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五十一篇：讓妳打了一巴掌就不能在打了喔

確認了眼前的白袍少女確實是那位性格惡劣卻又無比可靠的天才研究員後，通道內原本緊繃的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了一些。

凪人將昏迷的希耶爾輕輕靠在冰冷的金屬牆邊，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看著艾拉露恩，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妳到底是怎麼恢復原樣的？阿瓦莉婭的洗腦應該沒那麼容易解除吧？」

聽到這個問題，艾拉露恩微微皺起了眉頭。她下意識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和側腹，清冷的臉龐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具體的記憶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大腦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團亂碼。」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我只知道，當我重新恢復意識、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疑似是某個地下組織的醫務室裡。而且⋯⋯我的身上似乎還多了一、兩個正在滲血的槍傷。」

「槍傷？」

凪人愣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赫爾墨斯雙手抱在胸前，用那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做出了精準的推論：

「原來如此。看來是桐生透出手了，直接用最純粹的『物理手段』，強行讓妳擺脫了阿瓦莉婭的系統控制啊。」

艾拉露恩沒有反駁赫爾墨斯的推論，只是冷冷地瞥了凪人一眼。在那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她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眸裡，此刻正迅速積攢著某種名為「怨念」的情緒。

「鈴仙凪人。」

艾拉露恩咬著牙，語氣裡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幽怨。

「要是早知道這次的跨世界旅途會這麼危險，一落地就來到堪比貧民窟的地方，然後還被非常討人厭的傢伙給控制，我當初絕對不會答應跟你一起來。」

凪人被她盯得有些心虛，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頭髮，試圖為這趟旅程辯解一下：

「呃⋯⋯可是，我們之前的經歷，難道不比這次危險嗎？我們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好幾次了吧？」

「這是兩碼子的事！」

艾拉露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眉毛挑得老高，語氣裡的怨念幾乎要化作實體溢出來了：

「我可是聽說了！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雖然遇到了點麻煩，不過生活品質好像還挺不錯的嘛！結果呢？就我一個人是『天崩開局』！先是遇到幾個瘋婆娘，再來就是被那個瘋女人抓去洗腦，變成了一具傀儡，最後還挨了幾顆子彈！」

面對艾拉露恩這連珠砲般的控訴，凪人頓時語塞。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經歷，再對比一下艾拉露恩那悲慘的遭遇⋯⋯

「呃⋯⋯確實說的沒錯欸。」

凪人尷尬地移開了視線，語氣裡充滿了心虛。

看著凪人這副毫無反駁之力的模樣，艾拉露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指尖的顫抖，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可以的話，我現在真想狠狠打你一巴掌。」

通道內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或許是出於對這位同伴遭遇「天崩開局」的深深愧疚，又或許是覺得自己確實欠她一個道歉。凪人看著艾拉露恩那張寫滿了委屈與憤怒的臉龐，沒有閃躲，反而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

「喔，可以。」

他坦然地說道。

啪──！！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半點客氣。

就在凪人話音落下的瞬間，艾拉露恩的手掌已經結結實實地、帶著一陣凌厲的掌風，狠狠地甩在了凪人的臉頰上！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封閉的金屬通道內久久迴盪，甚至連一旁的赫爾墨斯都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嘶⋯⋯」

凪人的頭被打得偏向了一側，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這一下確實非常痛，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達神經。

但他沒有還手，也沒有生氣。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艾拉露恩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裡，傾注了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後所經歷的所有委屈、恐懼、以及被當作傀儡操縱的極度憤怒。

這結結實實的一擊，更像是一種證明她終於真正「活過來」的情感宣洩。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窄的金屬通道內漸漸平息。

