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五十篇：失而復得的夥伴

畫面再次切換，回到了幽藍色光芒閃爍的大教堂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繃感。阿瓦莉婭剛才那句「你很容易輕信別人啊，鈴仙凪人」，宛如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入滾燙的油鍋，讓凪人本就壓抑的怒火瞬間翻湧起來。

「⋯⋯妳是什麼意思？」

凪人緊緊握著特製甩棍，指節泛白，金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定著眼前這個頂著薇蕾莉安面容的惡魔。他的直覺在瘋狂報警，這個瘋女人絕對不是在無的放矢，她話裡藏著的惡意，精準地指向了他身邊的某個人。

面對凪人那幾乎要將人刺穿的目光，阿瓦莉婭卻只是優雅地笑了笑。

「這不重要。」

她輕輕轉過身，暗紅色的小禮帽在幽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語氣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愉悅。

「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的。」

轟──！！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突然從大教堂的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座宏偉的大教堂開始了劇烈的搖晃。高聳的穹頂上，無數灰塵與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原本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數據線纜也開始瘋狂地閃爍著猩紅的警告信號。這種震動並非單純的地震，而更像是某種底層結構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從根基處引發的連鎖崩塌！

這正是八阪夜子在逃離桐生透的時候，為了徹底攪亂局勢而啟動的自毀程式。

趴在凪人頭頂的鈴仙月兔差點被這劇烈的震動甩出去，牠死死地扒住凪人的頭髮，發出驚恐的「啾啾」聲。

凪人穩住下盤，將甩棍猛地砸在地板上支撐住身體，眼神凌厲地看向前方的阿瓦莉婭。

而在這天搖地動的崩塌前兆中，阿瓦莉婭卻像是站在平靜的水面上一般，身體沒有絲毫搖晃。她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嘲弄。

「哎呀⋯⋯看來，潛藏在你身邊的『夥伴』，似乎已經被發現了呢。」

阿瓦莉婭輕輕掩著嘴角，發出一聲嬌笑。這聲笑在轟鳴作響的教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地面的裂縫開始像蜘蛛網一般蔓延，巨大的石柱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彷彿下一秒，這座龐大的建築就會將他們所有人徹底掩埋。

「阿瓦莉婭，妳這混蛋做了什麼？！」

凪人咬著牙怒吼道，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極限的怒火，彷彿隨時準備衝上去將她撕碎。

「呵呵⋯⋯別這麼看著我，我這次可是什麼都沒做喔。」

阿瓦莉婭無辜地攤開了雙手，那張和薇蕾莉安一模一樣的臉龐上，綻放出一個極度殘忍的笑容。她的身形開始像之前的夜子一樣，在空氣中產生了不穩定的數據雜訊與扭曲。這顯然不是她的真身，而是一具用來傳遞話語的投影或是替身。

「這是你們人類自己種下的惡果，我只是推波助瀾罷了。倒是你⋯⋯」

她的身形越來越淡，聲音也逐漸變得空靈：

「與其在這裡對我大吼大叫，不如該想想，該怎麼從這個即將變成墳墓的地方逃離吧？」

凪人沒有理會她那虛偽的說辭，他猛地回過頭，看向高台上的王座。

在那裡，赫爾墨斯依舊全神貫注地與系統進行著最後的死鬥。哪怕頭頂上已經有巨大的碎石砸落在她身旁，她也沒有挪動半步。而被無數線纜束縛著的希耶爾，此刻也因為系統的劇烈衝突而發出了痛苦的低吟，身上的光芒在藍色與紅色之間瘋狂交替。

「可惡⋯⋯還沒好嗎？！」

凪人焦急地大喊了一聲，立刻衝上前去，揮動甩棍將一塊砸向赫爾墨斯的巨石狠狠擊碎。

背後的空氣中，阿瓦莉婭的影像已經徹底消散。

只留下她那充滿了傲慢與惡意的最後一句話，在不斷崩塌的大教堂內幽幽迴盪：

「那麼，加油吧，鈴仙凪人。努力活下去⋯⋯因為下次見面的時候，可就不是像這樣『心平氣和』的談話了。

轟隆隆隆──！

大教堂的崩塌變得越來越劇烈，猶如末日降臨。巨大的石柱從中斷裂，穹頂上的彩色玻璃與沉重的石塊如同暴雨般砸落，整個幽藍色的空間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與揚起的刺鼻塵土徹底吞沒。

