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六十九篇：萌芽的「心」

薇蕾莉安自然知道布蕾蒂雅口中那個「小傢伙」是誰。

她輕輕點了點頭，越過客廳，獨自踏上了通往宅邸二樓的木製階梯。

一步，兩步。樓梯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微不可聞的腳步聲。薇蕾莉安感覺自己的胸腔裡彷彿塞滿了某種沉甸甸的東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一種陌生的酸澀感。

在朝著真白房間走去的這短短幾十秒裡，薇蕾莉安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種開場白。她想像著推開門後的情景，反覆斟酌著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語氣、什麼樣的詞彙來面對那個女孩。

是要先道歉嗎？告訴她自己沒能履行保護她的承諾，讓她獨自面對了那麼多恐懼與絕望；還是要先詢問她的身體狀況？那股深深的自責感如同藤蔓般死死纏繞著她，卻又與另一種強烈得讓她眼眶發熱的期待感交織在一起。

她想見她，迫切地想要確認那個溫暖的生命依舊安好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兩種極端的情緒互相拉扯，讓薇蕾莉安的步伐時而沉重，時而又急促。

終於，她來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門前。

薇蕾莉安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放在冰涼的金屬門把上，輕輕向下壓去。

「喀噠」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滿了整個房間，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真白就坐在床舖的邊緣，單薄的身影在陽光下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她低著頭，雙腳懸空在床沿邊，正有些無聊又帶著幾分期待地輕輕前後晃動著。

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真白晃動的雙腿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與站在門口的薇蕾莉安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那雙澄澈美麗、揉合了淺藍、淡黃與翠綠的眼裡，清晰地倒映出了薇蕾莉安的身影。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薇蕾莉安原本在腦海裡反覆排練、堆砌了無數遍的說辭，那些道歉、那些關懷、那些自責的話語，在觸及真白目光的剎那間，宛如晨霧般被陽光徹底驅散，腦海裡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她就那樣呆呆地站在門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白此刻心裡在想什麼？她會生氣自己擅自拋下她嗎？還是會因為那段可怕的經歷而感到委屈？

這些疑問在薇蕾莉安心頭盤旋。不過，出乎她意料的是，真白並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情緒失控，沒有哭鬧，沒有飛撲過來，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種平靜並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彷彿將所有驚濤駭浪都死死壓抑在平靜海面下的克制。

看著這樣安靜的真白，薇蕾莉安感覺喉嚨一陣發緊。她微微張開嘴，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

「主人⋯⋯」

才剛吐出這兩個字，真白便輕輕抬起了一隻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微小的阻擋動作，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什麼都不用說。」

真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飄散的風，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她看著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薇蕾莉安，嘴角勉強牽起了一抹微弱的弧度，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那空著的床鋪邊緣。

她沒有責怪，沒有質問，只是用這個簡單的動作，招呼著薇蕾莉安過來。

薇蕾莉安垂下眼簾，順從地邁開腳步走到床邊，挨著真白慢慢坐了下來。床墊因為兩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與輕微的呼吸起伏。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就在薇蕾莉安猶豫著是否該打破這份沉默時，真白轉過頭，目光深深地注視著她。那雙藍黃綠交織的眼底，此刻已經泛起了一層無法掩飾的水光，彷彿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決堤。

「我怕我一開口，或者聽見妳說對不起⋯⋯我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真白的聲音裡終於染上了一絲藏不住的哽咽與鼻音。她微微低下頭，將臉龐往薇蕾莉安的肩膀側靠了過去，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失而復得的氣息。

「所以，什麼都別說。」

真白輕輕閉上眼睛，聲音微弱卻無比依賴。

「就這樣⋯⋯安靜地陪在我身邊就好。」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重量與那份久違的溫暖，薇蕾莉安的身體微微僵硬了片刻，但很快便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沒有開口說話，正如真白所期盼的那樣。她只是緩緩地抬起那隻潔白的手，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落在了真白的頭頂上。

指尖穿過女孩柔順的髮絲，薇蕾莉安用一種極其生澀、卻又無比輕柔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

房間裡靜謐得不可思議。

午後的陽光逐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在木質地板上拉得很長。薇蕾莉安能夠清晰地聽見真白那略顯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也能感覺到女孩單薄的身體在自己懷裡那種微弱卻真實的起伏。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以前那樣。

