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三十六篇：表演開幕

翌日早晨，為了遏制日益失控的「偽善者投票」風波，校方在第一節課臨時召開了全校緊急集會。

上千名學生被塞進了禮堂，空氣悶熱而躁動。雖然台上校長正在聲嘶力竭地講著「網路禮儀」和「尊重他人」，但台下的學生們卻根本沒在聽。

他們興奮地交換著眼神，手機屏幕的光在人群中此起彼落。

「喂，聽說昨晚投票截止的時候，教導主任的票數破千了！」

「真的假的？那魔術師今天會來嗎？」

「肯定會來！這可是『民意』啊！」

凪人站在班級的隊伍末尾，雙手插在口袋裡，冷冷地看著這群興奮的學生。

真白站在他前面，有些不安地縮著肩膀。這種充滿躁動和惡意竊竊私語的環境，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凪人⋯⋯大家的樣子好奇怪。」

「別看，也別聽。」

凪人伸手摀住了她的耳朵一側，輕聲說道。

「把這當成一場無聊的猴子聚會就好。」

這時，講台上的麥克風被另一個人搶了過去。

是那個被票選為第一名的教導主任。他是個身材臃腫、地中海禿頭的中年男人，平日裡最喜歡用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找學生麻煩。

此刻，他滿臉通紅，顯然氣急敗壞。

「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廢物！」

他的咆哮聲透過音響炸裂開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搞什麼投票？搞什麼審判？我是為了你們好才嚴格管教的！居然敢在網路上污衊師長！」

「我告訴你們，學校已經請了網路安全專家，很快就會查出是誰發起的投票！到時候，所有參與投票的人，全部記大過！」

台下響起了一陣噓聲。

「什麼嘛，自己做錯事還不讓人說。」

「就是這種態度才討人厭啊。」

「閉嘴！通通閉嘴！」

教導主任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

「這裡可是聖阿卡迪亞！是精英的學校！你們這些心智還尚未成熟的傢伙搞這種東西是在幹什麼！那個什麼狗屁魔術師要是敢來，我就親手把他送進監獄──」

滋──

一聲尖銳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切斷了主任的麥克風。

與此同時禮堂裡的燈光，啪的一聲，全部熄滅了。

「怎麼回事？停電了？」

「這氣氛⋯⋯該不會？！」

黑暗中，學生們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狂熱的騷動。

咚、咚、咚。

一陣輕快、詭異，卻又充滿節奏感的馬戲團鼓點聲，從禮堂的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一束慘白的聚光燈，毫無徵兆地從天花板打下來，精準地籠罩在講台上那個驚慌失措的教導主任身上。

「Ladies and Gentlemen──！」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誇張戲劇腔調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久等了！感謝各位熱情的投票！」

「為了回應各位「誠實」的心聲⋯⋯真理魔術秀來啦！」

轟！

講台正上方的天窗突然爆裂，無數彩色的紙片像雨點般落下。

一個魔術箱從空中落下，精準來到教導主任面前。

隨後魔術箱的門猛地彈開，無數黑色的羽毛與紅色的玫瑰花瓣炸裂開來。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黑色燕尾服，剪裁完美貼合身形，內襯是代表她的淺綠色。頭上戴著一頂精緻的高禮帽，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隻閃爍著紅色數據流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優雅至極的微笑。

她手中握著那根頂端鑲嵌著紅寶石的手杖，輕輕點地。

「現在，正式開演！」

「⋯⋯棗？」

真白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身影。

那是她熟悉的綠色頭髮，那是她熟悉的燕尾服。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總是溫柔地變出糖果的姊姊，現在看起來……那麼像一隻準備捕食的野獸？

「啊啊啊！真的是魔術師！」

「棗！棗！棗！」

「快點審判那個禿頭！」

台下的學生們瘋了。

他們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有人揮舞著手機，有人站在椅子上。這不是對恐怖份子的恐懼，而是對「娛樂」的狂熱。

他們在期待著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任，在他們面前出醜。

「妳⋯⋯妳是誰！警衛！警衛在哪裡？！」

教導主任嚇得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一號男嘉賓嗎？」

棗優雅地邁出一步，就像是在跳華爾滋一樣，瞬間出現在主任面前。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然後用手杖輕輕挑起主任那顫抖的下巴。

「根據觀眾投票，你有 1254 票的「偽善者」認證喔。」

「罪名是⋯⋯濫用職權、挪用公款、以及⋯⋯」

棗湊近他的耳邊，聲音溫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語，卻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利用職務之便，威脅那些想要保送資格的女學生⋯⋯這也是真的吧？」

「胡⋯⋯胡說！我沒有！那是污衊！」

主任臉色慘白地尖叫。

「我有證據！我是清白的！」

棗猛地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真是遺憾呢。說謊的壞孩子，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她打了個響指。

並沒有出現血腥的電鋸或斷頭台。

相反，舞台後方的大螢幕突然亮起。

那是教導主任私底下的聊天記錄、銀行轉帳截圖、還有他在辦公室裡收受賄賂的偷拍影片。

全場嘩然。

這比肉體的折磨更狠。這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不！住手！關掉！快關掉！」

主任發瘋似地衝向螢幕，試圖用身體擋住那些證據。

「哈哈哈哈！看啊！這就是他的真面目！」

「太爽了！魔術師萬歲！」

台下的學生們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那種將平日裡恐懼的權威踩在腳下的快感，讓他們的臉孔變得扭曲而醜陋。