凪人嘶了一聲，揉了揉火辣辣的臉頰，卻沒有抱怨半句。比起艾拉露恩一落地就被阿瓦莉婭抓去洗腦、甚至還挨了子彈的「天崩開局」，自己挨這一巴掌確實一點都不冤枉。

艾拉露恩輕輕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緊繃的肩膀這才稍微放鬆了下來。

「好了，氣差不多消了一些。」

她語氣平淡地宣告著，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

發洩完心中的怨念後，艾拉露恩的理智與觀察力迅速上線。她轉過頭，將那雙銳利且充滿探究意味的目光投向了一直站在旁邊的赫爾墨斯。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擁有人類外型的少女，眉頭微微挑起。

「話說回來⋯⋯妳是從哪裡搞來這副身體的？」艾拉露恩毫不客氣地發問，語氣中帶著天才研究員特有的好奇與敏銳。

「我記得，當初妳和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妳應該還只是一串純粹的虛擬數據，根本沒有實體吧？」

「中間發生了很多事，解釋起來會耗費不必要的時間與生存機率。」

赫爾墨斯語氣毫無起伏，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正被崩塌的碎石砸得發出沉悶巨響的防爆門，「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先離開這裡。這條通道撐不了多久了。」

「確實。」

艾拉露恩點了點頭，知道現在的確不是敘舊和探討技術問題的時候。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了被凪人靠在牆邊、依舊陷入深度昏迷的希耶爾，眼神微微一凝。

「帶著一個失去意識的累贅，我們總不能在那些黑絲怪物橫行的大街上亂跑。」

艾拉露恩看向凪人，恢復了那副冷靜的口吻，「你們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有安全的根據地嗎？」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昏迷的希耶爾穩穩地扛回肩膀上。雖然臉頰還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銳利與堅定。他腦海中浮現出了布蕾蒂雅、薇蕾莉安以及沉睡的真白所在的地方。

「有。」

凪人握緊了手中的特製甩棍，朝著通道深處邁開了腳步。

「跟我來。」

伴隨著身後不斷傳來的地底轟鳴聲與大教堂崩塌的餘震，三人加上趴在凪人頭頂的兔子，沿著昏暗的備用通道，朝著花園宅邸的方向全速撤離。

在穿越了被黑色絲線與破敗景象充斥的街區，一行人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花園宅邸」的雕花大門前。

看著眼前這棟在末日景象中依然屹立不搖、散發著古典與奢華氣息的巨大洋房，艾拉露恩停下了腳步。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上下打量著這棟氣派的建築，原本在地下通道裡已經稍微平息的怨念，似乎又在此刻悄悄死灰復燃。

「還挺氣派的嘛⋯⋯」

艾拉露恩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咬牙切齒：

「看著你們舒舒服服地住在這種地方，讓我的一肚子氣又上來了。」

扛著希耶爾的凪人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滿臉無奈地轉過頭抗議道：

「喂，我剛才在通道裡不是已經乖乖讓妳打過一次了嗎？臉到現在都還在痛欸。」

「你以為只挨那一巴掌，就能抵消我委屈嗎？」

艾拉露恩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反問。

凪人嘴角微微抽搐，深知跟一個滿腹委屈且性格惡劣的天才研究員講道理，絕對是自討苦吃。他果斷選擇了閉嘴，扛著希耶爾走上台階，抬起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厚重的木門上敲了幾下。

叩、叩、叩。

門內安靜了片刻。隨後，伴隨著門鎖轉動的清脆「咔噠」聲，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

布蕾蒂雅那張帶著幾分戒備的精緻臉龐出現在門後。當她那雙如寶石般銳利的眼眸掃過門外，確認站在最前面的是那個雖然灰頭土臉、但依然活蹦亂跳的鈴仙凪人時，她那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明顯地放鬆了下來。

她的目光隨後迅速掃過凪人背上昏迷的希耶爾、面無表情的赫爾墨斯、總算會合的艾拉露恩，還有不知道作用是什麼的鈴仙月兔。

雖然對於這支奇怪的隊伍組合感到一絲疑惑，但布蕾蒂雅並沒有立刻盤問。

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凪人，恢復了平時那副高傲卻又隱含著安心的語氣：

「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鈴仙凪人。」

這句話雖然簡短，卻包含了她在宅邸裡獨自面對夜子威脅時的壓力，以及對同伴平安歸來的純粹慶幸。

說完，布蕾蒂雅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厚重的木門徹底拉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先進來再說吧。這棟宅邸剛才可是稍微『熱鬧』了一下。」

