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三十八篇：崩壞的記憶之泉

在奧賽雷恩的最後一擊中，凪人的身影彷彿被掀飛的破布，無力地跌入那深不見底的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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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穿越水流，如隕石般墜落，四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只有自身心跳與洶湧泡沫的聲音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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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鍊斷裂後，失去法力庇護的他，漸漸感受到窒息與壓力的侵襲，如同整片海洋正將他擠碎、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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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逐漸模糊，世界彷彿遠去，只剩漆黑與冰冷將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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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逐步崩解，思緒如飄散的墨跡，在水中拖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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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停滯了，但心中某處，卻仍殘留著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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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結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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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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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深淵的沉默，回以他同樣無聲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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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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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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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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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水的壓力，沒有窒息的痛苦，也沒有下墜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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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睜開眼時，自己正靜靜地漂浮在一片蒼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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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空無的雲端，像是初雪覆蓋後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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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輕，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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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張口說話，卻沒有聲音。四肢仿若被抽空了力氣，只能任由這片白色包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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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什麼東西劃破了這片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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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黑色的身影，像墨滴滴入清水，緩緩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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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影，但輪廓始終模糊，既熟悉又遙遠，像是記憶深處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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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停下腳步，與他隔著一段距離，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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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張口，喉嚨卻依然乾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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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你是誰？」但那句話永遠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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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也沒有回應，只是伸出一隻手，指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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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順著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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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浮現出了一片夜空，熟悉的星辰緩緩排列，在那深邃之中，一顆流星劃過──如他最初所見的那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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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望著，像是看見了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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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此刻輕聲開口，那聲音彷彿從夢中、從記憶中傳來，低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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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完成你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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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頭，卻發現那人影已悄然消失，只剩那道聲音迴盪在空曠之中，如同潮水般輕柔卻無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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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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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白霧驟然碎裂，洶湧的水流從四面八方灌入，淹沒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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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再次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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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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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邊，奧賽雷恩靜靜立著，長劍垂落在身側，隨著他微微顫抖的指節緊握著，劍尖劃過岩壁，留下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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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流輕輕拂過他的側頰，冰冷得像是提醒，又像是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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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想將心中積壓的情緒一併釋放。可那份壓力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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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吧，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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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呢喃，聲音極輕，像是問海，也像是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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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細微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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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也不必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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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那是露梅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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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緩緩游來，眼神掩不住動搖與悲傷，但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望著那片深淵，凪人墜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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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無言勝過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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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卻帶著罕見的疲倦與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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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那個項鍊已經失去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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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終於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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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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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垂下眼睫，唇角微微顫抖，卻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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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遠方的水流傳來一道急促聲響，是腳步？是水流聲？緊接著，一道銀白色的小小身影率先衝入了場中，身後緊跟著的是焦急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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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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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稚嫩，卻此刻異常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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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游得氣喘吁吁，眼神慌亂，緊跟在她身旁的，是那隻白色的鈴仙月兔，牠無聲地跳躍著來到懸崖邊，耳朵垂著，靜靜看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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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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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怔怔地看著露梅莉亞與奧賽雷恩之間空氣凝結的氛圍，再看向那黑洞般的深淵，聲音顫抖得像即將碎裂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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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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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哀求，帶著困惑，帶著無法接受的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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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複雜。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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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我和他之間只能這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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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沒有出聲，牠只是蹲伏在懸崖邊緣，用那雙圓圓的眼睛凝視著深處無聲流動的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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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流淚，但周圍的水仿佛也靜止了一般，沉默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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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耳朵輕輕顫動，像是在聆聽，聆聽著某個聲音，或某個尚未熄滅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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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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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在沉默中帶著堅定、總是獨自背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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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似乎消失在了這座城市的海底，隨深淵一同，沉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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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這時打斷了這個沉默的氣氛，語氣平靜卻不容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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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露梅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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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是命令，也稱不上溫柔，只是一種無法逃避的現實陳述。