棗站在舞台中央，張開雙臂，享受著這股狂熱的浪潮。

「看啊，這就是真實。」

「多麼醜陋，卻又多麼⋯⋯精彩。」

台下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沒有人同情那個主任。

也沒有人覺得棗的做法殘忍。

他們只覺得──爽。

太爽了，簡直那些刺激的遊樂設施還要爽。

凪人站在人群中，看著這地獄般的景象，感覺胃裡一陣翻攪。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真白。

真白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看著台上那個享受著別人痛苦的棗，又看著周圍那些面目猙獰、大聲叫好的同學們。

這就是⋯⋯魔術？

這就是⋯⋯快樂？

「不對⋯⋯」

真白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不是棗⋯⋯這不是⋯⋯」

「這不是魔術⋯⋯」

台上的棗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穿過那狂熱的人群，精準地落在S班的位置，落在了那個正在哭泣的銀髮少女身上。

棗那瘋狂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扭曲、更加燦爛。

棗那優雅的面具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扭曲愛意的弧度。

「啊⋯⋯找到了。」

她無視了在地上崩潰哭嚎的主任，緩步走到舞台邊緣，對著真白伸出了戴著手套的手。

「我就知道妳會看著的。」

「我最親愛的⋯⋯主人。」

「這場秀，這些歡呼，這些被揭露的真實⋯⋯全部都是特地為妳準備的喔。」

「喜歡嗎？我的⋯⋯魔術？」

那一瞬間。

全場幾千雙眼睛，順著棗的手指，齊刷刷地看向了真白。

那些眼神裡有好奇，有嫉妒，更有某種因為「她是被魔術師選中的人」而產生的莫名惡意。

無數的視線像針一樣扎過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HnIcPYZA

他們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但在真白的耳中，這些聲音卻開始扭曲、變形。

世界開始旋轉。

那些同學的臉孔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變成了無數張張開的大嘴，要將她吞噬。

（好可怕⋯⋯）

（為什麼大家要這樣看著我？）

（不是這樣的⋯⋯棗不是這樣的⋯⋯）

真白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膛，發出痛苦的悲鳴。

（那是誰？台上那個人是誰？）

（那不是帶給我歡笑的魔術師⋯⋯那是⋯⋯怪物。）

巨大的認知失調和恐懼感，瞬間沖垮了她脆弱的精神防線。

嗡──

耳邊響起了尖銳的耳鳴聲。

緊接著，那種熟悉的、無法抗拒的黑暗潮水，從意識深處猛地湧了上來。

那是她的身體為了保護她不被崩潰的情緒壓垮，強制拉下的「電閘」。

「凪⋯⋯人⋯⋯」

真白的眼神開始渙散，原本緊抓著裙擺的手指無力地鬆開。雙腿像棉花一樣失去了支撐力，身體緩緩向前傾倒。

啪。

就在真白的膝蓋即將跪倒在地上的瞬間，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凪人沒有說話。他單手攬住昏睡過去的真白，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緩緩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沒有了平日的懶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就像是一堵嘆息之牆，擋住了所有射向真白的視線。

「⋯⋯吵死了。」

凪人低聲說道。雖然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與此同時。

磅──！

一聲清脆且沉重的聲響，在凪人身旁炸開。

那是厚重的精裝書本被用力合上的聲音。

布蕾蒂雅優雅地站在凪人身側，手中拿著那本剛才還在閱讀的古書。她慢慢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看著垃圾般的、純粹的輕蔑。

「所以我說，這場鬧劇還要持續多久？」

布蕾蒂雅冷冷地環視著四周。她的視線掃過哪裡，哪裡的學生就下意識地閉上嘴，縮回脖子。

「誰准你們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盯著這位小姐看？」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轉回去。或者⋯⋯想讓我教教你們什麼叫『禮儀』嗎？」

雖然她手無縛雞之力，但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感，竟然比台上那個拿著手杖的魔術師還要強烈。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被這股氣場鎮住了，面面相覷，竟然真的有人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台上的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昏睡在凪人懷裡的真白，看著像騎士般守護在兩側的凪人和布蕾蒂雅。

原本優雅的笑容，在看到真白倒下的那一刻，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那隻紅色的電子眼瘋狂閃爍了一下。

「⋯⋯睡著了嗎？」

棗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焦躁。

「明明⋯⋯好戲才剛要開始呢。」

她歪了歪頭，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扭曲的興奮。

「不過沒關係。既然觀眾累了，那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棗轉過身，不再看真白，而是重新面向那群被恐懼和興奮支配的學生，張開雙臂。

「至於剩下的各位⋯⋯」

「我們的遊戲，還有很長時間可以玩呢。」

轟！

伴隨著一陣煙霧，教導主任連同棗的身影，也在漫天的彩紙和狂笑聲中，如同幻影般消散。

「記住喔！偽善者投票箱⋯⋯隨時為各位敞開！」

只留下那迴盪在禮堂上空的瘋狂笑聲，以及一群面面相覷、內心被種下了「惡意種子」的學生們。

凪人感覺到懷裡的真白呼吸逐漸平穩，但他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然維持著高傲姿態的布蕾蒂雅，低聲說道：

「謝了，布蕾蒂雅。」

「哼。」

布蕾蒂雅冷哼一聲，重新翻開手中的書，雖然拿書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但語氣依然強硬。

「這場無聊的校園遊戲已經可以結束了。」

「還有⋯⋯」

她瞥了一眼昏睡的真白。

「先把她帶回去吧，她承受的已經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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