凪人揮動甩棍，將一塊差點砸中赫爾墨斯的巨石狠狠擊碎，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王座，赫爾墨斯對於周遭的毀滅性災難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破解系統的極限運算中。

「不能再讓這傢伙一意孤行下去了⋯⋯」

凪人咬緊牙關。再這樣耗下去，別說救出希耶爾了，他們三個人加上頭頂的兔子，全都會被活埋在這堆破石頭底下！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凪人一個箭步衝上了高台，直接越過了赫爾墨斯，徑直來到了被無數線纜束縛的希耶爾身旁。

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猶豫。凪人伸出雙手，一把抓住那些連接在希耶爾頭部、頸後以及身體各處的粗壯數據線纜。

「給我下來吧！」

伴隨著一聲怒吼，凪人雙臂猛然發力。

滋啦──！劈啪！

在一陣刺眼的電火花與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那些深植於王座與希耶爾身體之間的纜線，被凪人憑著蠻力硬生生地全數扯斷。

幽藍色的數據流瞬間在半空中斷裂、爆開，失去了能源與控制的王座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悲鳴。

這種粗暴的物理切斷方式，顯然對希耶爾的意識核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她那原本空洞睜著的藍色眼眸猛地向上翻白，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微弱悶哼。緊接著，她身上那些閃爍著電子回路般光芒的服飾瞬間黯淡了下來，整個嬌小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如同一個被剪斷提線的木偶般向前軟倒。

凪人眼明手快，一把將陷入深度昏迷的希耶爾穩穩地抱進了懷裡。

雖然做法粗暴到了極點，但幸運的是，希耶爾除了徹底失去意識之外，並沒有發生核心自爆或是黑絲暴走之類的大麻煩。

與此同時，隨著物理連接的徹底斷開，赫爾墨斯面前那些瘋狂刷新的全息投影螢幕瞬間化為了一片刺眼的紅屏，隨後「啪」的一聲盡數熄滅。

被迫從深度駭入狀態中強行彈出的赫爾墨斯猛地回過神來。她轉過頭，看著滿地斷裂、還在冒著電火花的線纜，以及凪人懷裡昏死過去的希耶爾，平時總是冷靜理智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錯愕與慍怒。

「鈴仙凪人！你做了什麼？！」

赫爾墨斯厲聲質問道，這簡直是對她這種頂級情報專家專業技術的最大侮辱。

「沒時間解釋了！」

凪人單手抱著輕飄飄的希耶爾，另一隻手握著甩棍，猛地抬頭看向頭頂上方再次發出可怕碎裂聲的巨大穹頂。

「妳自己好好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吧！再晚個十秒鐘，我們全都要給這個破教堂陪葬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凪人的話，一塊足有半輛汽車大小的巨石轟然砸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階梯下方，將大理石地板砸出了一個恐怖的深坑，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碎石狠狠地撲向了他們。

轟隆！！

一塊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巨大穹頂殘骸，夾雜著鋼筋與彩繪玻璃的碎片，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精準地朝著高台上的三人狠狠砸了下來。

巨大的陰影瞬間將他們完全籠罩。在這種規模的坍塌面前，即便凪人的神經反應再快，懷裡抱著一個失去意識的希耶爾，身後還跟著一個沒有戰鬥能力的赫爾墨斯，他也根本不可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完全避開這致命的打擊。

凪人死死咬著牙，將懷裡的希耶爾護在身下，準備硬扛這幾乎不可能擋下的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死亡瞬間。

嗡──！！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能量共鳴，一道散發著淡淡螢光、猶如巨大花瓣般交織而成的半透明防護罩，毫無徵兆地在他們的頭頂上方綻放開來！

砰轟！！

巨大的落石狠狠地砸在了防護罩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恐怖撞擊聲！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碎石全部掀飛，防護罩表面劇烈地泛起了一陣陣水波般的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卻硬生生地將那塊足以將他們碾成肉泥的巨石給托住了！

凪人猛地抬起頭，看著頭頂上那層不可思議的能量屏障，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透著不耐煩的清脆女聲，從防護罩的能量節點處傳了過來。

「還愣著幹嘛？！」

那聲音在轟鳴作響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急促：

「還不快逃跑！你們是打算留下來給這座破教堂當陪葬品嗎？！」

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原本還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凪人，以及剛剛從強制斷線中回過神來的赫爾墨斯，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隨後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

