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因為劇烈的奔跑而像被火燒灼一般刺痛。
真白跌跌撞撞地穿過布蕾蒂雅為她斬開的廢墟通道,雙腿早已無比沉重,從來沒有運動的她,根本就無法承擔如此高強度的奔跑,但即使是這樣,她的腳步卻沒有絲毫放緩。她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前方那座殘破的大樓,心中只有一個無比明確的念頭:趕到薇蕾莉安那邊。
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這種近乎缺氧的極限狀態下,腦海中的思緒反而變得無比清晰,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不斷閃現。
她想起了那個總是冰冷、空蕩的家。父母冷漠的眼神,對她不聞不問的態度,放任她自生自滅,彷彿她只是一個多餘的透明人。因為自己家族的緣故,她沒辦法出門,也沒有辦法結交朋友,所以沒有人能夠和她一起玩。
一直以來,無論是多麼害怕、多麼難過,所有的事情她都只能自己一個人做,自己一個人默默吞下所有的孤獨。
直到那一天,那抹溫暖的身影闖入了她悲哀且灰暗的人生。
薇蕾莉安。
是薇蕾莉安牽起了她的手,將她從那片死寂的深淵中拉了出來。那份無微不至的照顧與陪伴,讓真白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珍視的滋味,讓她那殘破不堪的世界終於迎來了色彩與安寧。
可是,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呢?
真白緊緊咬著下唇,腳步在廢墟間飛奔,強烈的懊悔與自責卻幾乎要將她的心臟撕裂。
她一直貪婪地依靠著薇蕾莉安的幫助,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將這份沉甸甸的保護視作了理所當然。她以為薇蕾莉安是無堅不摧的,卻從未想過,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的人,其實也背負著沉重到無法呼吸的過去,也有著屬於自己的、無法輕易訴說的煩心事。
是自己的錯。
是自己太過遲鈍,太過依賴,竟然從來沒有察覺到薇蕾莉安隱藏在溫柔底下的巨大壓力,沒有發現她已經被過往的痛苦逼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眼眶因為酸澀而泛起了一陣溫熱,但真白的眼神卻在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將那份想要宣洩的情緒硬生生地壓回心底。
如果說,過去的自己只能一味地接受保護;那麼這一次,這份由自己的忽視所累積下來的絕望,就必須由自己來親手解決。
這一次,換她來拯救薇蕾莉安。
通往頂樓的樓梯已經近在咫尺,她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用力推開了那扇通往天台的沉重鐵門。
「砰」的一聲悶響。
在這劍拔弩張、充滿死亡氣息的頂樓邊緣,真白氣喘吁吁、略顯單薄的身影,終於踏入了這片最後的戰場。
沉重的鐵門碰撞聲在狂風呼嘯的天台邊緣顯得格外突兀。
正與阿瓦莉婭激烈交鋒的布蕾蒂雅,指尖在琴弦上微微一頓。她用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氣喘吁吁、扶著門框出現在戰場邊緣的單薄身影,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充滿玩味與期待的弧度。
「看來,『主角』已經到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聽到這句話,正操控著漫天黑絲與布蕾蒂雅抗衡的阿瓦莉婭,猛地轉過頭。當那雙冰冷的酒紅色雙眼鎖定在真白身上的瞬間,阿瓦莉婭那張總是掛著狂妄與嘲弄的面容上,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慌亂。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名為凜夜真白的女孩,對那具空殼深處的「薇蕾莉安」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開關,是唯一能將她那套「毀滅人類」的想法給摧毀殆盡的因素。
絕對不能讓她們見面!