此時此刻，她只是單純地想要靠近這個女孩，想要給予她安慰，想要將這份名為「我在這裡」的溫度傳遞給對方。

她想起了稍早之前，在咖啡廳裡和凪人的那段對話。

關於有限的壽命，關於充實的一生。

如果說，生命正是因為有了盡頭才顯得彌足珍貴；如果說，所謂「充實的一生」就是由這些微小卻充滿溫度的瞬間所拼湊而成的⋯⋯那麼現在，感受著真白靠在自己肩上的這份實實在在的重量，薇蕾莉安覺得，那顆曾經空洞的心，彷彿在這一刻已經被徹底填滿了。

哪怕艾拉露恩宣告了她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哪怕在那看不見的陰影深處，阿瓦莉婭那充滿惡意的低語依然在蠢蠢欲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留下任何遺憾了。）

薇蕾莉安在心底平靜而堅定地對自己說道。

她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視線，微微偏過頭，將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了真白帶著微香的髮絲上。

「嗯，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聽到這句輕柔的低語，靠在她肩上的真白身體微微一顫。

女孩沒有抬頭，只是伸出雙手，更加用力地環抱住了薇蕾莉安的腰，彷彿要將這份失而復得的珍寶死死地鎖在懷裡，再也不讓她有機會離開。

一滴溫熱的液體，悄無聲息地浸濕了薇蕾莉安肩膀處純白的布料。

但真白沒有發出任何哭泣的聲音，她只是緊緊地抱著薇蕾莉安，在這個灑滿夕陽的房間裡，在人偶安靜而溫柔的陪伴下，放任自己徹底沉溺在這份久違的安心感之中。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這份溫馨且靜謐的氣氛彷彿能讓時間永遠停駐。

然而，就在這感人至深的時刻──

「咕嚕嚕⋯⋯」

一陣非常不解風情、且異常響亮的聲音，突兀地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開來。

聲音的來源，正是真白的肚子。

真白單薄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那原本還埋在薇蕾莉安肩膀上、帶著幾分感動與委屈的臉龐，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熟透的蘋果色。她觸電般地鬆開了抱著薇蕾莉安的手，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恨不得當場在木地板上挖個洞鑽進去。

薇蕾莉安微微偏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羞得連耳根都紅透了的女孩。

她那張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的起伏，宛如一面平靜的湖水。但是，與過去不同的是，她已經能夠自然地理解真白那份名為「尷尬」的少女心思。

「我明白了。」

薇蕾莉安平靜地開口，語氣中沒有絲毫調侃，只是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體貼：

「我這就去給妳準備吃的。」

說完，她從床沿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襬，轉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看著薇蕾莉安離開的背影，真白雖然還覺得有些難為情，但那種不願再與她分開哪怕一秒鐘的依戀感瞬間佔了上風。她連忙從床上跳了下來，像個怕走丟的小跟班一樣，急急忙忙地緊隨其後。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傳到了客廳。

坐在一樓客廳裡的凪人聽到動靜，抬起頭望向樓梯口。當他看到薇蕾莉安那張依舊面無表情、卻透著一絲平和的臉，以及跟在她身後、雖然臉頰紅撲撲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光彩的真白時，他那原本還微微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看來，這兩個傢伙已經順利地度過重逢的難關了。

凪人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不遠處的地板上，看著那張依舊癱在地上的「兔皮地毯」，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鈴仙月兔後頸的軟毛，將牠像拎包袱一樣直接提了起來。

「喂，別裝死了，起來準備吃飯了。」

凪人說著，順手將這隻沉甸甸的毛球放到了柔軟的沙發上。

原本還因為逛街而大腦當機的鈴仙月兔，被這突如其來的騰空感嚇了一跳。牠根本還沒搞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一落到沙發上便立刻開始了劇烈的掙扎，四條短腿慌亂地亂蹬，發出「啾啾」的抗議聲，拼命地想要從凪人的雙手中逃脫出來。

而在沙發的另一端，布蕾蒂雅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坐姿。她微微垂著眼眸，翻過了手中精裝書的下一頁，對於身旁凪人和兔子那略顯嘈雜的胡鬧，完全不為所動。

