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九十一篇：即便傷痕累累，仍想救妳

數十道漆黑的長槍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凪人剛才站立的位置撕成了粉碎。

轟！！

碎石與煙塵四處飛濺。千鈞一髮之際，凪人已經憑藉著本能向側邊飛撲，連續幾個翻滾躲到了一根粗壯的水泥承重柱後方。

「就是現在，鈴仙月兔！」

凪人沒有絲毫停頓，在躲避的瞬間，他一把抓起地上半截殘破的金屬辦公桌腿，猛地朝著人偶的方向擲了出去，同時對著頭頂大喊。

「啾！」

鈴仙月兔與凪人早已有著非凡的默契。在金屬桌腿飛出的瞬間，這隻白色的毛球已經從凪人頭頂一躍而起。牠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身體，粗壯的後腿精準地踹在飛行中的桌腿尾端。

砰！

原本速度一般的金屬桌腿，在鈴仙月兔的怪力加持下，瞬間化作一顆呼嘯的砲彈，直逼人偶的面門。

然而，人偶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兩根黑絲從她腳下如靈蛇般竄出，在半空中輕而易舉地將那截金屬桌腿絞成了無數鐵屑。

但這只是佯攻。

趁著人偶防禦的這零點幾秒，凪人從承重柱後方竄出。他順手抄起地上一個佈滿灰塵的滅火器，在狂奔中拔掉插銷，用力砸向人偶腳下的地面。

呲！！

大量的乾粉瞬間噴湧而出，在封閉的辦公室內形成了一片濃密的白色煙霧，短暫地遮蔽了人偶的視線。

「左邊！」

「啾啾！」

鈴仙月兔在濃煙中靈活地踩著漂浮的碎石與殘骸，從半空中發起突襲；而凪人則壓低身形，猶如貼地飛行的殘影，手中緊緊握著一塊尖銳的玻璃碎片，從右側視覺死角發起了致命的突刺。

一人一兔，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在乾粉煙霧的掩護下，這幾乎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夾擊。

玻璃碎片閃爍著寒芒，直逼人偶的頸動脈；而鈴仙月兔那足以踢碎岩石的迴旋踢，也已經逼近了人偶的頭部。

然而，就在攻擊即將命中的前一毫米。

鐺！！！

一聲清脆且沉悶的巨響在濃煙中炸開。

沒有任何預兆，那些原本蟄伏在人偶周圍的漆黑絲線，竟在瞬間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編織、壓縮，化作了一層毫無死角、堅不可摧的球形黑色護盾，將人偶完好無損地包裹在其中。

凪人手中的玻璃碎片在觸碰到黑絲護盾的瞬間，便因為無法承受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而寸寸碎裂，化作一堆無用的粉末。

「唔！」

強大的震盪力順著手臂傳來，他整個人被這股反彈的力道硬生生震退了數步。而半空中的鈴仙月兔也同樣發出一聲悶哼，被護盾表面彈出的幾根細小黑絲給掃飛，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濃煙逐漸散去。

那層球形的黑絲護盾宛如盛開的黑色蓮花般緩緩退下，露出了裡面毫髮無傷的人偶。她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過半分。

「鈴仙凪人，這就是你的戰術嗎？」

人偶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氣喘吁吁的凪人，語氣中沒有嘲笑，只有對這種低效行為的冰冷評估：

「無論你們如何努力，還是抵擋不住本該發生的事實。」

人偶的話音剛落，那層蓮花般的黑色護盾瞬間瓦解，化作無數條狂亂的黑色觸手，猛然朝著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兩人撲去。

幾根較細的絲線率先發難，猶如靈活的長鞭，狠狠抽向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鈴仙月兔。

「啾！」

小傢伙根本來不及閃躲，便被黑絲死死纏住了後腿。黑絲猛地一甩，將鈴仙月兔像個破毛絨玩具般隨意地拋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幾公尺外的牆角。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哀鳴，白色的毛球徹底癱軟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解決了那隻「礙事」的兔子後，人偶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凪人一個人的身上。

然而，她並沒有像之前對待鈴仙月兔那樣立刻給予致命一擊。那雙酒紅色的雙眼深處，那股想要將他抹殺的理智與不願傷害他的本能，似乎正在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互相妥協，這讓她的攻擊，變成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弄」。