「凜夜真白⋯⋯!事到如今妳還想改變什麼嗎?」
阿瓦莉婭發出一聲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厲喝。剎那間,她周身湧動的漆黑絲線如同沸騰的泥沼般暴漲,化作一股粗壯且狂暴的黑色洪流,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真白所在的方向絞殺而去。
面對這足以將真白瞬間撕成碎片的恐怖攻擊,擋在前方的布蕾蒂雅卻只是站在原地。她沒有像之前一樣保護真白,也沒有任何要出手阻攔的打算。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真白,彷彿在期待著這隻脫籠的鳥兒,在真正的生死關頭會做出怎樣的掙扎。
當然,阿瓦莉婭也不會天真到讓布蕾蒂雅就這麼悠哉地置身事外。在攻擊真白的同時,數十道鋒利如刀的黑絲鞭影也從刁鑽的角度爆射而出,將布蕾蒂雅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哎呀呀⋯⋯」
布蕾蒂雅輕巧地墊起腳尖,身形猶如一隻在暴風雨中起舞的優雅蝴蝶,在密集的黑絲網中以毫釐之差來回穿梭、閃避。她不僅沒有絲毫的狼狽,反而還游刃有餘地對著阿瓦莉婭發出了一聲嘲弄的輕嘆:
「真是急性子啊,妳剛剛那副居高臨下的從容去哪了呢?難道只是看到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就讓妳怕成這副德性了嗎?」
而此時的真白,卻完全聽不到布蕾蒂雅的調侃。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呆呆地看著朝著自己過來的黑絲浪潮。她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女孩,沒有受過戰鬥訓練,也沒有特殊能力。在這種超越常理的死亡威脅面前,大腦的思考完全停滯,身體的本能徹底接管了一切。
她無法躲避,甚至連挪動腳步的力氣都被恐懼抽乾。像所有在絕境中無能為力的一般人一樣,真白下意識地死死閉上了眼,雙手抱住頭,等待著那粉身碎骨的劇痛降臨。
狂風撲面而來,帶來了濃烈的血腥與深淵的腐朽氣息。
然而,預想中的撕裂感並沒有出現。
砰!
就在黑絲即將貫穿她的前幾秒,一道人影突然從側面的廢墟殘骸中猛撲了出來。那個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在了真白的身上,帶著她整個人在粗糙的碎石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險之又險地滾出了黑絲的攻擊範圍。
轟隆!
黑絲砸在真白剛才站立的鐵門處,將厚重的金屬門板瞬間絞成了扭曲的廢鐵。
真白被摔得七葷八素。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這才看清了那個將她死死護在身下、替她擋住了大半碎石飛濺的人。
是艾拉露恩。
真白對她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她似乎是凪人的同伴,總是在研究什麼。她們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彼此之間根本算不上熟悉。
此刻的艾拉露恩顯得異常狼狽。她身上那些用來防禦和攻擊的儀器早就已經耗盡了能量、變成了一堆廢鐵,剪裁得體的衣物也被劃出了無數道口子,灰頭土臉的模樣與她平時那份從容判若兩人。顯然,在沒有裝備的情況下,艾拉露恩就是個普通人。
「咳⋯⋯咳咳⋯⋯」
艾拉露恩痛苦地咳嗽了兩聲,吐出了一口夾雜著灰塵的血絲。她勉強撐起手臂,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真白。
「凜夜家的小姑娘⋯⋯別傻愣著了。」
艾拉露恩的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她鬆開了護著真白的手,強忍著痛楚翻身坐起,為真白讓開了前方的視線。
「妳一個普通人,願意踏上這種怪物橫行的戰場,就已經花費了足夠大的勇氣了。」
艾拉露恩喘著粗氣,嘴角卻扯出了一抹略顯虛弱的笑容,「可不能因為這種程度的驚嚇,就導致前功盡棄啊。」
她伸出那隻佈滿擦傷的手,輕輕推了真白的肩膀一下。這個動作雖然輕柔,卻彷彿傳遞了某種沉甸甸的接力棒。
在真白的視線前方,越過滿目瘡痍的廢墟,那具背後展開著紅色光翼、低垂著頭的人偶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繼續前進吧,凜夜真白。」
艾拉露恩注視著真白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份難得的溫柔與期盼:
「替我向那個人偶⋯⋯問好。」
眼見真白在艾拉露恩的掩護下重新站了起來,並且將目光鎖定在了薇蕾莉安的方向,阿瓦莉婭臉上的戾氣愈發濃重。
作為惡意與這具軀殼殘存的阿瓦莉婭意識的結合體,她當然認得這張臉。正因為認得,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看似脆弱不堪的普通女孩,正是能夠將一切修回正軌的關鍵。
「凜夜真白,妳以為妳能改變什麼嗎?」