隨著凪人一行人踏入玄關，布蕾蒂雅反手將厚重的大門重新落鎖，把外面那彷彿世界末日般的暗紅色天空徹底隔絕。

宅邸內的空氣雖然沉悶，但至少暫時讓人有了喘息的空間。

布蕾蒂雅轉過身，目光立刻落在了被凪人小心翼翼放下的那個嬌小身影上。

雖然早就知道裁判長的都差不多，但還是難免會感到些許驚訝。

「看來⋯⋯」

布蕾蒂雅雙手環抱在胸前，眼神在昏迷的希耶爾和滿身灰塵的凪人之間來回掃視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與審視：

「你們似乎帶回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呢。」

凪人喘了口氣，暫時沒有力氣去詳細解釋希耶爾的「大主教」身分以及大教堂裡發生的破事。因為對現在的他來說，有一件遠比解釋來龍去脈更重要、更掛心的事情。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布蕾蒂雅，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擔憂：

「真白還好嗎？」

聽到這個問題，布蕾蒂雅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她腦海中閃過不久前那個戴著貝雷帽、帶著虛假笑容敲開大門的八阪夜子，以及在真白房間裡爆發的那場短暫卻致命的交鋒。

不過，看著凪人那滿身是傷、疲憊不堪卻依然強撐著精神的模樣，布蕾蒂雅並沒有立刻把剛才差點被夜子得手的驚險全盤托出。

「一如既往。」

布蕾蒂雅輕描淡寫地回答著，語氣平靜得彷彿剛才宅邸裡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真白依舊只是在安靜地沉睡。

但隨後，她微微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宅邸深處走廊的道路。她那雙銳利的寶石眼眸看著凪人，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深意：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親自過去看看。」

凪人將背上昏迷的希耶爾暫時交給了赫爾墨斯與艾拉露恩安置，自己則快步穿過了昏暗的走廊，來到了真白的房間門前。

布蕾蒂雅那句「建議你親自過去看看」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難道是真白的病情惡化了？還是發生了什麼其他的變故？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住黃銅門把，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房間裡的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櫃上的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凪人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真白。真白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雖然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鬱，但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麼物理上的傷害。

而在真白的床邊，坐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薇蕾莉安。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剪裁俐落且沒有多餘裝飾的深色衣服，安靜得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精緻雕像。她那雙色彩一致、猶如頂級玻璃珠般清澈卻缺乏情緒波動的雙眼，正靜靜地垂視著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

看到這一幕，凪人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同時心裡也湧起了一陣無奈。

「還是一樣毫無反應啊⋯⋯」

凪人在心裡暗自嘆息。自從親眼目睹同為『裁判』的棗死亡後，薇蕾莉安就因為無法處理龐大的錯誤數據而陷入了徹底的死機狀態。凪人原本以為，這次推開門，看到的依舊會是那個連外界刺激都無法接收的「空殼」。

他輕輕關上房門，正準備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看真白的狀況。

就在這時。

「⋯⋯鈴仙凪人，是你嗎？」

一道平靜、清冷，卻無比清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安靜的房間內響起。

凪人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錯愕地抬起頭，只見原本低垂著頭的薇蕾莉安，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臉龐。那雙原本黯淡無光、宛如死水般的雙眸裡，此刻正精準地聚焦在了他的臉上。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機械化地執行掃描，而是用一種彷彿剛剛大夢初醒般的語氣，注視著滿身灰塵與戰鬥痕跡的凪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凪人愣在了原地，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再是「死機」狀態的『裁判』，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妳⋯⋯恢復正常了嗎？」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1LSdBR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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