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三十二篇：一切只是為了符合初衷

「那個⋯⋯製作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有一個新的魔術構想，這次一定會⋯⋯」

砰！

沉重的鐵門在眼前無情地甩上，差點撞到棗的鼻尖。

「吵死了！不是跟妳說過了嗎？現在沒人要看那種過時的把戲！再不滾我就叫警衛了！」

門內傳來的怒吼聲，伴隨著幾聲嘲弄的笑聲，隨後便是一片死寂。

棗站在充滿餿水味和垃圾的後巷裡，身上那件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綠色燕尾服，此刻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滑稽。

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為了表演而準備的紙花，但因為剛才被推擠，紙花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像極了廢紙。

「⋯⋯明明很有趣的啊。」

棗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爛紙花，嘴角努力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為什麼⋯⋯就是沒人願意看一眼呢？」

她不敢去找真白。現在這麼狼狽、這麼失敗的自己，有什麼資格去見那個曾經把自己視為偶像的孩子？

於是，她就像個無家可歸的幽靈，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阿爾法區繁華卻冷漠的街道上。

與此同時，在商業區街角。

薇蕾莉安正提著兩個環保購物袋，裡面裝著特價的雞蛋和牛奶。

她正計算著這週的伙食費開銷，以及如何用有限的預算給真白補充營養。就在她準備穿過馬路時，她那敏銳的視覺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總是像個小太陽一樣、吵吵鬧鬧的身影。

但此刻，那個身影卻垂頭喪氣，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倒在路邊。

「⋯⋯棗？」

薇蕾莉安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輕喚了一聲。

聽到聲音，棗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狡黠與活力的綠色眼睛，此刻卻黯淡無光。

「啊⋯⋯」

棗看著薇蕾莉安，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是⋯⋯小薇啊。」

如果是平時，見到薇蕾莉安的瞬間，棗早就一個飛撲掛在她身上，大喊著「小薇我想死妳了！」，然後趁機在那張沒表情的臉上蹭來蹭去。

但今天，她只是站在原地，甚至下意識地把那雙捏著皺爛紙花的手藏到了背後。

這種反常的舉動，讓薇蕾莉安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走到棗的面前，視線上下掃描了一遍，確認對方沒有受傷後，才平靜地開口：

「妳看起來狀態很差。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寒暄，直奔主題。這就是薇蕾莉安的風格。

棗苦笑了一聲，避開了薇蕾莉安的視線。

「沒什麼⋯⋯只是，工作上稍微有點不順利。」

她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

「妳知道的嘛，電視台那些人眼光都很差。他們覺得我的魔術不夠刺激，根本沒什麼人會去看我主持的節目⋯⋯哈哈。」

笑聲乾澀，充滿了自嘲。

薇蕾莉安沉默了片刻。她看著眼前這個強顏歡笑的姊妹，心裡閃過一絲困惑。她無法理解為什麼因為這種事就要難過成這樣。

「既然如此，那就換一份工作吧。」

薇蕾莉安淡淡地說道。語氣平穩，就像是在建議「這條路堵車了就換條路走」一樣理所當然。

「妳的魔術技巧可以用在很多地方，沒必要非得執著於電視台。如果不喜歡現在的環境，離開是最高效的選擇。」

這句話，在薇蕾莉安看來，是最務實的建議，也是一種安慰——妳不需要在那裡受苦。

但在棗的耳裡，這句話卻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妳的堅持是沒有意義的。』

『既然沒人看，那就放棄吧。』

棗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受傷。

「換工作⋯⋯？」

棗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是小薇⋯⋯我想做的是帶給人歡樂啊！那是我們以前⋯⋯是主人最喜歡看的東西啊！」

「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我想證明那種純粹的笑容是有價值的⋯⋯」

「但是現在的世界不需要那個。」

薇蕾莉安打斷了她。

她並不是要潑冷水，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她觀察到的事實。

「棗，妳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座城市的規則。現在的人們追求的是感官刺激，是勝負，是掠奪。妳所堅持的那種『溫柔的表演』，在這個環境下，效率太低了。」