「艾拉露恩？！」

沒錯，這個聲音，這種類似屏障般的能量防護罩，絕對是那個之前被阿瓦莉婭洗腦控制，擋在他們面前的艾拉露恩。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會突然出手救他們？她不是應該已經徹底淪為阿瓦莉婭的提線木偶了嗎？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兩人的心頭。

咔啦⋯⋯咔啦啦⋯⋯

然而，現在的狀況根本容不得他們多想。頭頂上的防護罩在巨石與不斷坍塌的建築重壓下，已經開始發出危險的碎裂聲，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在半透明的能量層上迅速蔓延開來。

「這防護罩撐不了多久了，跟我來，這邊有備用通道！」

艾拉露恩的聲音再次急促地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似乎是從王座後方的一處崩塌死角傳來的。

凪人沒有絲毫猶豫。在生死關頭，他的直覺告訴他，與其在這裡被活埋，不如賭一把這個突然出現的艾拉露恩。

他一把將昏迷的希耶爾扛在肩膀上，右手緊握甩棍，朝著身後的赫爾墨斯大吼一聲：

「跟緊我，跑！」

話音剛落，凪人便如同一頭獵豹般，踩著滿地碎石，朝著艾拉露恩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赫爾墨斯也立刻收起了所有雜念，邁開腳步緊緊跟在凪人的身後。

就在他們衝出防護罩覆蓋範圍的下一秒，

嘩啦──轟！！

那層佈滿裂痕的防護罩終於達到了極限，徹底碎裂成了無數螢光斑點。失去支撐的巨大落石與穹頂殘骸如同雪崩般轟然砸下，將他們剛才站立的高台徹底夷為平地，揚起了漫天令人窒息的塵土。

伴隨著身後震耳欲聾的轟塌聲，凪人扛著昏迷的希耶爾，與赫爾墨斯一前一後地衝進了那條隱藏在王座後方的備用通道。

厚重的防爆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猛然降下，將大教堂那毀天滅地的崩塌聲與漫天的煙塵徹底隔絕在外。通道內閃爍著微弱的應急照明燈光，雖然昏暗，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凪人喘著粗氣，將肩膀上的希耶爾輕輕放下來靠在牆邊。他抬起頭，目光立刻鎖定在前方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站在那裡的，正是剛才在千鈞一髮之際張開防護罩救了他們的艾拉露恩。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袍，內搭深色的連衣裙與黑絲襪，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後。相比於之前被阿瓦莉婭洗腦時那種毫無感情的「傀儡」姿態，此刻的她，眼神中重新恢復了那種理智、清冷，甚至還帶著一點高高在上的氣質。

儘管如此，在見識過艾拉露恩被阿瓦莉婭操控的凪人，神經依舊緊繃到了極點。他握著甩棍，用充滿戒備與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對方：

「妳⋯⋯真的是艾拉露恩吧？」

還沒等對方回答，站在凪人身後的赫爾墨斯已經開始對眼前這位的艾拉露恩進行分析。

「從生物特徵、語音頻率，以及殘留的能量波長等各方面數據來看⋯⋯」

赫爾墨斯語氣平靜而篤定地給出了結論。

「眼前的這位，毫無疑問就是艾拉露恩本人。」

聽到這番如同掃描儀般的冰冷匯報，艾拉露恩那張清冷的臉龐上閃過一絲無奈。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透著一股熟悉的不耐煩：

「我都還沒說什麼，你們就擅自開始懷疑我了。鈴仙凪人懷疑我也就算了，赫爾墨斯妳這傢伙又是在搞哪齣？」

這語氣、這態度，確實很有艾拉露恩的風格。

但凪人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盯著艾拉露恩的眼睛，決定祭出最後的殺手鐧，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且絕對不可能被阿瓦莉婭知道的「黑歷史」。

「為了以防萬一，我得確認一下。」

凪人一臉嚴肅地開口。

「妳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妳對我做了什麼？」

通道內的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面對這個問題，艾拉露恩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她用那雙冷靜到近乎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凪人。

「我對你下藥了。」

那語氣裡沒有絲毫的罪惡感，反而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

凪人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他眼角微微抽搐，剛才那種生死一線的緊張感被這句過於直白的發言瞬間擊得粉碎。他無奈地抹了一把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哇⋯⋯真的是艾拉露恩。」

這種能把「迷昏別人」說得像「請人喝茶」一樣自然，且毫無反省之意的傢伙，全世界絕對找不出第二個。阿瓦莉婭就算演技再好，也絕對模仿不出這種獨屬於這位天才研究員的「理直氣壯的缺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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