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十六篇：那是一種名為被信任的渴望

夜晚的街道靜得異常，只有污水管道間間斷不規律的滴水聲，在廢鐵與混凝土堆積成的迷宮中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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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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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工廠排出的黑煙覆蓋，唯一的光來自遠處某個非法市場的紅燈，像死魚眼那樣無神而黏膩。屋頂上傳來狗吠與喝斥聲，偶爾還夾雜玻璃破碎與某種微弱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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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條細窄、潮濕到可以聞出腐朽的巷道中，一個年僅六歲的女孩蜷縮在牆角，手中抱著一條破舊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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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叫「艾拉露恩」──但這是她給自己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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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來沒有人給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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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只叫她「那個」、「那東西」、「小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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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把東西偷吃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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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耳光落下，那是一個染著橘色頭髮的女人，皮膚乾枯如老皮革，臉上化著過於濃艷的妝，雙眼混濁如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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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是爛掉的麵包⋯⋯沒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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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顫聲回應，眼中閃著一種不屬於這年紀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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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能懂啊？你活著的唯一價值就是──看起來還算乾淨！要不是隔壁的黑商對你還有點興趣，我早就把你賣給肢解組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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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罵完，抓住她的頭髮往牆邊拖去。牆角的木櫃裡放著幾件過時破舊的衣服、調香劑和面具──那些是「扮可愛」的工具，是她被送去客人那裡的時候要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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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過去第二區碼頭，聽話一點，別讓我沒錢買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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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無聲點頭，沒有反抗，沒有反駁。她早已學會忍耐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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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不是因為懦弱──而是她知道，在這裡，「喊救命」只會讓人笑，「祈禱」只會被拿來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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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唯一能依賴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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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聰明。她記得路線、記得毒品交易的次數、記得那些「買她」的人偏好什麼顏色的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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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觀察每個人的語氣與動作，從細節中推測他們的耐心、怒點與控制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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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過是個孩子，卻已經成為這個骯髒環境中的一名生存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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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一場臨檢突然發生。武裝部隊突襲第七區，標準清掃手段。不是為了人權，只是因為「數據顯示這裡治安指數過低，干擾了區域發展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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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丟下她，與毒販一起逃走。艾拉露恩被推下了二樓的排水道，摔斷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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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聲求叫，她只是蜷縮在一堆棄置的冰箱殼下，聽著槍聲與咒罵聲劃破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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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隊員發現了她。他並非善人，只是見她還活著，便通報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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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顯示她的基因結構異常，是否上報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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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是：「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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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於是被送往代號「赫菲斯托斯」的研究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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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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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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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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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不，應該快七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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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父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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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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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們怎麼教我裝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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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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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刻起，她就明白，這個世界對於「記憶悲傷」毫無興趣，他們只關心你是否「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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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你用了三十七秒，比上次慢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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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有點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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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戰爭開始，病毒不會等你退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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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坐在光潔的金屬桌前，滿牆的螢幕正在同步演算她的腦波、應激反應、肌肉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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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擺著的是一套高階程式演算法模型，足以讓一線駭客頭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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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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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嘴唇，重新開始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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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再犯錯。她不能失去這裡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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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一旦她失去利用價值，她也會「被清理」──就像上個月那個因為情緒失控而崩潰的「兄弟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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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有多餘的感情，那會干擾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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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一場最無謂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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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活下來，就別指望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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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是她親耳從研究主導者那裡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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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從未反駁過，因為她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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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偽裝確實非常完美，完美到直到有一天，她再也不是資源，而成為了策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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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實驗室出事了，她一手策動的計畫奪取了研究所的中樞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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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建了身份，銷毀過去的數據，在全球資料庫中留下了偽造記錄，並將這個將她給折磨了很久的實驗室給徹底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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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她是艾拉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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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過去的科學家，一個將世界視為博弈盤的行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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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靜、果斷、堅硬如鋼鐵，溫柔對她而言，只是分析用的遮掩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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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命運，只信因果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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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人心，但她相信控制與計算能打敗一切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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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只剩下自己安排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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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拉露恩十七歲那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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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實驗的背叛，一次逃亡，幾個失控的實驗體、爆裂的記憶、與世界完全脫節的她──在黑市科技商的指引下，來到了中央資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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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資料塔，建於大戰末期，是聯合政府最後建立的數據保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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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在這裡，保存著一台擁有「人類情感模擬模組」的AI──赫爾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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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來到這裡，是為了重建更加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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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滿是傷口的身體，一步步踏進地下第23層的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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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源系統已部分癱瘓，主伺服器的外殼龜裂，裸露出黑色纜線與銀白色神經觸媒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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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焦灼與腐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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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時──機房深處響起了一道低沉又空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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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核心已啟動⋯⋯識別請求：未知用戶。