薇蕾莉安看著棗，那雙異色瞳裡沒有波動，只有冷靜的理性。

「如果妳想讓主人開心，妳可以直接回來見她。她看到妳會很高興的。」

「但如果妳是為了得到那些觀眾的認可而折磨自己⋯⋯」

薇蕾莉安輕輕嘆了口氣。

「我覺得沒有必要。妳不需要強迫自己去討好那些不懂妳的人。就算沒有舞台，就算沒有掌聲，妳也還是妳。」

「棗，我不希望妳一直透過傷害自己，只為了完成自己的期望。」

『就算沒有舞台⋯⋯妳也還是妳。』

這本該是一句充滿包容的暖心話。

然而，對於一個將「舞台」視為生命，將「掌聲」視為存在證明，並且剛剛被全世界否定的表演者來說。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徹底切斷了她最後的希望。

連小薇⋯⋯也覺得我的堅持是多餘的嗎？

連家人⋯⋯也覺得我不需要舞台嗎？

如果不去討好觀眾，如果不能在電視上閃閃發光⋯⋯那我不就只是一個沒用的廢鐵了嗎？！

「⋯⋯妳不懂。」

棗低下頭，瀏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什麼？」

薇蕾莉安沒聽清。

「我說，妳根本就不懂！！」

棗忽然大喊出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爆發的怒意。

她猛地推開了薇蕾莉安。

「薇蕾莉安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妳只會守著真白，妳只要有主人就夠了！可是我不一樣啊！」

「這是我可以證明自己的方法⋯⋯如果連表演都被否定了，如果連讓我站在舞台上的權利都沒有了⋯⋯那我不就沒什麼特別的嗎？！」

薇蕾莉安被推得後退了半步，手中的購物袋發出嘩啦的聲響。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情緒失控的棗。

「棗，我不是那個意思⋯⋯」

「夠了！」

棗捂住耳朵，不想再聽那些「正確」卻「冰冷」的大道理。

「我不想聽妳的說教！妳總是這樣⋯⋯永遠都這麼冷靜，永遠都看不懂我們的『心』！」

「既然妳覺得我的堅持沒意義，那就別管我！」

說完，棗轉過身，像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卻帶著滿身無法癒合的傷口，衝進了街道的黑暗中。

「棗，等一下⋯⋯」

薇蕾莉安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

但剛跑出兩步，身後的紅綠燈變了，洶湧的車流瞬間擋住了她的去路。等車流過去後，那個綠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薇蕾莉安站在街頭，手裡還提著特價的雞蛋和牛奶。

她看著棗消失的方向，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茫然。

「⋯⋯我說錯什麼了嗎？」

她低聲自語，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安慰反而讓對方更加受傷。

另一邊，陰暗的小巷深處。

棗一路狂奔，直到確認薇蕾莉安沒有追上來，才扶著牆壁停了下來。

孤獨。

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個世界沒人需要她。電視台不需要，觀眾不需要，甚至連最親近的姐妹，也覺得她的夢想是「沒必要的」。

『不需要強迫自己去討好那些不懂妳的人。』

『就算沒有舞台⋯⋯妳也還是妳。』

「不對⋯⋯不是這樣的⋯⋯」

棗把臉埋在手臂裡，聲音哽咽。

「如果沒有舞台，如果沒有人看我⋯⋯那我還算什麼『棗』？我還是什麼『裁判』？我就只是一堆⋯⋯沒用的垃圾而已啊。」

「『主人』製造我出來，最大的期望不就是希望我能夠帶給真白快樂、帶給人們歡笑嗎？」

噠、噠、噠。

那熟悉的、優雅而危險的高跟鞋聲，再次在她面前停下。

棗沒有抬頭，她知道是誰。

「滾開⋯⋯」

棗發出虛弱的、帶著鼻音的聲音。

「我說過了⋯⋯我不會答應妳的。我不做那種傷害別人的節目。」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還在堅持那個已經把妳拋棄的原則嗎？」

阿瓦莉婭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她蹲下身，紅色的裙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鋪開，像是一朵盛開在廢墟上的彼岸花。

