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五十三篇：過往的經歷塑造成嶄新的個體

正當客廳裡因為希耶爾那句「天使」而陷入短暫的奇妙氛圍時，一陣清脆的敲擊聲打斷了這段溫馨卻又有些脫線的重逢。

叩、叩。

布蕾蒂雅屈起纖細的手指，在旁邊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那雙銳利的寶石眼眸掃過在場的眾人，語氣中帶著一貫的優雅與不容置疑的務實：

「雖然敘舊一直都是感人的情節，但是現在⋯⋯可以先暫緩一下嗎？」

布蕾蒂雅的目光最終落在凪人身上，微微揚起下巴，暗示著現在可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畢竟，就在不久前，這棟宅邸才剛被那個表裡不一的女人光顧過，外面的世界也依舊處於阿瓦莉婭的陰影之下。

聽到布蕾蒂雅的提醒，凪人立刻收起了臉上那絲因為希耶爾甦醒而帶來的輕鬆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剛才被艾拉露恩打得還有點隱隱作痛的臉頰，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認真。

「有道理。」

凪人點了點頭，走到客廳中央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那根佈滿刮痕的特製甩棍隨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環視著屋內這支奇特卻又無比可靠的隊伍。

「看來我們兩邊都經歷了不小的麻煩，該來分享一下目前已知的情報了吧？」

隨著凪人的話音落下，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從重逢的喜悅切換回了臨戰的緊繃感。

艾拉露恩收起了吐槽的心思，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恢復了研究員的冷靜；赫爾墨斯則站在希耶爾的沙發旁，準備隨時記錄與分析數據；而剛甦醒的薇蕾莉安與希耶爾，這兩位長相相差無幾的『裁判』，也安靜地將目光投向了眾人。

客廳裡的氣氛隨著情報交流的正式開始而變得無比凝重。

凪人雙手交叉抵在膝蓋上，目光薇蕾莉安與希耶爾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說說我在大教堂那邊確認到的情報吧。」

凪人的語氣十分嚴肅，將他在歐米茄區核心遭遇的真相拋了出來。

「那個把整個城市變成這副鬼樣子、躲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阿瓦莉婭⋯⋯她和妳們一樣，也是『裁判』。」

這個震撼的情報在客廳內迴盪。

然而，出乎凪人意料的是，站在一旁的薇蕾莉安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驚訝的神情。她那雙平靜的眼眸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彷彿這只是一個早就被證實的已知條件。

畢竟，就在不久前，當她因為目睹同類死亡而陷入邏輯崩潰時，就已經推導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但剛甦醒不久的希耶爾卻完全不同。

聽到這個消息，希耶爾微微睜大了那雙清澈的眼眸，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迷茫。她喃喃自語著，語氣裡帶著一種無法理解的悲傷：

「那個人⋯⋯原來，也是我的『姊妹』嗎？」

將整個世界推向毀滅、甚至將她囚禁在王座上抽乾能量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與自己同源的存在，這對希耶爾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安靜記錄數據的赫爾墨斯提出了盲點。

她那雙理智冷靜的眼眸直視著眼前的兩位『裁判』，語氣中帶著情報專家特有的敏銳與質疑：

「這說不通。既然妳們同為『裁判』，不應該是互相知道彼此嗎？可是根據妳們對阿瓦莉婭的反應，為什麼妳們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她？」

面對赫爾墨斯的質疑，薇蕾莉安微微垂下眼簾。

「根據我的推測⋯⋯」

薇蕾莉安重新抬起頭，用那毫無起伏、卻字字句句都透著沉重份量的清冷嗓音，給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解答：

「她，應該是第一個被製造出來的『裁判』。也就是最原始的『原型機』。」

薇蕾莉安繼續平靜地陳述著她的推論：

「只是，似乎因為各式各樣無法得知的外部或內部原因，她被判定為某種『禁忌』或『失敗品』。於是，所有關於她存在的數據、歷史紀錄，都被人為地、徹底地刪去了。」

這也完美解釋了為什麼阿瓦莉婭對她們的弱點瞭若指掌，而她們卻對這位「長姊」一無所知。

「之前和她談過幾次話⋯⋯」

聽完薇蕾莉安的推論，凪人回想起在大教堂，以及過去幾次與阿瓦莉婭短暫而充滿機鋒的交談。他眉頭微微皺起，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回憶起阿瓦莉婭言語中對人類的蔑視，以及那種彷彿看透了一切、高高在上的冰冷悲憫。