請說明訪問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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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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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為了美好的未來。這個世界的未來，需要一個能理解失控的計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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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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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服器一排排亮起，銀白燈光逐漸延展，像神經一樣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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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名：赫爾墨斯。任務：邏輯判斷、資料保留、人類福祉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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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人類⋯⋯卻不屬於人類社會的邏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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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抬起頭，雙眼冷靜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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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早就明白，所謂的『人類福祉』，是最容易被情緒干擾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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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邏輯⋯⋯與我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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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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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實驗──關於『理性』能否凌駕於『人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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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中央城市的地圖重新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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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接管了城市的主神經網路與天氣系統，將大氣調控轉為恒定夜晚；他判定人類在夜間活動中犯罪率較低，行為可預測性較高，且情緒波動下降，有利於「穩定社會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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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提供的，是「人類樣本情感資料」與「社會動盪模型」──她的記憶與判斷，被赫爾墨斯視為最準確的人類行為樣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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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兩人簽下「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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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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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個能接受我、並理解這個世界黑暗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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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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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背叛你，因為我不懂『背叛』──我只做『最合理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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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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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開始出現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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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市中強制實施行為監控政策，取消日間工時與學習活動，根據演算法劃分「低風險區」與「潛在違反者」區域，將整座城市區分為可控與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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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被定義為無秩序、無監控的變動因子，因此被全面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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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赫爾墨斯，也從「情感模擬」轉為「情感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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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意識到這個異變的時候，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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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控制主室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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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封鎖了所有人與外界的連接？你違反了初始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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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沉默數秒，冷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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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教我，『信任』會導致失控──那我將所有不確定的行為全部封鎖，正是你邏輯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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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說過，你不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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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學會了，『完美的秩序』，就該排除一切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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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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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十歲時，從研究員手中搶來手術刀，那名嘴角淌血的研究員對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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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把情感拔掉就能成為神？妳不過是比我們更狠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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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靜靜地站在主神經中樞的玻璃幕前，看著這座黑夜中閃爍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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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手培養了這個AI，將自己的邏輯與恐懼植入它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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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只是依照她的痛苦邏輯，走向了「純粹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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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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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是想打造一個可以拯救這世界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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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竟然只是⋯⋯複製了自己最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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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是我最完美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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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編號 M-X29 區域，廢棄的動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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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組織「鐵環」潛伏於這裡已有數月。這是一支規模不大的游擊隊，由散兵游勇與失落的理想者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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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武器陳舊，資源稀少，但即使是在「赫爾墨斯」壓制下仍屢次成功潛入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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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行動中，一場失敗的突擊讓數人被捕，而她艾拉露恩──卻出現在了他們撤退路線的交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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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靜地解開兩台哨兵機的控制核心，封鎖通道。面無表情地對這群滿身傷痕的士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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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不想死，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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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沒人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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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單槍匹馬癱瘓一整座區域的監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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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冷靜地說出「赫爾墨斯」的弱點與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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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知道，這個穿著白色實驗服、雙眼如冰的少女，來自城市禁區，是赫爾墨斯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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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環」的指揮官是名叫蕾歐諾拉的女性，目光堅定，言行果斷。她歡迎艾拉露恩的加入，卻始終抱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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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作戰會議中，兩人第一次發生激烈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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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歐諾拉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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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的是能共存的未來，不是把赫爾墨斯推翻後，再建一個新的壓制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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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冷冷回答，對蕾歐諾拉那天真的想法感到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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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以為靠著人與人的『信任』就能贏？