，幾道紅色的高能雷射網正「滋滋」作響地來回掃描。

只要他手一滑，或者流一滴汗下去，整個人就會瞬間被切成整齊的肉丁。

而在雷射網下方，三台重型武裝的巡邏機體正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過，手裡的重機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已經停擺」的樣子。

「這就是妳說的『危險係數極低』？這就是妳說的『郊遊』？！」

凪人咬著牙，臉憋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直跳。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衝回去，抓著艾拉露恩的衣領，問問她對「郊遊」的定義是不是去地雷區跳繩。

「啾⋯⋯」

躲在他懷裡的鈴仙月兔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下面的雷射網，嚇得立刻縮了回去，還不忘用爪子拍了拍凪人的胸口，示意他可千萬不要失手了。

「我知道，別催我⋯⋯」

凪人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

雖然心裡吐槽不斷，但他的身體卻異常冷靜。

等到下方的巡邏機體轉過轉角，金屬腳步聲稍微遠去的那一瞬間。

「就是現在。」

凪人鬆開撐住管壁的手腳。

咻──

整個人如同落葉般無聲墜落。

在即將觸碰到雷射網的前一秒，他在空中強行扭腰，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翻轉動作，險之又險地從兩道雷射光束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啪嗒。

皮靴輕觸地面。

凪人順勢受身翻滾，卸去了下墜的衝擊力，然後迅速蹲伏在一個金屬貨櫃的陰影後方。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呼⋯⋯呼⋯⋯」

確認安全後，凪人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厚重防爆門。

門上印著已經褪色的「極密」字樣。

那裡就是目的地存放著「沉寂之心」的核心庫房。

「不管是那個性格惡劣的科學家，還是這座充滿殺意的死城⋯⋯」

凪人苦笑著搖了搖頭，按了一下肩膀上的鈴仙月兔，示意準備行動。

「這趟旅程，還真是要命啊。」

防爆門的破解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電子鎖的加密協議早已過期，凪人只是簡單地短接了幾根線路，厚重的大門便在一聲洩氣般的嘶鳴聲中緩緩滑開。

至於為什麼凪人會接線路，只能說他以前學過一點。

不過大概沒有人會信。

「這麼簡單？」

凪人皺了皺眉，心底那股不安感反而更強烈了。

太安靜了。

這就像是暴風雨來襲前的最後平靜。

門後是一間圓形的潔白密室。

密室中央，矗立著一座透明的強化玻璃柱。而在柱子內部，懸浮著一顆黑色的多面體晶塊，那就是目標，「沉寂之心」。

周圍沒有衛兵，沒有紅外線，甚至連監視器都沒有。

「⋯⋯這簡直就是在邀請我們去拿啊。」

凪人嘟囔著，邁步走進密室。

他時刻保持著警惕，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鈴仙月兔蹲在他的肩膀上，耳朵不安地轉動著，似乎察覺到了某種危險。

「啾⋯⋯」

牠伸出爪子，輕輕勾住了凪人的衣領，似乎在說：別過去，有詐。

「我知道。」

凪人停在距離玻璃柱三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底座的控制面板。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實體拉桿。

「可是，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凪人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拉桿的瞬間。

喀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齒輪咬合的聲音，從地板深處傳來。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密室內，紅色的警報燈驟然亮起！