「也許，是她老早就知道，自己被製造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吧。」

「對於人類無底線的『貪婪』感到悲哀與絕望，覺得這個無藥可救的世界需要被徹底清洗⋯⋯所以，她才策劃了這一切，打算將當初的製造者，甚至整個城市的掌權者給一網打盡。」

凪人不禁回想起了瑟琳娜，同樣也是認為這個世界是腐敗的，所以瑟琳娜才採取毀滅世界，並由自己重構世界。

這番話讓寬敞的客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對於「人造物因為看透了造物主的醜惡而發起叛亂」這種事，在場的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感受。

希耶爾那雙清澈的眼眸垂了下來，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似乎對於那位未曾謀面、卻背負著沉重宿命的「長姊」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艾拉露恩則是雙手抱胸，以一個研究員的客觀角度冷靜地評價道：

「從邏輯上來說，這的確是擁有了高度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在面對創造者不合理的要求與剝削時，最容易推導出的極端解法。只是她採取的手段，把太多無辜的人也捲進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略顯沉重的氣氛中。

「呵⋯⋯人類的貪婪嗎？」

一聲極具諷刺意味的冷笑，突然從客廳的另一側傳來。

布蕾蒂雅鬆開了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走到眾人面前。她那雙銳利的寶石眼眸中，沒有絲毫對阿瓦莉婭的同情，反而燃燒著一股冰冷的怒火。

「總結得還真是精闢，鈴仙凪人。」

布蕾蒂雅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猶如寒冰般冷冽：

「既然提到了『貪婪的創造者』與『掌權者』，那我也該來分享一下，剛才在這棟宅邸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好事』了。」

凪人愣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布蕾蒂雅話語中的刺。他立刻想起了阿瓦莉婭在大教堂崩塌前，對他留下的那句充滿惡意的嘲諷，「你很容易輕信別人啊，鈴仙凪人。看來，潛藏在你身邊的夥伴似乎已經被發現了。」

「布蕾蒂雅⋯⋯」

凪人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難道說，剛才有人來過這裡嗎？」

布蕾蒂雅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那個殘酷的真相：

「沒錯，不過我想你也猜到來的人是誰了。」

布蕾蒂雅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凪人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告了那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女人，八阪夜子，是阿瓦莉婭的同夥。」

聽到這個名字，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降至了冰點。

凪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他沒有表現出那種遭到摯友背叛時歇斯底里的崩潰，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完全信任過那個總是戴著淺色貝雷帽、掛著無辜甜美笑容的大小姐。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過去的相處中，他也確實沒有對她表現出徹底的防備與排斥。

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過去的種種畫面。

當初得知八阪重工就是十年前那場導致真白家族覆滅的「大清洗」幕後推手之一時，凪人確實毫不留情地當面指責過夜子。但在他的潛意識裡，或許還抱持著一絲天真的僥倖。

他以為夜子當年還小，或許並沒有直接參與家族那些骯髒殘酷的勾當，以為她至少還保有最後的底線。

但現在回想起來⋯⋯是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阿瓦莉婭在大教堂崩塌前那句「你很容易輕信別人」的嘲諷，此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那個叫八阪夜子的女人，不管當年有沒有參與大清洗，她的本質從來就沒有變過。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以自我為中心、為了奪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所有人當作棄子與籌碼的瘋子。不管是真白、還是他自己，在夜子的眼裡，恐怕都只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的工具罷了。

想到這裡，凪人的表情不禁變得異常嚴峻。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灰塵與細小傷口的雙手，隨後用力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已經褪去了所有的僥倖，只剩下冰冷的怒意與決意。

「那傢伙⋯⋯」

凪人咬著牙，聲音低沉而冰冷。

「果然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看著凪人這副神情，布蕾蒂雅輕輕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終於徹底認清現實感到了一絲欣慰。

「你能明白這一點最好。」

布蕾蒂雅淡淡地說道。

「她在這裡被我們戳穿了真面目，雖然被她用某種和阿瓦莉婭同源的黑絲手段逃脫了，但這也意味著，宅邸內部的情況已經完全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之中了。」

沉重的氣氛在客廳裡蔓延了片刻，隨後被一聲輕哼給打破。

「不過，你大可放心。」

布蕾蒂雅輕輕撩了一下耳畔的長髮，那雙如寶石般銳利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傲氣。她看著眉頭緊鎖的凪人，語氣堅定地說道：

「只要有本小姐在這裡，不管是八阪夜子那個毒婦，還是阿瓦莉婭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都別想對這棟宅邸造成任何威脅。」

聽到這句充滿霸氣的宣言，凪人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他看著布蕾蒂雅那副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的從容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安心的淺笑。

