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五十二篇：甦醒的姊妹

面對凪人難掩驚訝的詢問，薇蕾莉安那雙缺乏情緒波動的雙眸微微眨動了一下。她似乎在重新適應處理對話的邏輯迴路，停頓了兩秒後，才用那平靜而清冷的聲音給出了回應。

「正常？如果你說得『恢復正常』，指的是我能夠和你進行交流，並重新啟動對外界的感知機能⋯⋯」

薇蕾莉安微微側過頭，看著眼前滿身疲憊的少年。

「那我應該是恢復正常了。」

聽到這句雖然生硬、卻條理分明的回答，凪人原本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安心的淺笑。

「嗯，真的恢復了。」

看著這具重新煥發生機的『裁判』，凪人不用猜也知道，能把陷入這種底層邏輯死鎖的傢伙硬生生敲醒的，在這個宅邸裡恐怕只有一個人。

「布蕾蒂雅⋯⋯有對妳說什麼嗎？」

凪人輕聲問道。

薇蕾莉安沒有詳細複述布蕾蒂雅那些尖銳的字眼，只是用平淡的語氣，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好像是有的。」

聽到這個回答，凪人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啊。」

凪人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的旅途中。他回想起了當初在納瑟提亞的時候，奧賽雷恩也曾因為某些沉重的打擊而陷入了極度的消沉與自我懷疑之中，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當時的情況也和現在一樣棘手。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也是布蕾蒂雅站了出來。那位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她，僅僅只是用了幾句毫不留情、卻又直擊靈魂的話語，就硬生生地把奧賽雷恩從泥沼裡給拽了出來，讓他重新打起精神。

無論是面對陷入低谷的同伴，還是面對系統死機的『裁判』，布蕾蒂雅那種看似粗暴、實則充滿力量的「喚醒方式」，總是能在最絕望的時候發揮奇效。這份堅韌與敏銳，確實是這個團隊裡無可取代的安定劑。

凪人收回思緒，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薇蕾莉安身上。

他看著眼前這具重新煥發生機的『裁判』，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對了，關於妳之前要我去尋找的那個『姊妹』⋯⋯我好像已經找到了。」

聽到這句話，薇蕾莉安那雙缺乏情緒波動的雙眸中，難得地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後微微抬起頭，用那清冷平靜的嗓音問道：

「⋯⋯希耶爾嗎？」

「發現她的時候似乎已經被阿瓦莉婭控制了，被當作那個什麼傀儡大主教。」

凪人點了點頭，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她現在就在外面的客廳裡。不過⋯⋯她好像陷入了一點麻煩，目前完全失去意識了。」

畢竟剛才在大教堂坍塌的千鈞一髮之際，凪人是直接靠蠻力把連接在希耶爾身上的那些數據纜線給強行扯斷的。雖然把人救了出來，但這種粗暴的物理斷線顯然對希耶爾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薇蕾莉安沒有多問，她安靜地從真白的床邊站起身來。

「帶我去看看。」

「跟我來吧。」

凪人轉過身，再次看了一眼安穩沉睡的真白後，便帶著薇蕾莉安離開了這間昏暗的臥室。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宅邸的走廊。當他們來到寬敞的客廳時，布蕾蒂雅正雙手抱胸靠在沙發旁，而艾拉露恩和赫爾墨斯則圍在另一張長沙發前，似乎正在檢查著什麼。

而在那張柔軟的沙發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她穿著繁複華麗的服飾，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那張精緻的臉龐，在客廳的水晶吊燈照耀下，與剛剛走進客廳的薇蕾莉安簡直如出一轍。

當凪人帶著薇蕾莉安走進寬敞的客廳時，原本正低著頭檢查希耶爾狀況的艾拉露恩聽到了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跟在凪人身後、那個穿著深色制服的清冷少女身上時，艾拉露恩那張平時總是充滿理智與高傲的臉龐，瞬間凝固了幾秒。

她看了看躺在沙發上昏迷不醒的希耶爾，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薇蕾莉安，那張幾乎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精緻臉龐，讓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段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荒謬記憶。

「真的假的⋯⋯」

艾拉露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可以的話我實在很沒有想再次見到妳。」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開場白，凪人愣了一下。

而薇蕾莉安那雙缺乏波動的眼眸則平靜地注視著艾拉露恩，系統內部的數據庫迅速進行了面部特徵與歷史紀錄的比對。短短半秒後，她用那毫無起伏的清冷嗓音，給出了一個極具破壞力的回應：

「嗯？是妳。」

薇蕾莉安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認真得彷彿在陳述某種重要的學術發現。

「那個請我吃烏龍麵的好人。」

「等等，妳們原來還見過面喔？」

凪人完全無法想像，這個總是把「研究」和「效率」掛在嘴邊的天才研究員，居然會和這個邏輯死板的『裁判』一起去吃烏龍麵。

回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因為和凪人走散，身無分文又急需情報的艾拉露恩，居然被這個看似毫無感情波動的傢伙用「一碗烏龍麵換取鈴仙凪人下落」為條件給狠狠敲了竹槓，艾拉露恩的臉頰頓時泛起了一層可疑的微紅。

「那件事就別提了！」

艾拉露恩有些惱羞成怒地打斷了凪人的追問，用力地揮了揮手，試圖強行把這段黑歷史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抹除。她乾咳了兩聲，迅速恢復了那副冷靜專業的研究員姿態，轉身指了指躺在沙發上的希耶爾。