他不再多說，只是以哥哥的身份，道出了她早就明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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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並未抬頭。她只是輕輕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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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抗，因為她知道，即使反抗，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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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她明白哥哥也不是沒有掙扎過。只是選擇的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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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順從地向他靠近，腳步沉重，像是每一步都將記憶壓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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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緒複雜，卻未再多言。他轉向仍滿臉茫然的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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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一起來吧，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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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怔住了一瞬，張了張口，像是想說什麼，但看見姐姐那沉默的背影，她最終還是垂下了頭，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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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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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姐姐身旁，握住露梅莉亞的手，儘管手指冰冷，她依舊緊緊握著，不願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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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望著她們，輕嘆了口氣。轉頭時，看見了蹲伏在一旁的鈴仙月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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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宛如紅寶石的眼睛依舊注視著深淵，像是還在等待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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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奧賽雷恩只是掃了一眼，便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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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兔子⋯⋯任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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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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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什麼都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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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帶頭轉身，往納瑟緹亞的方向緩緩游去。露梅莉亞與妮露莎默默跟在身後，像被潮流推動的浮影，無聲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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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那隻兔子，仍站在懸崖邊，孤零零地望著深淵，彷彿在等待一個，還未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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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的水流緩緩流轉，在深不見底的巨洞邊緣捲起一絲沙塵，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沉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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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蜷縮在原地，耳朵微垂，靜靜地望著那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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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緩慢流淌，包覆著這片曾經動蕩的戰場，像是要將一切痕跡掩埋在歷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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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靜默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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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鐘聲般的迴響，納瑟緹亞的記憶之泉神殿的古老鳴鐘，只有在儀式即將舉行時才會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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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逐漸轉向，微弱的光線從海面漫下，照亮著曾因凪人的緣故而陷入混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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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瑟緹亞，恢復了往常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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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堂的內殿深處，露梅莉亞身穿純白的祭服，站在石階下，任由侍者為她繫上象徵儀式的紋織披巾。她的表情平靜，卻藏著一種壓抑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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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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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站在神殿門口，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肩上的鎧甲有些許的殘破，但神情卻如過往一樣堅定，仿佛那場戰鬥從未發生過，只是命運中短暫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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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該回到原本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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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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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自己，也是對過去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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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妮露莎靜靜跟上，眼神游移不定。她沒有哭，也沒有反抗，因為一切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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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恢復秩序的城市之下，有些東西，悄悄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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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儀式，也要真正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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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佈滿古老的珊瑚石柱與水晶燈盞，水面如鏡，映照著柔和而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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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自石壁之中涓涓流出，像是從歷史的縫隙中滲來的回聲。整座殿堂籠罩在一種無聲的威壓中，肅穆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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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座之上，浮動著一枚圓形的水之結界，那是「記憶之泉」的核心，光華流轉，映出一幕幕模糊的影像，那些被保存、交換、遺忘的記憶，全都匯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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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第三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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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緩步踏入聖域。白色的長袍隨水波擺動，銀藍色的長髮在水中如流星般輕輕飄散。她沒有戴頭紗，眉宇沉靜，卻無比堅定。那一瞬間，她如真正的巫女，將自己的命運與這座城市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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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侍從與觀禮者全都低下了頭，無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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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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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的聲音迴盪在整座聖域，帶著決絕與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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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緩緩向記憶之泉走去，腳尖踏入泉中，水紋隨她腳步漣漪開來，與光一同浮動。她的手輕輕探入泉心，光芒瞬間暴漲，包覆了她整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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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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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屬於她的痛苦與悲傷，如潮水般灌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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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哭泣、別離、絕望、沉淪⋯⋯千百個靈魂的回憶，自泉水深處席捲而來，如重錘般撞擊她的意志。她眼神震顫，卻沒有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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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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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願意站在她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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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任由那些記憶化作自身的一部分，成為納瑟緹亞的支柱，成為這個城市不再崩壞的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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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上的光芒持續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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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停滯，只有泉水的聲音依舊淙淙不息，如同命運的詩行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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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持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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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內的光芒一度達到最盛，彷彿整座城市的記憶都集中於那水之核心中。露梅莉亞靜靜佇立在泉心，眉宇間微微蹙起，身影顫抖，卻依舊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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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單純的少女，而是納瑟緹亞的記憶之巫女，那個承載歷史與未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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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站在高座的另一側，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手握長劍，靜觀著儀式進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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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露梅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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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像是對她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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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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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心深處的光，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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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清澈如水晶的核心，開始出現一道細細的陰影，如裂縫般滲入光中，慢慢地、緩緩地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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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誰在泉底投下了一滴墨汁，攪亂了原本井然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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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的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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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儀式的一部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是應該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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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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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聲音驟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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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終止！