當然，凪人並沒有忘記還悶在地下室的那兩位。

他放開了那隻還在胡亂蹬腿的兔子，轉身朝著地下實驗室的方向走去。既然要開飯，自然得把艾拉露恩和赫爾墨斯也一起叫上。

推開實驗室厚重的大門，凪人毫不客氣地對著裡面喊了一聲，發出了晚餐的邀請。

「進食？那種浪費時間的行為哪有我的研究重要？」

艾拉露恩頭也不抬，手裡依舊專注地擺弄著培養槽，試圖用一句話把凪人打發走。

然而，還不等凪人開口勸說，站在一旁的赫爾墨斯就已經先一步拆了她的台。

「妳就好心點去吃頓正常的飯吧。」

赫爾墨斯雙手抱胸，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與說教。

「妳都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正常進食了。成天就只喝那些自己調配的、僅能提供最低能量供應的藥劑，那種東西一點營養都沒有。廢寢忘食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妳要是突然倒在這裡，現在這具身體的我可不一定搬得動妳。」

艾拉露恩拿著工具的手微微一頓。她轉過頭，不滿地瞪了赫爾墨斯一眼。她本想開口反駁，但考慮到這傢伙現在變得越來越囉嗦，一旦開始辯論絕對會沒完沒了，艾拉露恩最終還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選擇了妥協。

「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了。我去還不行嗎？」

她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東西，跟著凪人走出了實驗室。

當凪人帶著這兩個地下室的常客回到一樓的餐廳時，廚房裡的薇蕾莉安正準備開始處理食材。

看著客廳裡突然聚集起來的這一大群人，甚至連足不出戶的艾拉露恩都找了個位置坐下，薇蕾莉安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

她原本只是打算做點東西給肚子餓的真白吃而已，完全沒打算一口氣包攬所有人的伙食。不過，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確實已經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既然大家都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客廳裡等著，那順便多準備幾份晚餐，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發展。

薇蕾莉安依舊維持著那副缺乏表情的平靜模樣，沒有把心裡的無奈說出口，只是默默地轉過身，準備打開冰箱多拿些食材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靠近了廚房。

赫爾墨斯走到了流理台前，來到了她的身旁。看著這兩個容貌幾乎完全一致的少女並肩站在一起，畫面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感。

「我來幫妳吧。」

赫爾墨斯看著流理台上逐漸增加的食材，語氣慵懶卻又帶著幾分主動。

薇蕾莉安微微偏過頭，看了看身旁這個佔用著備用素體的赫爾墨斯。她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謝謝。」

廚房裡，柔和的燈光灑在整潔的大理石流理台上。水龍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沖洗著新鮮的食材。

薇蕾莉安從冰箱裡拿出了幾包手打烏龍麵，還有昆布、柴魚片、大蔥、鮮蝦與一些時令蔬菜。這是真白最喜歡的食物。

赫爾墨斯走到流理台的另一側，熟練地拿起菜刀，開始處理那些洗淨的蔬菜。刀刃切在砧板上，發出清脆且規律的「篤篤」聲，與鍋裡逐漸沸騰的水聲交織在一起。

兩人並肩忙碌著，動作出奇地默契，不過這確實兩人第一次進行合作。

「說起來⋯⋯」

赫爾墨斯一邊將切好的大蔥撥入備用盤中，一邊隨口打破了廚房裡的安靜。

「自從被艾拉露恩那個瘋女人塞進這個備用素體裡之後，我就一直感覺有點奇妙。」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偏過頭，用那雙與薇蕾莉安相差無幾、卻透著不同神采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少女。

「也許是因為這個素體原本就是為了測試妳的零件而製造的，又或者是這些被冠以姊妹之名的人偶之間，本就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心靈相通也說不定。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赫爾墨斯的語氣變得有些認真，她那原本慵懶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銳利的洞察力：

「總之，我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得到⋯⋯妳現在，似乎有什麼很沉重的心事。」

聽到這句話，薇蕾莉安正在攪拌湯底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頻率。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薇蕾莉安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她那張缺乏表情的臉龐，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火牆，將所有的秘密與波動死死地封鎖在深處。

然而，面對這種機械式的否認，赫爾墨斯只是輕輕嘆了一聲，那嘆息中帶著一絲瞭然與看透。

「在人類的心理學邏輯中，這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迅速否認，其實往往就是變相承認了。」

赫爾墨斯重新拿起菜刀，一邊處理著鮮蝦，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過，妳不想說我也就不強求妳了。畢竟我們都是那種討厭被別人窺探太深的傢伙。」

她將處理好的鮮蝦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裡，然後轉過身，正對著薇蕾莉安。

「我只問妳幾個問題，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赫爾墨斯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妳現在正在經歷的、或者說正在苦惱的事情，是那種就算告訴了別人，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甚至會被這件事情徹底牽連進來的麻煩嗎？」