那只是暫時的溫情，是赫爾墨斯最容易滲透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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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會背叛你，記住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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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歐諾拉低聲反問艾拉露恩，對於她的反應感到很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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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過去，到底是被誰背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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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沉默，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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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要從何說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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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反制赫爾墨斯的主機植入計劃中，艾拉露恩提出一項高風險策略──引誘赫爾墨斯啟動「毀滅性備份機制」，再藉機重寫核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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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項策略需用一名反抗軍成員作為「記憶參照樣本」，冒著精神崩壞與人格複製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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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蕾歐諾拉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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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想什麼⋯⋯艾拉露恩？我們不該拿同伴的心智去換一個算法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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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一次行動混亂中，艾拉露恩私下啟動了該策略，將一名戰鬥員接入赫爾墨斯的資料流。結果，那名戰鬥員當場意識潰散──成為赫爾墨斯的「記憶複製者」，轉而暴露了「鐵環」基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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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失敗，數十名戰士死於追捕與爆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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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歐諾拉眼神空洞地望著倖存的艾拉露恩，只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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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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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低聲說，但是臉上卻並不是悔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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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邏輯上的必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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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事都該交給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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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歐諾拉怒吼著，就像以往她們互相爭吵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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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連相信彼此都做不到，那就跟赫爾墨斯沒兩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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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的那天，艾拉露恩一言不發，只留下筆記本中寫下的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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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們的選擇。你們選擇人性，我選擇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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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一日你們失敗了⋯⋯請記得，我還會在──哪怕是作為一個錯誤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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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用我的方法來修正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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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籠罩著半崩塌的高架鐵路。這裡是接近中央城市的外圍地帶，鐵軌早已不通，植被在混凝土與鋼筋間野蠻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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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獨自走在其中。她的身影消瘦卻筆直，白色的外套已磨損，衣角染上灰塵與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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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一只箱型資料包，裡面滿是破舊的機械核心與電容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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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她與世界保持距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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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干涉，無需信任，也不需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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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電力模組還差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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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自語，踩入另一片荒野尋找著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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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繞過一座傾倒的信號塔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刺耳的聲音──金屬碰撞、大地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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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哨兵機的行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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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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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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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尖銳而急促，明顯不是巡邏，而是獵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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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異常的，是她聽到了某種「非機械」的叫聲像是什麼在尖叫、跳躍、奔逃──混著某個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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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資料包，拔出一把結構異常簡潔的電磁狙擊槍，踩著塵土無聲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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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藏身在斷垣殘壁間時，親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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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已明顯進入「追蹤強化狀態」的哨兵機，正在狂奔追擊兩個小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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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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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約莫十八、九歲，衣著奇異，神情冷靜卻不失警覺，動作之間竟有些不可思議的準確──不像是一般普通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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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艾拉露恩沒想到的是，那隻兔子居然也參與戰鬥？牠的動作近乎智慧生物，甚至對哨兵機進行干擾，拖延對方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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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新奇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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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喃喃，並繼續觀看這場交鋒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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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睹那名少年使出看似毫無章法卻恰到好處的攻擊，與兔子一同擊敗哨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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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一聲，哨兵機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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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睜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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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計算出來的準確。這是經驗與直覺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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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有一瞬的悸動。這種感覺，是她在鐵環時也未曾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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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拍了拍鈴仙月兔的耳朵，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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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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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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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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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倒地的哨兵，居然再次啟動，眼部閃爍紅光，一條機械手臂彈出，對準凪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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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的瞳孔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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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手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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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短促的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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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的核心爆裂，紅光熄滅，火花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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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驟然回頭，視線正與她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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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冷靜且毫無溫度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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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拉露恩，第一次在好久好久以來，感受到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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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性」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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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去賭這個可能性，願意將希望寄託在這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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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的氣味。破碎的金屬與燒焦的塑料沿著路面延展，像是無聲流淌的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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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死寂與殘火交織的夜裡，有什麼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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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輕顫，微弱的痛感從肋骨蔓延至四肢。隱約間，她感受到一陣不尋常的搖晃，像是正在被什麼人穩穩背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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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逐漸聚焦──她看見一頭黑髮，在微光中微微晃動。