立刻帶露梅莉亞離開記憶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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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整座殿堂驟然震動。水面波光潰散，黑色的潮水如同被驚醒的獸群，從記憶之泉深處爆湧而出，攪碎了整個祭壇的寧靜。那些泉水不再透明，而是帶著沉重、黏稠、似乎扭曲的記憶殘渣，如潮般向四周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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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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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怒吼，躍身而下，拔劍斬開一波潮水，護在露梅莉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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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潮水中浮現出無數破碎影像，有哀號、有爭執、有痛哭與斷裂，全是過往被拋棄的、無法承受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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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再乖順地沉眠，而是醒來，帶著怨恨與混亂，瘋狂向活人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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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侍從來不及反應，驚呼之中被潮水吞沒。他們的身體像是融入那記憶海中，輪廓漸漸模糊，轉眼便不見了蹤影，只剩斷斷續續的低語與哀鳴，混入那無底的黑色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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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來不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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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咬緊牙，眼神之中浮現出一絲驚愕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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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一直知道，記憶之泉早就已經超出負荷了，只是歷代的巫女都在用自己的生命來承載著那些記憶之泉無法吸收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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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做法無疑就是在原本的破洞上貼上一個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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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越補越大洞，到頭來記憶之泉終將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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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濁的黑潮如同脫韁野馬般，自記憶之泉噴湧而出，肆意奔流於聖殿與街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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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靜謐的聖域瞬間陷入了難以控制的混亂，尖叫聲、自各處竄出的奔逃人群，交織成一幅撕裂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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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抱著露梅莉亞自祭壇後方撤退，腳步聲一刻也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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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回頭，怕再晚一步，她就會被那黑潮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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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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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喃喃，語氣近乎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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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認露梅莉亞被交付給護衛，他才終於鬆開手。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眸此刻卻猛然收縮，心頭浮起一個讓他全身發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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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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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身，眼神掃向遠方湧動不止的暗潮。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在泉殿之中，那道他一手保護長大的光芒，尚未脫離災變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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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正欲前往，但是那些人群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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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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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聲怒吼，試圖穿過倉皇逃竄的人群，但腳步卻一次次被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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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讓人們失去了理性，他的吼聲在尖叫與嘈雜之中微不足道。肩膀被撞了一下，又一下，他拔劍威嚇，卻仍無法逼出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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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上浮現青筋，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強大到極致的劍術，在這樣的情勢下竟然如此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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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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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近狂奔地衝入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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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開大門，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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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正蜷縮在牆角，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雙手緊抱著膝蓋，嘴裡不停重複著什麼話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哭泣。而那來自記憶之泉的黑潮，正如陰影般緩緩逼近她，彷彿隨時會將她拉入那無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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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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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個名字，腳步卻已來不及追上那時間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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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瞬間，那道白影忽然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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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風般俐落的身姿，一雙紅瞳從黑暗中一閃而過。奧賽雷恩的視線與牠擦肩而過的瞬間，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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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兔子，迅捷無聲，穿越重重黑潮，將妮露莎，如同落葉般一躍而起，消失在另一側的殿堂裂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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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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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在原地，緊握的劍柄因驟然收力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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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凪人的同伴，那隻他曾經視為無足輕重的、無法威脅他計劃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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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牠救了妮露莎。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exZHqxVO

黑潮的怒號仍在遠處翻湧，在遠離記憶之泉殿堂後，來到了這片不算隱蔽的石板廣場。3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QCGNfevM

鈴仙月兔輕盈地跳躍而下，妮露莎緊緊抓著牠柔軟的毛皮，眼中尚未從剛才的驚恐中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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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落地後，只是簡單地抖了抖耳朵，然後讓妮露莎可以安穩地站在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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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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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她剛一落地的同時，奧賽雷恩的聲音已從後方響起。緊接著，是沉重的步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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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快步奔來，眼神掃過她毫無傷痕的樣子，才終於鬆了口氣。他蹲下身，單膝著地，雙手搭上妮露莎的肩膀，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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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事⋯⋯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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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怔怔地看著他，眼神微顫，彷彿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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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撲進哥哥懷裡，小小的手臂緊抱住他的脖子，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從胸腔深處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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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奧賽雷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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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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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的聲音也微微顫抖，手指輕撫著她的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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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遲了一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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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鈴仙月兔靜靜坐著，頭微微側向一旁，彷彿不願打擾這對兄妹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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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擦了擦眼角，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看向那隻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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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還蠻可靠的嘛，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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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的耳朵一抖，像是受寵若驚地挺起了身子，抬起前腳輕輕理了理自己胸前的毛髮。紅寶石般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驕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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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這麼自滿的樣子，總覺得還是有點令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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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笑了一下，儘管聲音還帶著顫，臉上已漸漸恢復了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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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看了鈴仙月兔一眼，那眼神沉靜，複雜得難以言喻。他曾經對這生物不屑一顧，卻沒想到，在他最無能為力的時刻，是這個看似無力的小存在，救回了他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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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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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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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仍在蔓延，但這片刻的平靜，猶如深夜中微弱閃爍的燭火，在混亂中，帶來了難得的一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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