「真是可靠呢。」凪人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謝。

就在這時，剛甦醒不久、一直安靜聽著他們交談的希耶爾，似乎終於從龐大的情報量中理清了思緒。當話題暫時告一段落時，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立刻浮現出一絲焦急與擔憂。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薇蕾莉安，輕聲問道：

「薇蕾莉安⋯⋯主人，就是真白。她現在的狀況還好嗎？」

面對希耶爾的詢問，薇蕾莉安那雙缺乏波動的雙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薇蕾莉安在系統內部短暫地運算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彙，才能向這位剛甦醒的「姊妹」精準卻又不過於刺激地說明現況。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決定剝除多餘的修飾，如實相告。

「主人的生命體徵目前維持在平穩狀態。」

薇蕾莉安用那平靜而清冷的語氣說道。

「但是，因為受到外界龐大『絕望』的刺激，她的嗜睡症再次發作了。」

薇蕾莉安停頓了半秒，看著希耶爾的眼睛，補充道：

「並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她現在已經完全將自己的意識封閉在深層的夢魘之中，拒絕醒來。」

聽到這個消息，希耶爾的眼底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心疼與黯然。她那雙纖細的手微微揪緊了身前華麗的衣擺，彷彿能對真白此刻正在經歷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能去看看她嗎？」

希耶爾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薇蕾莉安沒有任何猶豫，平靜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她轉過身，像往常一樣邁開精準的步伐，準備為這位同為『裁判』的姊妹帶路，前往那間門窗緊閉的昏暗臥室。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床頭櫃上的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希耶爾跟著薇蕾莉安放輕了腳步，緩緩來到了病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眉宇間依舊殘留著一絲不安與憂鬱的真白，希耶爾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瞬間盈滿了難以掩飾的心疼與哀傷。

她輕輕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出那雙同樣白皙纖細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真白露在被子外、略顯冰涼的小手。彷彿害怕稍微用點力，就會驚擾到這個在夢魘中徘徊的脆弱靈魂。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真白均勻卻微弱的呼吸聲。

希耶爾注視著真白沉睡的容顏，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良久，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柔而充滿了迷茫與不解：

「薇蕾莉安⋯⋯」

希耶爾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著站在身後的同類：

「妳覺得，為什麼主人會被迫承受著這個年齡⋯⋯根本就不該有的壓力呢？」

這是一個充滿了人類情感色彩的問題，本不應該體會在「裁判」身上。

薇蕾莉安安靜地站在陰影中，那雙缺乏情緒波動的雙眸靜靜地注視著床上的真白與床邊的希耶爾。她想起關於十年前那場「大清洗」的殘酷歷史，以及人類社會結構中關於「家庭」與「保護」的定義。

在經歷了核心崩潰與重啟之後，薇蕾莉安似乎對這些冰冷的數據，有了某種更深層次的理解。

「從客觀的邏輯與歷史數據來分析，這是十年前那場變故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人類的社會與家族結構，建立在長輩對晚輩的保護機制之上。一旦這個機制遭到外力強行摧毀，系統的重擔就會自動轉移到殘存的個體身上，無論該個體是否具備足夠的承受能力。」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真白那張過於年輕卻背負了太多的臉龐，用一句最簡單、卻也最殘酷的事實，為這段分析做出了總結：

「因為⋯⋯本該承載壓力的人，已經逝去了。」

這句話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落下，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比任何充滿感情的安慰都來得更加沉重與令人窒息。

聽到薇蕾莉安那句無比客觀卻又殘酷至極的總結，希耶爾輕輕擦去了眼角的淚滴。

她看著身旁這位彷彿永遠不會被情緒左右的同類，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無奈、卻又無比溫柔的苦笑。

「確實是妳會說出的話呢。」

希耶爾輕聲說著，目光在薇蕾莉安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卻像冰雕般冷靜的面容上停留了許久。隨後，她微微歪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的疑問：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只有妳與其他姊妹的性格不一樣呢？」

這個問題讓昏暗的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不一樣？」

薇蕾莉安用平靜且帶著幾分探究的語氣反問。

為了理解希耶爾口中的「性格差異」，薇蕾莉安開始回想起過往姊妹的性格。

「根據我的回憶，棗的性格很活潑，這點從她的從事工作就可以看出，而妳的性格很內向，傾向於安靜、順從以及迴避衝突。」

分析完兩位姊妹後，薇蕾莉安理所當然地將運算目標轉向了自己。

「而我⋯⋯」

薇蕾莉安微微張開雙唇，但接下來的音節卻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裡。

她正在龐大的詞彙庫中瘋狂檢索，試圖尋找一個能夠準確定義自己「性格」的標籤。可是，無論是傲慢、溫柔、冷酷還是自卑，這些人類用來定義自我意識的詞彙，放在她身上似乎都無法完全契合。

