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其一：再度相會

壁爐旁的火光像是懶洋洋地舔著空氣，木柴噼啪作響，一如既往地溫柔而持續。布蕾蒂雅慵懶地窩在那張舊沙發上，披著一條暗紫色的絨毛毯，雙腿微微蜷起，一本散發微光的厚重書冊攤開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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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角偶爾上揚，彷彿看到什麼令人忍俊不禁的註解，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在內心嘲笑作者愚鈍的語病以及用詞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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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距離布蕾蒂雅不遠處的地方則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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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你這個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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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尖叫著一邊滾倒在地，雙手揮舞著，一邊試圖用枕頭擋住那蹦蹦跳跳的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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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正咬著她的裙擺來回拖曳，像在玩一場遊戲。牠那雙紅色的瞳孔中寫著「好玩愛玩」的堅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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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裙子會變形⋯⋯咿呀！！不可以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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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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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發出一聲充滿哲理的聲音，然後跳上了妮露莎的肚子，堂而皇之地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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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整個人癱在地上，小腿亂踢，嘴裡氣呼呼地嘟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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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早要報仇的⋯⋯而且不能讓姊姊知道我被你欺負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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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混成一幅紛亂卻溫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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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就站在不遠處的樓梯口，雙手插在口袋，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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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出聲，只是望著這個片刻的彼岸，這個集合了異世界來客的、無邊時間與心情交織的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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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離開，腳步踏上通往收藏室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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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室的四周有無數展示架，雖然，目前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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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銀白戒指，靜靜安置於中心最亮的展示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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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彷彿還保存著艾拉露恩遞交時的體溫，溫潤得像是晨光。那層刻痕的紋路，還在微光中閃爍著，是代表白晝，是她的決心，是她不說出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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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凪人帶來了第二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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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雙手捧著一把包著藍銀織布的長槍。這是露梅莉亞贈與他的武器，槍身細長優雅，槍尖鏤有淚珠狀的浮雕，彷彿將哀嘆之曲刻進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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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將長槍放在展示架的另一側，那裡原本空空如也，如今終於迎來第二段旅途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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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後一步，靜靜看著那兩件物品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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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戒指，一把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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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就是第二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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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溫柔地垂落，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那個城市的晨曦，那個她站在星之門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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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也許我會去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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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謊言；也許，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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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絲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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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處理完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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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凪人決定去找布蕾蒂雅，因為只有她才能開啟星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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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布蕾蒂雅還坐在沙發上，火光把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眼神依然專注在書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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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讀到某段可疑的結界詠唱結構，不時皺眉、搖頭，還會對著空氣小聲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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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語序根本自打嘴巴⋯⋯修煉到走火入魔都是剛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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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妮露莎正被鈴仙月兔壓在肚子上扁扁地躺著，一臉生無可戀，嘴裡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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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救我⋯⋯你這隻臭兔子，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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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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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最先注意到他，耳朵抖了抖，抬頭「啾」了一聲，然後又果斷地把自己埋回妮露莎的肚子上，無視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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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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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抬起手朝他揮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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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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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只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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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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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忽略了妮露莎後面的哀嚎，接著他將視線轉到一旁那抹紫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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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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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情緒，卻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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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翻完書頁，指尖停在書角，緩緩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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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難道你也想看這本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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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調侃，語氣中帶著熟悉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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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搖了搖頭，視線落到火光旁的一處空間，像是在思索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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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一趟第一次去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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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沒有馬上回答。她放下書本，眼神略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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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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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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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點頭，聲音穩定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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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見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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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沒有問是誰，她當然知道，凪人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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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吸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個像是早就預料到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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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只有我能開星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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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來找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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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毫不閃躲地回答，那語氣像是一張推到她面前的申請書，筆跡斑斑但誠實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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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沙發上站起，披風尾端輕輕掠過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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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是的，我都還沒有休息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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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房間深處，牆邊的一道銀色圓環隨她靠近而開始浮現微光。她停在那裡，手指輕抬，星辰的紋路在空氣中化作一道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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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環中浮現出緩緩轉動的金藍星圖，漣漪如水紋般蕩開，將原本平靜的空氣化為一片閃耀的時空帷幕。