唰！唰！

漆黑的絲線如同狂舞的利刃，不斷從凪人的身側擦過。鋒利的邊緣精準地割開他的衣服，在他的手臂、臉頰與軀幹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細長卻不致命的血痕。

「呃⋯⋯！」

凪人咬緊牙關，強忍著全身的劇痛，試圖穩住重心發起反撲。但每當他剛勉強站直身體，腳下的陰影中就會猛地竄出幾根黑絲，像是有意識般狠狠絆住他的腳踝，將他重重地摔在佈滿玻璃碎渣的地板上。

每當他掙扎著抬起頭，迎接他的便是迎面抽來的一記黑色鞭影，將他再次狠狠擊倒。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折磨。

人偶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血泊與灰塵中掙扎的少年。黑絲在她周圍優雅地游動著，時而化作鈍器重擊凪人的腹部，時而化作枷鎖將他在地上拖行。她對凪人格外「關照」，每一擊都精準地控制著力道，既能給予他極大的痛苦與屈辱，又恰好避開了所有的致命要害。

「咳⋯⋯咳咳⋯⋯」

凪人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的灰塵。他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連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

看著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凪人，人偶微微歪了歪頭。那張精緻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彷彿終於對這場無聊的遊戲失去了耐心。

「我已經玩夠了，鈴仙凪人。」

她用那毫無起伏的清脆嗓音輕聲說道，隨後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在虛空中微微收攏。

剎那間，周遭所有正在戲弄凪人的黑絲猛地停止了游動。它們迅速匯聚、膨脹，化作數條粗壯如蟒蛇般的漆黑繩索，從四面八方同時竄出，猶如冰冷的鐵鉗，死死纏住了凪人的四肢、腰際以及脖頸。

伴隨著一陣令人窒息的恐怖收縮感，黑絲猛地向上收緊。

「唔！」

凪人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這股無可抗拒的怪力強行拽離了地面。他被那些漆黑的絲線五花大綁，硬生生地懸空拎了起來，猶如一隻落入蛛網深處、只能任人宰割的垂死獵物，被迫停留在與人偶視線平齊的半空中。

被粗壯的黑絲死死勒住脖頸與四肢，凪人只能發出痛苦的悶哼，鮮血順著懸空的雙腿滴落在地。他原本以為這具已經下定殺心的空殼會就此了結他的性命，但出乎意料的是，人偶並沒有立刻收緊致命的絞索。

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眸雙眼冷冷地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幾近昏厥的少年，隨後轉過身。

黑絲托舉著她與被禁錮的凪人，宛如乘著一股黑色的死亡狂風，直接撞破了殘破的玻璃帷幕，朝著莉澤洛特他們所在的頂樓平台疾飛而回。

短短幾秒鐘的破風滑行後，人偶帶著凪人重新降臨在了這片最初的戰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凪人原本就沉入谷底的心，徹底墜入了深淵。

「喀⋯⋯喀喀⋯⋯」

桐生透滿臉血污，大口喘著粗氣，手中那把陪伴了他無數次戰鬥的手槍發出空倉掛機的清脆卡榫聲。他咬牙切齒地按下退匣鈕，空蕩蕩的彈匣掉落在滿是裂痕的水泥地上。他摸向腰間，卻發現所有的備用彈藥早已耗盡。

另一邊，艾拉露恩半跪在地上，周圍散落著無數冒著黑煙、徹底報廢的抑制儀器與防禦力場發生器。她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神情此刻佈滿了疲憊與無力，手中能用來牽制敵人的底牌已經被徹底打空。

而傷得最重的，是赫爾墨斯。

作為與薇蕾莉安一般、同屬人偶構造的軀體，此刻的赫爾墨斯顯得殘破不堪。她的右臂齊根斷裂，她的右眼也被黑絲貫穿、整個碎裂開來，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眼窩。

即便如此，擋在最前面的莉澤洛特依舊死死握著那把血色巨鐮。但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過度消耗血液來催動力量，讓這名吸血鬼陷入了嚴重的貧血狀態。那原本鮮艷欲滴的巨大血鐮，此刻卻有些黯淡，甚至邊緣已經開始潰散，揮舞時的威壓與實力早已大幅退步。