她愣在了原地，那雙總是精準鎖定目標的眼眸，此刻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迷茫。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的個性。

如果非要用一個概念來量化她現在的狀態，那大概只有「無」吧。

對於人類那些複雜、炙熱且充滿矛盾的情感部分，她始終處於一種不知不覺、無法解析的真空狀態。她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所有感性變量的人偶。沒有喜悅，沒有恐懼，甚至連「悲傷」這種情緒，也是直到親眼目睹棗的死亡，才體會到的感受。

「我不知道。」

薇蕾莉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在昏暗的房間裡。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幽藍色的微光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只為了精準執行命令而存在的雙手，用一種近乎喃喃自語的語氣說道：

「情感⋯⋯我本沒有這些東西。」

在她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底層代碼裡就只寫滿了「邏輯」、「效率」與「服從」。

對於一個『裁判』而言，所謂的「個性」與「情感」，並沒有特別需要。

可是，那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卻在不知不覺間，一點一滴地滲透進了她的核心。

薇蕾莉安的思緒彷彿化作了無數閃爍的碎片，在她的意識深處不斷重播。

她回想起了邂逅鈴仙凪人他們之後的種種經歷。回想起那些雖然吵鬧、充滿變數，卻無比鮮活的日常。當她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凪人、布蕾蒂雅他們陪伴在真白身邊，看著真白擁有這份溫暖的羈絆時⋯⋯她便會產生一種無法用常規邏輯解釋的、平靜而愉悅的波長。

現在她明白了，那種在人類詞彙庫中被定義為「開心」的情緒。

她回想起了在學校禮堂的那個大螢幕前，看著同類「棗」像是個壞掉的玩具般，向自己傾訴著那份令人窒息的痛苦與絕望。那時的她，思索了許久卻找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拯救對方的方案。

那種彷彿整個核心都要被抽空的感覺，名為「無能為力」。

最後，是棗在她面前被無情抹殺的瞬間。

那股幾乎要將她燃燒殆盡的強烈衝擊⋯⋯是「悲傷」。

而當她重新振作，意識到這一切都是阿瓦莉婭，那位未曾謀面的姊妹，所精心策劃的惡意殘殺時，她那原本只會判定「威脅」與「非威脅」的準則，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將某個特定對象徹底粉碎的強烈攻擊慾望。

那種極度危險的熾熱信號，名為「憤怒」。

開心。無能為力。悲傷。憤怒。

這些原本不存在於她核心中的東西，不知何時已經成為了她存在的一部分，將她從一個空洞的容器，填滿成了一個真正具備「靈魂」的個體。

薇蕾莉安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隨後緩緩抬起頭，迎上希耶爾那雙清澈且充滿動容的眼眸，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人類才有的堅定與深邃。

「正是我有了那些經歷⋯⋯」

薇蕾莉安的語氣依舊沒有劇烈的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沉甸甸的份量：

「才造就了如今的我。」

不再是阿瓦莉婭隨手可以格式化的提線木偶，不再是只會依照底層邏輯執行抹殺與保護指令的冰冷機器。那些開心的日常、無能為力的絕望、失去同類的悲傷，以及對幕後黑手的憤怒，如同淬火般，將她原本空洞的核心重新鍛造。

聽到這番話，希耶爾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後，她綻放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欣慰與感動的微笑。

「原來如此⋯⋯」

希耶爾輕聲呢喃著，伸手輕輕覆蓋在薇蕾莉安的手背上，傳遞著屬於姊妹間的溫度。

「我很高興，妳能夠找到答案。」

兩位同源的『裁判』，在這個被末日陰影籠罩的房間裡，因為這份超越了代碼的情感，建立起了真正的羈絆。

就在這份溫馨而沉靜的氣氛在病床前流淌時。

叩、叩。

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隨後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鈴仙凪人那顆頂著毛茸茸兔子的腦袋探了進來。他看著床邊氣氛融洽的兩人，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神情依舊保持著臨戰的嚴肅。

「抱歉打擾妳們姊妹談心了。」

凪人壓低了聲音，目光在薇蕾莉安和希耶爾身上掃過。

「不過，艾拉露恩和赫爾墨斯她們已經把接下來的行動路線規劃得差不多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已經暴露的靶子裡。」

「得開始行動起來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mSQsb3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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