「現在該來想想這傢伙該怎麼辦。」

艾拉露恩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眼神中透著一股遇到未知技術時的狂熱與凝重：

「坦白說，剛才稍微檢查了一下，她的底層構造和能量迴路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那種強行將意識與龐大系統綁定的技術，簡直是亂來。如果隨便動手修復，很有可能會引發核心崩潰。」

說到這裡，艾拉露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薇蕾莉安，語氣中帶著幾分同行探討的意味：

「既然妳們擁有相同的外觀與相似的底層架構⋯⋯在進行深入研究之前，這位『想吃烏龍麵』的薇蕾莉安，妳有什麼想法或辦法可以喚醒她嗎？」

面對艾拉露恩的提問，薇蕾莉安安靜了片刻。

她那雙缺乏情緒波動的雙眸注視著沙發上昏迷不醒的希耶爾，似乎正思考著任何可能奏效的方案。

幾秒鐘後，數據流光逐漸平息。薇蕾莉安緩緩邁開腳步，走到了沙發旁。

「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薇蕾莉安平靜地開口，清冷的語氣中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只有一種陳述客觀事實的坦然。她看著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輕聲補充道：

「畢竟，以前從沒遇過像這樣的狀況。」

主動去駭入、甚至嘗試修改對方讓她不自覺的想到阿瓦莉婭。

自己並不想成為像阿瓦莉婭那種人。

但現在，經過布蕾蒂雅的開導，以及棗的犧牲後她決定還是動手。

在凪人、布蕾蒂雅、艾拉露恩以及赫爾墨斯屏息的注視下，薇蕾莉安微微傾下身。她伸出那雙白皙雙手，一隻手輕輕貼在希耶爾的額頭上，另一隻手則懸停在她胸口核心的位置。

嗡──

一陣極其細微、彷彿電流竄動般的能量共鳴聲，在安靜的客廳內悄然響起。

以薇蕾莉安的掌心為起點，一絲絲幽藍色的數據代碼宛如實體化的光帶，緩緩流淌而出。這些光帶如同溫柔的觸手，順著希耶爾的肌膚紋理，一點一滴地滲透進她那因為被凪人強行拔除纜線而陷入混亂休眠的系統之中。

「直接進行底層數據同調嗎⋯⋯」

艾拉露恩那雙理智的眼眸微微眯起，緊緊盯著兩人之間交織的藍光，喃喃自語道。

「真是亂來，要是雙方的代碼產生衝突，兩個人都會當機的。」

赫爾墨斯則在一旁安靜地站著，將這前所未見的『裁判』互相連結的珍貴畫面，全數記錄在自己的視野中。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薇蕾莉安的，這對於一具精密的造物來說，是運算負荷達到極限的實體表現。

就在客廳裡的氣氛緊繃到極點時。

「唔⋯⋯」

躺在沙發上的希耶爾，那緊閉的睫毛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彷彿承受著某種數據重組痛苦的悶哼。她身上那些繁複華麗的服飾邊緣，也開始跟著薇蕾莉安的頻率，閃爍起斷斷續續的微光。

隨著薇蕾莉安指尖的幽藍色數據流光逐漸平息，那陣細微的能量共鳴聲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沙發上的希耶爾，呼吸從一開始的微弱紊亂，逐漸變得平穩且深長。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她那宛如精緻人偶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與薇蕾莉安幾乎相同的清澈眼眸，但此刻卻充滿了大夢初醒般的迷茫與無措。希耶爾有些遲鈍地轉動著視線，打量著客廳，以及周圍那一圈正盯著自己看的人影。

最終，她的視線越過了凪人和艾拉露恩，緩緩聚焦在了距離自己最近、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清冷臉龐上。

希耶爾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數據流光，似乎在確認對方的身分。片刻後，她輕啟那有些蒼白的雙唇，用一種微弱卻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喚道：

「⋯⋯薇蕾莉安？」

聽到這個稱呼，薇蕾莉安緩緩收回了懸停在半空中的雙手。她那雙缺乏劇烈情緒波動的雙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姊妹」，語氣平靜，卻又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

「嗯，是我。」

薇蕾莉安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

「好久不見了，希耶爾。」

這句簡單的問候，讓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奇妙。兩個長得差不多、卻又散發著截然不同氣質的少女面對面交談，這畫面無論看幾次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希耶爾微微撐起上半身，似乎還有些虛弱。在確認了薇蕾莉安的存在後，她的目光開始在房間裡移動，很快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赫爾墨斯身上。

她看著這個擁有人類外型、神情理智冷靜的少女，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懷念。

「雖然妳的外表改變了⋯⋯」

希耶爾凝視著赫爾墨斯，語氣變得輕柔而真誠，「但我還記得，妳是那時候在意識深處，來拯救我的『天使』吧？」

這句話一出，正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的艾拉露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凪人也是一臉古怪地看向赫爾墨斯。

面對這個充滿神聖色彩的稱呼，身為頂級情報販子兼駭客的赫爾墨斯，臉上罕見地閃過了一絲無奈。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希耶爾，語氣裡透著一股強烈的抗拒與理智：

「⋯⋯別把我和『天使』給聯想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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