與他們這副油盡燈枯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圍那些由黑絲構成的「薇蕾莉安」複製體。

儘管莉澤洛特和桐生透已經拼盡全力斬碎、擊斃了無數具，但那些黑絲總能立刻重新編織、塑形。那令人絕望的數量不僅沒有絲毫減少，反而將包圍圈縮得越來越小，宛如一堵令人窒息的黑色高牆，隨時準備將他們徹底吞噬。

「唔⋯⋯大家⋯⋯！」

凪人掙扎著想要發出聲音，但喉嚨被黑絲死死勒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嘶啞聲。

人偶操控著黑絲，將凪人懸停在半空中，隨後強行掰過他的臉，讓他居高臨下、毫無死角地將同伴們那瀕臨死亡的慘狀盡收眼底。

「他們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人偶站在凪人的身側，清脆的嗓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格外空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酷邏輯。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那些在絕望中依然試圖保護彼此的人們，酒紅色的雙眼中倒映著血與火的顏色。她將自己對於「失去姊妹」、「重要之人被奪走」、以及，「不被任何人接納」的那份無法解析、卻又深深刻在軀殼裡的悲哀，以這種最扭曲的方式，強行施加在了凪人的身上。

黑絲猛地收緊，將凪人的臉強行壓向那個殘酷的畫面。

她貼在凪人的耳邊，用那毫無溫度的聲音，一字一句地低語道：

「好好看著，鈴仙凪人。」

「這就是，我的痛苦。」

看著下方慘烈的戰況，凪人因為憤怒與窒息而漲紅的臉頰上，青筋暴起。他拼命掙扎著，試圖從那如同鋼鐵般牢固的黑絲束縛中解脫。

「夠了⋯⋯住手！」

凪人的吼聲沙啞卻淒厲，他在半空中劇烈地晃動著。

人偶偏過頭，那雙沒有溫度的酒紅色雙眼冷漠地盯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壞掉的玩具。

「我有什麼理由要住手？」

她輕聲反問，聲音裡沒有一絲情感波動，順帶拉近了與凪人的距離。

「造成如今這副情況的，難道不是你們人類嗎？如果你是想要靠說話來拖延時間的話，那我可不會讓你得逞。」

語畢，人偶眼神一寒，右手猛地向下一揮，周圍原本蟄伏的黑絲朝著下方早已精疲力竭的莉澤洛特等人發動了最後的絞殺。

「莉澤洛特！」

就在那致命的一擊即將觸及莉澤洛特的瞬間，凪人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他像是爆發出了體內最後一絲潛能，硬生生扯斷了肩膀處幾根細微的黑絲，強行將那隻被捆住的右臂從束縛中抽離了一瞬。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朝著莉澤洛特的方向重重揮動手臂，指尖隨著他的動作，將那一抹鮮紅的液體化作一道血箭，精準地甩向了下方。

幾滴溫熱的液體，隨之濺落在了莉澤洛特的臉頰上。

那血腥的觸感讓莉澤洛特瞳孔微縮。她本能地伸出蒼白的手指抹過臉頰，指尖沾染的鮮紅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她鬼使神差地將指尖送入唇邊，輕輕一舔。

剎那間，屬於凪人的生命力在莉澤洛特的口腔中炸開。她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瞬間湧上一股不正常的艷麗緋紅，而她原本暗淡的雙瞳，也在這一刻重燃起如火般瘋狂的紅光。

莉澤洛特猛地伸出手，對準了半空中的人偶。

與此同時，凪人身上那些被玻璃割裂、被黑絲鞭笞的傷口處，竟憑空湧現出無數晶瑩的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高速旋轉、凝聚，最終在人偶那具精緻的軀殼胸口與左肩處，優雅地綻放開來，化作了一朵朵妖冶詭譎的血色山茶花。

「這是什麼⋯⋯？」

人偶的動作僵住了。她詫異地低頭看著胸前那朵綻放的花，這種未知的、屬於「凪人」的能量結構令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警覺。