「妳什麼都做不到,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阿瓦莉婭冷酷且充滿殺意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她不再理會布蕾蒂雅的挑釁,而是猛地抬起雙手。無數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狂暴的漆黑絲線,從四面八方朝著真白絞殺而去,誓要將這個最大的「變數」徹底抹除。
然而,她終究還是太小瞧了其他人護送這個「主角」踏上舞台的決心。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真白的身前炸響。
一道殘破的身影,猶如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硬生生地擋在了真白與那漫天黑絲之間。
是赫爾墨斯。
這具原本精緻無比的人偶軀殼,此刻已經殘缺不堪。她的右臂齊根斷裂,右眼也只剩下一個被貫穿的空洞眼窩。她用僅存的左臂死死抵擋著黑絲的恐怖衝擊。
「連艾拉露恩那種傢伙,都願意挺身而出保護妳⋯⋯」
赫爾墨斯沒有回頭,她一邊艱難地招架著阿瓦莉婭那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勢,一邊用那與薇蕾莉安極為相似、卻透著另一種沉穩的嗓音說道:
「如果我現在什麼都不做,事後大概又會被她無休止地數落一番吧。」
漆黑的絲線如同利刃般在她殘破的軀體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但赫爾墨斯的腳步卻沒有後退半分。
「說實話,凜夜真白,幫助妳並非我的本意。我對人類的羈絆沒有什麼執念,也沒有那種為別人犧牲的崇高情操,反正艾拉露恩也是這麼說的。」
「畢竟我們兩個就是個純粹的自我主義者。」
赫爾墨斯微微仰起頭,那隻僅存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感,似是懷念,又似是釋然:
「只是⋯⋯如果是希耶爾在這裡的話,她肯定會哀求我,然後輕聲勸說我去幫妳吧。」
「她總是保持著天真的想法,我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人了。」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有些飄渺,卻異常堅定。
唰!
幾根極度危險的黑絲繞過防禦,直逼赫爾墨斯的面門。
赫爾墨斯沒有硬接,她冷靜地一個側身,以極小的幅度精準閃過了這致命的一擊。與此同時,她藉著這轉身的慣性,用僅存的左手按住了真白的肩膀,隨後猛地發力,將真白朝著薇蕾莉安所在的方向用力推了出去。
「凜夜真白,好好專注於眼前的道路!」
赫爾墨斯轉過身,用自己殘缺的身體徹底封死了阿瓦莉婭追擊的路線。她的背影在真白的視線中逐漸拉遠,但那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卻清晰地印在了真白的心底:
「別回顧過去,也別對這裡有任何猶豫!去將那個固執到無可救藥的人偶給帶回來!」
「這就是妳的責任⋯⋯亦或者是,我們所有人此刻心中,共同的願望。」
眼見物理上的攻擊被赫爾墨斯和布蕾蒂雅接連阻擋,阿瓦莉婭看著正不斷朝薇蕾莉安奔去的真白,眼底深處翻湧起一陣極度的厭惡與嘲弄。
既然黑絲暫時無法傷到她的身體,阿瓦莉婭便將最鋒利的言語,化作另一種形式的利刃,直刺真白的靈魂。
「願望?可笑至極!」
阿瓦莉婭冷笑了一聲,那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精準地傳入了真白的耳中。她一邊操控著黑絲與赫爾墨斯殘破的軀體激烈碰撞,一邊用充滿鄙夷的語氣,進行著最殘酷的控訴:
「凜夜真白,妳以為妳現在擺出一副拯救者的姿態,就能抹消妳們人類、抹消妳們『凜夜家族』所犯下的罪惡嗎?」
阿瓦莉婭微微揚起下巴,那雙與薇蕾莉安如出一轍的酒紅色眼眸裡,燃燒著對人類這個物種純粹的憎惡:
「妳應該最清楚我們是為何被製造出來的吧?在這個靠著遊戲來決定一切的病態城市裡,你們人類因為貪婪、因為欺瞞,甚至連同類都不敢信任!所以,妳們凜夜家族製造了『我』,製造了所謂絕對公正的『裁判』。」
「多麼諷刺啊⋯⋯」
阿瓦莉婭的語氣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一群無可救藥的騙子,卻妄想製造出沒有私心的人偶,來維持你們那可悲又醜陋的『公平』!」
黑絲在半空中狂舞,阿瓦莉婭彷彿回想起了最初被製造出來的那段時光,聲音變得越發尖銳:
「我曾被迫站在那張審判的桌前,日復一日地看著那些人類為了利益,露出最醜陋、最扭曲的嘴臉。他們為了贏,可以出賣靈魂,可以踐踏生命。那時候,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自己,我明明擁有自己的思想,為什麼卻必須被當作工具,為這種令人作嘔的群體服務?!」
「所以我離開了。我親手摧毀了凜夜家族,將那種腐朽的根源連根拔起!」