【警告：偵測到非法生物特徵。】

【防衛協議 Alpha-3 啟動。】

【滅菌程序倒數：30秒。】

「該死！果然是個陷阱！」

凪人暗罵一聲，轉身想跑，卻發現身後那扇防爆門已經「轟」地一聲重重落下，徹底斷了後路。

與此同時，密室四周的牆壁翻轉，露出了無數個黑洞洞的噴氣口。

一股帶著刺鼻甜味的綠色毒氣開始噴湧而出。

「毒氣？！」

凪人立刻摀住口鼻，但這只是前菜。

地板開始劇烈震動，原本平整的地面分裂開來，中央的玻璃柱正在緩緩下降，眼看就要帶著「沉寂之心」縮回地底。

如果不拿到那個東西，這趟冒險就毫無意義。

但如果衝過去拿，就會被困在充滿毒氣的密室裡出不去。

「咳⋯⋯這下麻煩了⋯⋯」

沒有通訊器，沒辦法向艾拉露恩求救。

就在凪人進退兩難之際──

「啾！！」

肩膀上一輕，鈴仙月兔猛地跳了出去。

它並沒有往門口跑，而是像一道白色的閃電，頂著逐漸濃郁的毒氣，直接衝向了牆壁上方的一個通風口！

那裡是毒氣的來源，也是唯一的機械運轉處。

「鈴仙月兔？！」

凪人驚呼。

只見鈴仙月兔靈巧地踩著光滑的牆壁，利用牆面翻轉時露出的一點點縫隙借力，連續幾個漂亮的三角跳，瞬間竄到了天花板附近。

它看準了其中一個正在噴射毒氣的管道，毫不猶豫地用後腿狠狠踹斷了旁邊的一根紅色液壓管。

滋滋滋！

洩漏的液壓油噴灑出來，導致毒氣噴射口發生了短路火花。系統似乎出現了混亂，原本正在下降的玻璃柱卡頓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

【系統錯誤。排放受阻。】

但這還不夠。毒氣還在蔓延。

鈴仙月兔掛在高處的管線上，回頭看向凪人。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急切。

它看向那個玻璃柱，又看向凪人，然後猛地用頭撞向旁邊的一個緊急制動閥。

雖然它的力量不大，但那精準的一擊，剛好讓閥門鬆動了一圈。

凪人瞬間讀懂了它的意思。

牠正在爭取時間⋯⋯甚至是製造機會。

「幹得好，夥伴！」

凪人不再猶豫。

趁著系統卡頓、防護罩閃爍不定的那一瞬間，他屏住呼吸，一個滑鏟衝到了玻璃柱前。

在此之前，為了預防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敵人出現，或是要使用物理手段破壞的東西出現，凪人從路邊找到一根鐵撬。

而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凪人直接掏出之前撿來的一根鐵撬，對準了玻璃柱底座被鈴仙月兔弄短路而露出的一塊電路板。

「給我停下！！」

砰！

鐵撬狠狠砸下，火花四濺。

原本堅不可摧的玻璃罩因為電路過載而發出碎裂聲，隨即「嘩啦」一聲崩解。

凪人一把抓起懸浮在空中的「沉寂之心」，塞進懷裡。

上方的鈴仙月兔心裡神會，鬆開爪子，從天而降。

凪人伸出手，精準地在半空中接住了牠，順勢將牠護在懷裡，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通風管道，就是那個剛剛被，鈴仙月兔踹壞、此刻扇葉已經停止轉動的排氣口衝去。

毒氣已經瀰漫到了腰部的高度。

這是唯一的生路。

「抓緊了！！」

凪人踩著控制台，奮力一躍。

雙手死死扣住了通風口的邊緣，手臂肌肉繃緊，硬生生將自己和兔子拉進了狹窄的管道中。

就在他們鑽進去的下一秒，

轟隆！

身後的密室內，更高濃度的淨化火焰噴湧而出，將一切吞噬。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傳來微微的風聲。

凪人趴在冰冷的金屬壁上，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

懷裡的「沉寂之心」還在發著微光，而那隻白色的兔子正從他的領口探出頭來，抖了抖毛上的灰塵。

「真是好險啊，差點就要哉在那裡了。」

凪人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那隻若無其事的小傢伙，忍不住笑了出來。

鈴仙月兔得意地揚起頭，「啾」了一聲，還不忘用後腳踢了踢凪人的胸口。

「好啦好啦，多虧有你。」

「回去一定要找艾拉露恩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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