那不是門，更像是一道記憶的投影，把彼岸與他方世界的邊界，融化成可以踏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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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站在門旁，光線把她的身影拉得細長，紫色披風緩緩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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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抱胸，側頭看向凪人，語氣輕描淡寫，卻藏不住某種彆扭又溫柔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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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應該不需要我們陪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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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站在門前，腳步未動，只是看著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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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搖頭，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沉靜而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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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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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輕輕勾起嘴角，揚起一如往常的戲謔笑容，卻收斂了以往那種敷衍的語氣，只留下一句極為簡短的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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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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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回頭，與她目光短暫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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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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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毫不遲疑地踏入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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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門在他身後漸漸合攏，光芒如波紋收束成點，最後只剩一道微光閃爍於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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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光芒緩緩消散，星之門在空中繞出一道漸漸收束的弧線，像是水面上的漣漪靜靜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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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再度踏上了這片曾經被黑夜籠罩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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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撫過，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草香，夾著土壤被陽光烘熱後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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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天是淡藍色的，透亮卻不刺眼。陽光從雲層間灑落，照在他的臉上，明亮得讓他不自覺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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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隻手遮在額前，視線越過手指的縫隙，看向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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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便是他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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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過去那座籠罩在黑霧與高塔陰影下的「永夜之城」。那些高樓依舊存在，但燈光不再冷白，街道也似乎有了一絲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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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望著那一片城市輕輕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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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我好像很久沒有曬過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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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笑，也沒嘆氣，只是輕聲說出那句話，就像是一種平靜的實感，一種來自身體深處的陌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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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踩過濕潤的草地，發出低微的聲響。沒有多餘的停留，他邁步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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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在他背後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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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繼續吹著，吹向這座被白晝重新眷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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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踏過最後一段緩坡，草地在腳下慢慢轉為鋪設過的石板路，沿路是修剪過的矮樹籬與整齊的路燈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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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站在坡道的盡頭，俯視那座城市，那個他曾經離開、如今再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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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邊緣是排列整齊的行道樹，樹葉還帶著新芽的鮮綠，樹根旁的花壇中開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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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幾台小型無人運輸車平穩地滑過馬路邊緣，動作輕巧，幾乎聽不到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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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沿著石板路往前走，來到城市邊緣的入口處。一座不高的玻璃拱門聳立在前方，門上浮印著淡藍色的光環與掃描裝置，像是在確認訪客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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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靠近時，掃描器亮起一圈藍光，緊接著顯示螢幕上浮現一句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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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辨識中⋯⋯已確認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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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有聲響地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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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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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街道乾淨，有幾個居民從遠處經過，穿著簡單的白灰系制服，有人拉著小型行李箱，也有人站在販賣機前低頭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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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咖啡廳的玻璃窗上映出陽光下的座位，裡頭坐著幾名低聲交談的人，有人笑著，有人只是靜靜喝著咖啡，看起來都很平靜。這和平與秩序，是這座城市過去從未有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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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站在街口，讓自己真正地感受到這一切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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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微熱的空氣灌入胸膛，混著青草氣與某種甜點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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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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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得還真是挺多，跟之前完全不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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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凪人他知道，他來這裡，不只是為了看這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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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是為了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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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差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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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繞過一處路口，走在不算熱鬧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街道上。街邊有幾間便利商店、快餐店與書報亭，有人坐在長椅上吃早餐，也有人正牽著孩子走向對街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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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但腳步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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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有些無奈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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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我好像都沒怎麼吃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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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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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的叫聲不合時宜地響了出來，突兀得讓人一瞬間會感到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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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低頭看著自己，眉頭微皺，神情毫無掩飾地寫著一行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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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在這個世界是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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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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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完，正準備再往前走兩步思考解法，耳邊忽然響起一把清冷的女聲，帶著某種令人熟悉的節奏與⋯⋯過度冷靜的「情緒模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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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定位完成。身份確認：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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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結果：疑似處於進食需求與資金缺乏的交界狀態。是否需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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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是冷硬的系統語音，而是一種調侃式的冷靜，如同某種早已預料他會落入這種局面的半開玩笑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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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微微怔了一下，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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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邊光影交錯的街角，是赫爾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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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套簡單的灰白色短袖T恤與淺藍色運動長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頭髮用金屬髮夾隨意夾住一側，銀白長髮在太陽底下閃著柔和光澤，紅瞳倒映著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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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抱著一個紙袋，露出的邊角能看見各種金屬零件與封裝良好的晶片模組；右手則提著一袋透明塑膠袋，裡面是幾個簡單的即時餐盒，大概是熱咖哩飯、微波麵包、幾瓶優酪乳，還有一盒包裝過於花俏的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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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站在那裡，像個剛從便利商店出來、準備回家維修家用機器的鄰家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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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望著她，眉頭微微揚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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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是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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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往他這邊邁出一步，語調維持著一貫的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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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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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稍微停頓，紅瞳閃過某種連資料庫也模擬不出的真實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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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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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在這句話後忽然顯得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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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微笑，也沒有故意保持面無表情，不過隱約有點訝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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