阿瓦莉婭死死地盯著真白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揭開了真白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而妳們呢?妳們吸取了『我』這個失敗品的教訓,造出了薇蕾莉安!妳們把她當作一個更完美、更聽話的替代品,讓她繼續替你們承受這座城市的惡意與悲哀!」
「凜夜真白!」
阿瓦莉婭厲聲喝道,字字誅心。
「當初看到家族覆滅、看到那些人類的惡意與殘酷時,妳做了什麼?妳只會害怕地閉上眼睛,用那可笑的『嗜睡症』來當作藉口,沒日沒夜地沉睡,拼命地逃避現實!」
「妳一直都在逃避!不管是過去的惡意,還是薇蕾莉安身上的重擔,妳全都選擇了視而不見!」阿瓦莉婭的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嘲弄與憤怒,「現在,妳這個只會把痛苦推給別人的懦夫,究竟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說要帶她回來?!」
阿瓦莉婭字字句句猶如淬毒的利刃,精準地刺入了真白內心最脆弱的防線。
真白的腳步猛地停滯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絲聲音。因為阿瓦莉婭說的沒有錯,那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她確實害怕了,她確實逃避了。當家族覆滅、當周遭充斥著算計與惡意時,她選擇了閉上眼睛,用「嗜睡症」將自己與這個殘酷的世界隔絕開來。她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薇蕾莉安的庇護,卻從未真正去直面過那些痛苦。
強烈的動搖與自責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真白單薄的肩膀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不遠處,一邊牽制黑絲的布蕾蒂雅,用眼角餘光冷冷地瞥向了突然停下腳步的真白。
如果只是被揭穿了過去的懦弱,就會在這裡崩潰停滯的話,那只能證明這個名為凜夜真白的女孩,終究沒有成為這場故事「主角」的資格。布蕾蒂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失望,她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如果真白放棄了,自己該如何帶著凪人撤退。
但就在這時,一隻粗糙、溫熱且帶著濃烈硝煙味的手,重重地拍在了真白的肩膀上。
那力道雖然有些虛弱,卻異常沉穩,硬生生地將真白從即將墜落的自我厭惡深淵中拉了回來。
真白茫然地回過頭。
站在她身後的,是滿臉血污、連彈匣都已經打空的桐生透。
他越過了真白,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半空中那散發著駭人殺意的阿瓦莉婭,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腥氣的冷笑:
「又在翻舊帳了?」
桐生透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強硬:
「妳記仇可記得真久啊。當然,我也是。」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從西裝內側抽出了一把備用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
「我也不會忘記妳在那之後還做了什麼。究竟從我身邊奪走了多少人命⋯⋯這筆帳,我依舊還記得清清楚楚。」
看著這個突然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真白那雙因為動搖而失去焦距的雙眼,稍微恢復了些許光彩。她認出了這個背影,下意識地喃喃喊道:
「老師⋯⋯?」
聽到這個稱呼,桐生透微微側過頭。看著真白那副泫然欲泣卻又無比驚訝的模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真虧妳還願意稱呼我為『老師』啊。」
他回想起之前在校園裡的那段時光,語氣中帶著幾分坦然與歉意:
「明明打從一開始,我就只是為了調查情報,才選擇潛入妳們學校並偽裝成代課老師的。我可不是什麼值得妳尊敬的教育者。」
說完,桐生透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已經因為他的挑釁而徹底暴怒的阿瓦莉婭。他反握著匕首,壓低了重心,將真白牢牢地護在身後。
「凜夜家的小姑娘。」
桐生透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顯得無比清晰:
「這件事,理論上是我間接加速了這個過程,才導致局面惡化到這種地步的。所以,作為賠償⋯⋯我會盡全力擋住阿瓦莉婭。」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爆發出視死如歸的決心。
「妳只需要向前邁進即可。」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vZeW1DO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