「真是個傻孩子。」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棗顫抖的肩膀。

「剛才我都看到了喔。妳的那位姊妹⋯⋯說的話還真是冷酷啊。」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棗的傷口。棗的身體猛地一顫。

「小薇她⋯⋯她只是不擅長表達⋯⋯」棗試圖反駁，但聲音卻沒有底氣。

「是嗎？」

阿瓦莉婭輕笑一聲，聲音如同絲線般纏繞過來。

「她叫妳『放棄』。她不明白妳的堅持。是的。在她眼裡，妳拼命想要守護的夢想，不過是可以隨意放棄，換成別的選擇。」

「不⋯⋯不是⋯⋯」

「承認吧，棗。她根本不在乎妳是不是舞台上的明星，她只認為妳能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但妳想要的並不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吧？」

阿瓦莉婭捧起了棗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妳和她不一樣。妳是為了『被注視』而生的。」

棗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可是⋯⋯可是妳說的那個『遊戲』太殘忍了。」

棗咬著嘴唇，這是她最後的防線。

「我想要的是笑容⋯⋯是大家開心的樣子。如果是靠恐懼換來的收視率⋯⋯那種東西我才不要。」

「妳真的覺得，只有『溫柔』才能帶來笑容嗎？」

阿瓦莉婭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充滿誘導性。

「看看這個世界吧，棗。看看那些把妳趕出門的製作人，看看那些對妳冷漠的路人。」

「他們已經麻木了。妳用羽毛去搔癢，他們是沒感覺的。」

阿瓦莉婭湊近她的耳邊，低語道：

「妳必須用針刺下去，他們才會尖叫，才會跳起來，才會⋯⋯看著妳。」

「可是⋯⋯」

「妳不需要親手傷害任何人。」

阿瓦莉婭退後一步，拋出了最致命的邏輯陷阱。

「妳是『裁判』，對吧？妳只是制定規則的人。妳只需要搭建舞台，讓那些虛偽的人類展現本性。」

「如果他們互相傷害，那是他們的醜陋。而妳⋯⋯」

阿瓦莉婭張開雙臂，彷彿在描繪一個宏大的藍圖。

「妳只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主持人。妳是在揭露真相，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藝術』嗎？」

棗愣住了。

這個邏輯很扭曲，但在她現在混亂的大腦裡，卻聽起來有一種詭異的合理性。

不是劊子手，是主持人。

不是製造痛苦，是揭露本性。

「而且⋯⋯想想看。」

阿瓦莉婭看出了棗的動搖，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彷彿捧著一個承諾。

「所有人都會參與妳的『遊戲』，薇蕾莉安也好，真白也好，還有那些曾經看不起妳的人⋯⋯」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得不集中在妳身上。」

「妳不想向薇蕾莉安證明嗎？證明妳的舞台是存在的？證明妳不僅僅是一個只會變魔術的小丑？」

這句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證明自己。

讓小薇看到。

讓真白看到。

棗那原本充滿抗拒的眼神，開始慢慢渙散，隨後，一點點染上了某種狂熱的色彩。

如果不這樣做⋯⋯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如果不接受⋯⋯我就真的要消失在黑暗裡了。

「我⋯⋯」

棗緩緩伸出了手。那隻手還在顫抖，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捏碎紙花的紅印。

「只要⋯⋯答應妳。」

棗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

「他們就會看著我了嗎？」

阿瓦莉婭嘴角的笑容擴大，她握住了棗冰冷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當然。」

「我向妳保證，親愛的。」

阿瓦莉婭將棗擁入懷中，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又像是在擁抱一個新生的怪物。

「從今以後，整個世界，都是妳的觀眾。」

那些黑色的絲線在棗不知覺的情況下，開始逐漸侵入。

棗靠在阿瓦莉婭的肩膀上。她的眼神逐漸失去了焦距，原本清澈的綠色眼眸深處，一抹瘋狂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形。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bn0muxKh

而這，只不過是「遊戲」開始之前的前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P8WLAS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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