「我不會讓妳有反應的機會。」

莉澤洛特露出一抹淒美的笑意，隨後狠狠攥緊了拳頭。

轟隆！！！

那朵在人偶胸口綻放的山茶花瞬間坍縮並爆裂，狂暴的衝擊力夾雜著凪人的氣息，竟無視了人偶那引以為傲的黑絲防禦，直接將人偶的半邊身軀炸得粉碎。

黑色的碎塊與汙濁的能量漫天飛舞，原本緊緊束縛著凪人的黑絲因為本體受損而失去支撐，瞬間鬆垮潰散。

與此同時，戰場下方那些原本源源不斷湧出的黑絲人偶，也像是被切斷了訊號，身體劇烈痙攣後化作一地黑泥。

莉澤洛特顧不上貧血帶來的強烈暈眩，身形一閃，宛如一道殘影飛掠而出，在凪人墜落的瞬間，精準地將他穩穩接住。

「⋯⋯太亂來了，凪人。」

莉澤洛特抱著滿身傷痕的凪人落在地面，氣喘吁吁地說道。她感受著懷中少年那微弱卻真實的體溫，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凪人靠在她的懷裡，即使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卻還是露出了那種讓人又氣又無奈的笑容。

「總得⋯⋯總得要試試看⋯⋯」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那具被血色山茶花炸毀了半邊身軀的人偶，並沒有就這麼輕易倒下。

她僅存的半張臉上，罕見地凝固著一抹極度驚訝的表情，彷彿連她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竟然會被這種方式擊破。

但震驚僅僅維持了一瞬。

嗤嗤嗤！

無數漆黑的絲線如同瘋狂生長的肉芽，從她殘破的截面處暴湧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交織、縫合。在眨眼間被黑絲完美地重構。

下一秒，黑絲在虛空中猛地一拽。

人偶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伴隨著一陣冰冷的狂風，瞬間出現在了凪人與莉澤洛特的面前。距離近到凪人甚至能看清她那雙酒紅色雙眼倒映的自己。

「糟了⋯⋯！」

莉澤洛特本能地想要舉起鐮刀攻擊。但過度透支血液的她，此刻連站穩都已經拼盡了全力，更別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逼近。

啪！

一道粗壯的黑色長鞭從人偶身後無情地抽落。莉澤洛特甚至來不及發出悶哼，便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抽飛，重重地摔向了遠處的廢墟之中。

「莉澤洛特！！」

凪人目眥欲裂，嘶啞地大喊出聲，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去確認同伴的生死。

然而，幾根冰冷刺骨的黑絲瞬間如鐵箍般纏上了他的下巴與臉頰。伴隨著令人無法反抗的力道，黑絲強行將凪人的頭顱扭轉回來，逼迫他死死地看向眼前的人偶。

此時的人偶，卻並沒有看他。

她低垂著頭，劉海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周圍那些狂暴的黑絲也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在樓頂呼嘯。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鈴仙凪人。」

「你想證明⋯⋯我是錯的。」

隨著話音落下，人偶的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面。

她在半空中短暫地浮空。她將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嗡──

伴隨著一陣溫暖而耀眼的光芒，一對由純粹的紅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羽翼，毫無預兆地從人偶的背後舒展開來。那光芒驅散了周遭陰冷的黑絲氣息，帶著一種令人無比懷念的溫度。

那是⋯⋯屬於薇蕾莉安的紅色光翼。

在紅光羽翼的映照下，人偶抱著雙膝，緩緩地降落回地面。黑絲的束縛雖然依舊強迫著凪人的視線，但他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轉變為了深深的震驚與心痛。

「我不明白。」

人偶依舊沒有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雙眼盯著佈滿灰塵的地面，聲音微微顫抖，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迷惘：

「為什麼你一定要救我？」

「⋯⋯薇蕾莉安？」

凪人強忍著喉嚨被黑絲勒住的刺痛，輕聲呼喚著那個名字。

但是，人偶並沒有回應他。她彷彿沉浸在自己那個封閉且充滿悲傷的世界裡，對外界的呼喚充耳不聞。

「我都說了⋯⋯」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語氣中夾雜著一絲責備。

「不想再繼續牽扯你進來。」

人偶終於緩緩抬起了頭。那雙酒紅色的雙眼中，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空洞與理智，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不解。

「可你卻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我的警告。」

她看著被黑絲強迫仰起頭的凪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鈴仙凪人，你覺得你做的就是對的嗎？」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XNQJRbX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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