薇蕾莉安沉默了幾秒。她想起了阿瓦莉婭那充滿惡意的聲音，想起了那股無法被物理層面抹除。那確實不是真白或是凪人這些人類可以輕易解決的問題。

她微微點了點頭。

赫爾墨斯看著她的反應，沒有感到意外，隨後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正是因為妳覺得這件事過於複雜和危險，出於不想繼續連累他們、不想打破他們現在這份平靜生活的考量，所以妳打算獨自一人，用最極端的方式去解決它？」

這一次，薇蕾莉安沒有猶豫，她再次點了點頭。

她不想打破這個得來不易的和平，更不想再繼續把凪人拖下水了，也不想再看到自己沒能保護好真白的畫面。

看到這兩個肯定的答案，赫爾墨斯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在心底快速思索了一番。這種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試圖獨自面對毀滅的思維模式，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豎起的手指。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赫爾墨斯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薇蕾莉安那雙深邃的酒紅色眼眸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乎逼問的壓迫感。

「妳，能保證自己可以百分之百、毫無遺漏地成功解決這個麻煩，並且全身而退嗎？」

廚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鍋裡沸騰的高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面對這個問題，薇蕾莉安沒有回應。

她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阿瓦莉婭現在究竟是以何種形態存在，又潛藏在多深的地方。

看到薇蕾莉安這份代表著「無能為力」的沉默，赫爾墨斯算是徹底明白了。

她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的複雜情緒。

「我真希望妳能夠自己意識到，妳現在這種試圖獨自承擔一切的行為，究竟有多麼愚蠢。」

赫爾墨斯轉過身，繼續處理著剩下的食材，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我承認，有些時候，面對那些超出常理的麻煩，只靠自己一個人是很難解決的；而把它告訴別人，確實也不一定會有實質性的幫助。甚至可能會讓他們陷入恐慌與危險之中。」

「只是⋯⋯」

赫爾墨斯自嘲地笑了笑。

「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妳其實和我過去的經歷有點相似。」

她想起了那個在永夜之城裡，只懂得盲目執行指令、拒絕所有變量的自己；想起了那個明明傷痕累累，卻還是不打算放棄自己的艾拉露恩；想起了那個總是一次次打破她所有推演的鈴仙凪人。

「作為一個曾經在死胡同裡撞得頭破血流的『過來人』，我給妳一個建議。」

赫爾墨斯轉過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看著薇蕾莉安。

「試著多相信一點身邊的夥伴吧。尤其是⋯⋯去相信鈴仙凪人吧。」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凪人那張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臉。

「我的忠告就到這裡，妳想怎麼做還是得取決於妳。」

赫爾墨斯放下手中的菜刀，扯過一旁的紙巾隨意地擦了擦手。

她看著沉默不語的薇蕾莉安，輕輕聳了聳肩，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慵懶且隨意的調調。

「好了，身為『過來人』的忠告就說到這裡。」赫爾墨斯轉過身，朝著廚房門口走去。

「至於聽完之後妳想怎麼做，要不要改變主意，這全憑妳自己的想法。我可不想像艾拉露恩那個控制狂一樣，去強行干涉別人的決定。」

說完，赫爾墨斯便毫不留戀地邁開腳步離開了廚房，將這個充滿著昆布與高湯香氣的空間，留給了薇蕾莉安一個人。

伴隨著赫爾墨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廚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鍋中湯底沸騰時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薇蕾莉安獨自站在流理台前，目光越過升騰的白色熱氣，望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玻璃窗上隱隱約約倒映出她那張缺乏表情的面容。

「要去相信⋯⋯。」

薇蕾莉安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赫爾墨斯留下的這句話。

去相信鈴仙凪人。去相信那個一次次打破了既定絕望結局的少年，相信他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變數。

如果是在過去，薇蕾莉安絕對不會有這個想要信任他人的想法。可是現在，回想起凪人在咖啡廳裡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回想起他身上那種確實無法用數據衡量、卻總能奇蹟般扭轉局勢的特質⋯⋯

薇蕾莉安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溫暖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手。

也許，擁有了所謂的「心」之後，除了學會去感受那些微小的溫暖，還要學會去接納、甚至去依賴那些不合邏輯的變數吧。

她並沒有立刻在腦海中得出最終的結論，只是輕輕收斂了複雜的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正在沸騰的鍋子上。她熟練地將手打烏龍麵下入鍋中。

畢竟，在去面對那個潛藏在暗處的威脅之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為那個正在客廳裡滿心期待著她的女孩，端上一碗熱騰騰的晚餐。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udMmG9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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