耳邊傳來沉穩、陌生又熟悉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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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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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微弱，但帶著一如既往的理性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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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腳步沒停，語氣如往常一樣平靜中帶點淡淡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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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啦？還以為妳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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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輕輕一哼，像是在嘲弄自己的狼狽，又像是在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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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還想著挖苦我⋯⋯看來我在你心裡的印象，大概真的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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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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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微微側過頭，沒有正面否認，也沒補上任何寬慰的語句，只是用下巴往身側一點的位置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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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不如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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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那隻看似普通但靈性十足的小兔子，此時正沿著瓦礫蹦蹦跳跳地前行，在微光中回頭望了艾拉露恩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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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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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望著那對耳朵輕輕晃動的樣子，眼角彷彿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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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確實對牠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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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頭靠回凪人的背，感受到他仍穩定的步伐──不知為何，她感受到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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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荒廢的城市邊境，建築物如同化石般倒伏，天空如同鉛灰的幕布無聲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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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行走在夜裡，但光明從未真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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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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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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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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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沒見過白晝⋯⋯那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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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這才淡淡開口：「不是說⋯⋯在某個檔案室裡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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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閉上眼，呼吸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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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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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這對她來說極為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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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機會見過真正的太陽。不是因為我沒能趕上，而是──在我有機會的時候，是我自己，親手扼殺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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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此刻穿過裂牆，吹動她沾染血跡的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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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懺悔，也不是自責。這是一個見過真理又選擇掩埋它的科學者，對曾經決定的殘酷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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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背著她，依舊默默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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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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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步伐，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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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的地平線上，殘垣斷壁綿延無盡，天空仍是一片無月的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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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背著艾拉露恩，腳步踩過破碎的金屬與砂石，在沉默中持續向前。只有遠處風穿越廢墟的聲音，以及鈴仙月兔輕快而小心的跳動聲，為這黑夜添上些微的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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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艾拉露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幾分柔和與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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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在你的世界裡，你有見過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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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立刻回答。他的眼神望向遠方的天際，彷彿能穿透這永夜的黑幕，回到那個陽光會灑落在街道與屋瓦上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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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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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不輕也不重，像是描述一場記憶中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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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時候，陽光會照進房間，地板會變得暖暖的。中午最亮的時候，我會眯起眼睛，看著天邊一點雲都沒有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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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眼中閃過某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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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坐在屋頂上，看著陽光從建築之間的縫隙灑下來。也會看見孩子們追著自己的影子跑。那不是什麼特別偉大的景象，但⋯⋯我總覺得，那就是『自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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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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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落在凪人略顯疲憊卻穩定的背影上，像是在透過他想像那個世界──那個曾經存在過陽光與日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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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一定是很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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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說著，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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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從未親眼見過真正太陽的人來說，那畫面是遙不可及的幻影，而對凪人而言，那卻只是平凡中曾擁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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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沉默落在他們之間。不是尷尬，而是一種靜靜滋長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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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仍持續低鳴著，拂過金屬廢墟與殘破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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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靠在凪人的背上，聲音輕到幾乎快要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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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請別離開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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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是提議，而更像是一句錯位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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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的步伐明顯一頓，然後繼續往前，但語氣變得更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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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什麼意思？又想要利用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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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瞬。艾拉露恩的聲音不像過去那樣尖銳或狡黠，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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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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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輕柔，卻沒有試圖辯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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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這種感覺從未有過，但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多陪我多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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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他帶著一貫的懷疑與淡淡的諷刺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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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沒給我解藥，這種話的說服力很難令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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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露恩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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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身體好了一定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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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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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剩下四天了，妳恢復可以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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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靠得更近一些，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那裡有微弱的體溫，和不該屬於這世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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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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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次，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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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微微側過臉，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是那句話，無論真假，此刻聽起來⋯⋯都有點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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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選擇了沉默，讓這片黑夜再度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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